手,退避出去。
贾政原本打的已经快力竭了,可见了王夫人进来后,不知怎地,心中一股恼火又彭然而起,挥舞着木棍又狠狠的打了几下。
待还要再打,却被王夫人拼命的抱住了木板,再也打不下去了。
贾政气的面若金纸,看着王夫人厉喝道:“你还护,等来日他做出弑君杀父的事来,我却看你还护他不护?”
说罢,身子摇摇欲坠。
毕竟夫妻一场,到了这个时候,往日的怨恨放佛都忘记了,王夫人连忙上前,搀扶住贾政,哭道:“宝玉纵然该打,老爷也不能气坏了身子。再有,老太太这几日身子一直不爽利,倘若打死了宝玉,老太太一时不自在,那岂能是好的?”
贾政闻言,仰天长叹一声,心痛道:“你可知这孽障都干了什么?与其留下他祸害整个贾家,不如趁今日找根绳子勒死,以绝将来之患。”
王夫人此刻哪管贾宝玉做了什么,在她想来,了不起也不过是今日在她房里发生之事,或是在外面也有了男女之事,可这又能算什么呢?
哪个豪门大家子不是这样过来的,你贾政就干净?
若非今日心情着实不痛快,她都不会绝决的将金钏赶走。
因为她知道,背着这样一个名头的姑娘,出了这门,就算不找根绳子上吊,一辈子也要在别人的指点中苟且,连个正经人家也嫁不得。
王夫人抱着人事不知的贾宝玉,哭成了泪人,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可也要看你我夫妻的分上。
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今日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
既要勒死他,快拿绳子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吧,我们娘儿们不敢含怨到底,在阴司里总要有个依靠。”
这话不只是在劝贾政,也是在倾诉她的委屈和怨恨。
贾政闻言,看着发妻不知何时斑白的鬓发,心中一软,再看看被打的死活不知的贾宝玉,心中亦是一痛,向后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他又岂能不痛?
王夫人何曾见过贾政这般作态,虽然流泪,却亦是真情流露。
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许多年前才有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还算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举案齐眉之敬,闺阁画眉之乐,亦都体验过。
只是,不知何时起,他们从相敬如宾,渐渐的成了相敬如冰……
念及此,心中愈发悲苦,揽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贾宝玉,嚎啕大哭起来,哭到伤心处,更想起了早逝的贾珠,愈发肝肠寸断,哭道:“珠儿啊,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我的珠儿啊!”
听到王夫人喊贾珠的名讳,贾政只觉得心头一痛,喉头一股腥意涌上,嘴角竟缓缓溢出了一点殷红。
陪同王夫人一起来的李纨,听到先夫的名字,再想起这些年她受的苦,亦是难忍心中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正没开交处忽听丫鬟来说:“老太太来了。”
一句话未了只听窗外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
贾政见贾母来了,一时又急又痛,连忙迎接出来,只见贾母扶着鸳鸯喘吁吁的走来。
身后则跟着王熙凤并贾迎春姊妹数人。
贾政上前躬身陪笑道:“老太太何必亲自走来?有话只该叫了儿子进去吩咐便是。”
贾母闻言,止住步,喘息一回,厉声道:“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可怜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教我和谁去……”
“说”字未出口,却看到贾政嘴边的殷红,贾母瞳孔猛然收缩,身子都不禁晃了晃,震惊莫名的哀叹道:“何至于此啊?”
众人听得贾母的声音不对,顺着她的目光,大家也看到了贾政嘴边的那抹骇人红线,纷纷捂口惊呼。
王夫人更是怔在那处,连哭都忘了。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连贾政都气死了,她们娘俩,还能不能活下去……
贾政自己倒没有太在意,他知道这只是急怒攻心所致,正欲开口与众人解释,却见后面又来了一人,不是贾环是谁?
贾环面色少有的难看,眉头紧皱。
他走上来后,第一眼就看到贾政脸上的泪和嘴角的血。
一张脸顿时愈发阴沉,甚至连几个妹纸关心的目光都没看,只与贾母点了点头,径自走到贾政跟前,沉声道:“爹,发生了何事?”
贾政看到贾环,不知怎地,心中似乎一下有了底气,像是来了靠山一般,想起方才忠顺王长史的嚣张跋扈和自己受的气,他眼睛一酸,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强忍着悲意,贾政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道:“爹无事,快扶老祖宗回屋吧。”
贾母却摇了摇头叹息了声,朝梦坡斋迈步走入。
上一回她来这里,还是几年前为了帮贾环镇场子,让贾赦等人不得打贾环手中水泥的主意。
这一次来,却已然物是人非了。
王夫人进屋后,看到贾宝玉的惨样,又忍不住趴他身上痛哭起来,数落一句“不争气的儿啊”,又心疼一句“你倘或有个好歹,丢下我叫我靠哪一个”。
贾环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并起两指,搭在贾宝玉的脖颈处,略略一听,便对关心看着他的贾母和贾政点点头,道:“无大事,只是疼昏过去了,脉象还好,没伤着里面。”
贾母和贾政两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贾母见虽然确实打的狠了,不过却确实也只是棍棒外伤。
贾政不过一个无力书生,又有了春秋,哪里能有多大气力?
虽然也心疼的紧,可看到儿子嘴边的殷红,好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招呼着王熙凤,抬了贾宝玉,一行人去了她的荣庆堂。
待人都走后,贾环搀扶着贾政坐下后,皱眉道:“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在贾环记忆里,贾宝玉挨打最重的一次,好像还是因为“他”向贾政告状,说金钏之死是因为贾宝玉强行奸淫金钏不成,金钏负气投井。
金钏乃是贾宝玉的母婢,淫辱母婢,在这个时代几乎和乱伦是一个罪名。
但如今金钏未死,自然没有这个罪名,贾宝玉又如何会被打成这般?
贾政方才当着贾母和诸多女眷的面,不好说,甚至当着王夫人,都没法说,总不能告诉她说,你儿子去泡倡优了吧?
泡的还是忠顺王宠爱过的伶优。
但对着贾环,他却不得不说了,否则,他没法告状……
……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云旗!云旗!
“气煞为父,气煞为父也,唉!真真是辱没祖宗,辱没祖宗啊……”
吞吞吐吐将贾宝玉狎倡优之事略略一讲,又把忠顺王长史的几番作态说了一遍后,贾政捶胸顿足,连连叹息,面色愧疚难当,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贾环闻言,眼中怒气一闪而过,却换上了一脸的灿烂笑容,劝慰贾政道:“爹,我还当什么事呢。二哥……二哥且后面再说。这忠顺王那长史,不过鄙贱者,也值当父亲这般恼火?我贾家的威名,哪里又是他能垢污的?”
“可……”
贾政看贾环的面色,原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可谁知竟笑容满面。
贾政本就不是坚定之人,再一细思,便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小题大做了?
再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贾环笑道:“爹您放心,不过区区一卑贱内侍,心态扭曲,不知死活,故而猖狂。只当乐子便是……
不过既然您恼火,我这就去给您出口气,不是什么大事。”
贾政闻言,本就动摇的心,愈发退缩了,犹豫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你还出什么气?他毕竟是亲王长史,国礼……”
贾环哈哈一笑,道:“除了为爹出气外,还有其他的事。爹,这样,这两天你先告病,在家休养吧,朝廷上就先不去了。”
贾政闻言面色再变,心里一颤,老天爷啊,这是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他连道:“环哥儿,你可不许浑来!”
贾环跟他挤眉弄眼道:“不是,咱们这叫恶人先告状,打苦情牌。”
贾政一腔怒火,被这个“顽劣”幼子彻底消散了,没好气的瞪着他道:“就属你最奸猾。”
贾环又灿然笑道:“对了爹,日后啊,再有这种臭狗鱼烂虾米的人物上门求见,您一概不见就是,都打发到儿子这边就好。
您想,儿子本来就淘气,对吧?
没事儿都喜欢捉个鱼补个虾,对这种主动送上门儿来的,儿子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哼哼!”
贾政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贾环笑骂道:“你这个惫赖小子。”
贾环嘿嘿一笑,从袖兜里取出帕子,递给贾政,道:“爹,擦擦,嘴角还有点血呢,看着怪唬人的。
以后气性别这么大了,天大的事不都有儿子在吗,您放心的去吟诗作对就是……”
贾政接过他手里的帕子,心里暖暖的,不过……
“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嘲讽爹爹?”
贾环哈哈一笑,道“爹,真是冤枉,儿子是说您有学问……
这样,我先出去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您今天就别出门儿了,在床榻上好好休养休养,毕竟上了年纪了。”
贾政闻言心暖,又知道自己不擅长庶务,索性也不理会贾环去做什么,只点头应道:“我知道了……你在外面怎么胡闹都好,只一点,千万要注意安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不用为父多说了吧?”
贾环哈哈一笑,道:“爹,您只管放心便是。”
……
“三爷,咱们这么大的阵仗,这是要去哪儿?”
“三爷,你脸色可真不大好,要不,你就别去了。”
“三爷……”
“闭嘴!”
骑马在前头开路的韩大忽然回头,沉着脸厉喝一声:“军伍行进中,再敢多言者,军法不怠。”
帖木儿一个激灵,然后便老老实实的退到后面去了。
贾环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舒服了吧?”
然后又微笑着对众亲兵家将道:“目标东郊离城二十里处紫檀堡,加速前进。”
“喏!”
三十亲兵骑在马背上,背挎弓箭箭囊,齐声一应后,扬鞭加速。
阵势惊人。
三十余骑兵马,从神京西城,纵贯整个神京大都,朝东城门狂飙而去。
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躲闪,纵然街上很有一些达官贵人或勋戚子弟,亦不敢掠其锋芒。
甚至纷纷落马下轿,面色震撼的行注目礼。
因为,紧跟在贾环身边的一骑兵马上,竖着一旗杆,迎风招展的大旗上,书了一大大的“贾”字,而贾字的右上角,一朵只有巴掌大小的黑云,静静的飘着。
竟是……
竟是贾家云旗!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身形巨震,双目圆睁,几不敢信的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黑云旗。
甚至还有一些面貌苍老,背部佝偻的老人,在这一刻,忽然老泪纵横。
对着那面云旗,颤巍巍的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秦军礼。
嘴里喃喃一声……
“老太尉!”
这一刻,贾家云旗时隔三十年再度出世的消息,传遍四面,传遍八方。
皇城大震,神京大震,天下……大震!
……
荣庆堂内,贾宝玉趴在一张软榻上,业已醒来。
太医也来看过,与贾环说的一般,只是些许皮外伤,没有伤着内里。
敷了伤药,修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听太医这么说,贾母与王夫人虽然心里依旧心疼得不得了,可总归是松了一口气。
没打坏就好,方才看着着实吓人。
既然贾宝玉没大事,哭的满脸花花的王夫人也就放下心,要回去洗脸换衣了。
而被子孙们折腾了一天的贾母,也着实撑不住了,叮嘱李纨和王熙凤几个好生服侍着,便在鸳鸯的陪护下,去暖阁里歇息了。
等长辈走后,压制了半天的众女们,终于找到机会。
史湘云最好奇:“宝哥哥,你又做了甚错事被老爷抓住了?是又偷吃丫鬟嘴上的胭脂了吗?”
薛宝钗拉过好奇宝宝史湘云,嗔道:“这个时候,你还玩笑,真跟环哥儿一家啊?”
史湘云俏脸一红,却“哼”了一声,不理这茬,而是对薛宝钗道:“宝姐姐,你……咦?宝哥哥,宝姐姐?嘻嘻!”
“噗嗤!”
看史湘云兴趣盎然的钻研模样,林黛玉笑出声,道:“云儿,你怎么不叫爱哥哥了?”
史湘云闻言撇嘴道:“我又不偷不抢,自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想叫就不叫。”
林黛玉心思敏感,听闻此言后,又羞愧又恼怒,俏脸刹红,美眸中竟是垂下泪珠来,直视史湘云道:“你话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偷抢?谁偷了,谁抢了?”
史湘云没想到林黛玉的反应会这般大,下意识一怔,随即心思一转,才反应过来原因。
既好气又好笑。
你既然知道这般做不光彩,可为何还要勾他?
既然做了,又何必这般敏感?
史湘云本是无心之言,她的性子也不喜话里藏话。
只是,既然被敏感的林黛玉误解了,她也不想多解释什么。
毕竟,她也没做错什么。
面对林黛玉的质问,史湘云只是摇头,轻笑道:“林姐姐你想多了,又不是个物什,怎么会有人偷抢?再说,即便是个物什,也不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208页 当前第
246页
目录 上一页 ← 246/120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