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西北上面的石头没了,门阀之间的制衡态势也已经被破坏,如果真的让高廉他们趁机进入西关道,只怕要生出变故来。”
朱凌岳神情凝重道:“部堂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西北变故已经生起,如今我们已经不是提防变故,而是要镇灭变故。”
“哦?”
“下官之前已经向大人禀报,西北各道流民作乱,目前看起来还只是一股股小规模民匪,但是下官却担心,如果朝廷不能迅速想出举措,用以安抚西北民心,那么这一股股小规模民匪,很快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将会无法收拾。”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下官说一句掉脑袋的话,已经灭亡的前朝,一开始不也正是因为小股流民作乱,却不能安抚,这才导致后来天下大乱吗?”
薛怀安点头道:“不错。”
“前朝当然不能与我大秦相提并论。”朱凌岳道:“但是民患历朝历代都是不可掉以轻心。朝廷无法安抚,他们忍饥挨饿,只能四处流窜,那些别有居心之辈,也定会趁此机会大肆蛊惑……如今西北流匪作乱,便是如此。下官如今最担心的,便是朝廷无法安抚西北难民,会让西北的骚乱越闹越大!”
薛怀安道:“朝廷自然会想法子的,或许圣上已经在想办法。西北的局势,朱总督还是要稳住,咱们手中毕竟还有军队。”
“大人,正也是下官的担心的。”朱凌岳苦笑道:“西北军是帝国的军队,忠于圣上,这自然没错,但是大人千万莫忘记,西北军大部分将士,那也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那些难民之中,就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压低声音:“就在数日之前,军中有一小批人造谣生事,意图兵变,也幸好下官提前得到消息,秘密将之处理……下官只担心这不是最后一次……!”
薛怀安陡然色变,失声道:“你是说……西北军兵变?”
“确实如此。”朱凌岳神情凝重:“此事事关重大,老将军还在养病,下官连老将军那边也没有敢禀报。这一次兵变,下官提前得到消息,算是妥善处理,可是下一次兵变下官是否还能提前得知,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薛怀安紧张起来,道:“这可不是小事,这要是兵变……!”一想到西北军有可能哗变,薛怀安心惊胆战起来。
此时他愈发感觉到了西北局势的紧张。
西北没有因为西梁人的撤兵而变得太平,恰恰相反,当外敌退去,真正的内乱才刚刚开始,而内乱之恐怖,往往更甚于外敌。
“军民无食,便无法稳定。”朱凌岳肃然道:“下官之前还想着朝廷能从关内调运粮草过来,但是两个月来,再无一颗粮食进入西北……!”顿了顿,凝视薛怀安:“天门道叛乱,朝廷已经没有精力安抚西北,下官这阵子实在想不出一丝办法,也就在几天之前,高廉这帮人忽然来到了北原县,他们本是想找寻老将军,可是老将军身体状况极差,根本没有时间接见他们,恰好下官也来到北原县,得知高廉他们求见老将军,所以代老将军接见了他们。”
“他们前来,就是为了租地之事?”
“是!”朱凌岳点头道:“下官一开始听他们的提议,心中只觉得荒谬无比,仅仅拿出粮种,就想轻松获得西关道的土地,这群人还真是异想天开。但是两日下来,下官冷静一想,部堂大人,虽然他们的提议很是荒谬,可是……却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薛怀安靠在车厢内,冷笑道:“照他们的提议,关内有粮食的大户多如牛毛,人人都拿粮食来西北种地,那还了得?”
“西北之地,关内的人只怕是过不来。”朱凌岳叹道:“西北的门阀,虽然互相之间不乏勾心斗角,但是如果有外来势力,他们一定会联合在一起,加以排斥。且不说其他,下官在天山道为官多年,虽然关内也有商人在天山道经商,但是却绝不可能在天山道形成根基,关内的商人只要稍微在本地做大,地方门阀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加以排斥,就连官府也是无法插手。”
薛怀安锁着眉头,问道:“朱总督,那依你之见,还真要同意他们的提议?”
“同不同意,下官自然做不了主。”朱凌岳正色道:“但是下官既然食君之禄,自然要忠君之事。西北的情况,下官就算冒犯朝廷,那也是尽心直言。朝廷想要西北太平,就只能拿出粮食来,拿不出粮食,西北就要乱,如今这帮门阀要拿出粮种,不管他们居心如何,确实可以以此安抚民心。”
薛怀安眯起眼睛。
“部堂大人,门阀供粮,可解燃眉之急。老百姓知道有粮可种,自然不会再闹事,这些门阀也已经答应过,在西关道耕种,只能雇佣西关道的百姓,让他们的生活有着落。”朱凌岳道:“朝廷就算真的免去三年赋税,却也不用往西北再花一两银子,三年之内,就等若是西北自给自足。三年之后,西北恢复元气,依然照例向朝廷缴纳赋税。”叹了口气,苦笑道:“西北遭此大劫,若是朝廷真的可以免赋三年,下官相信,西北的百姓一定会对圣上感恩戴德,这已经足以安抚西北民心。”
薛怀安沉默片刻,终于道:“兹事体大,你我都做不了主。不过本官回京之后,会将这里的情况禀明圣上,至若圣上如何处置,本官也是不敢保证的。”
朱凌岳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大人,这是他们送给大人在路上的盘缠,还请部堂大人笑纳!”
薛怀安一怔,他已经看出来,这银票竟是五万两一张,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银子,皱眉道:“朱总督,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别误会,下官可没有银子送给部堂大人做盘缠。”朱凌岳叹道:“他们想让大人在圣上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这些银子,也只是他们以盘缠为托词,孝敬的人事罢了。”
薛怀安抬手退回去,摇头道:“本官也喜欢银子,但是这银子烫手,本官不敢拿!”不等朱凌岳说话,已经转变话题道:“本官明日再留一日,后日启程回京。明日先去拜见公主殿下,再去探望老将军,还请朱总督安排一下!”
朱凌岳问道:“大人,这公主将如何前往西梁?西梁公主如今在哪里?”
薛怀安这次并没有隐瞒,当下将西梁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大致便是西梁发生内乱,新上任的摄政王已经废除了联姻,双方都已经不必互嫁公主。
朱凌岳满脸惊讶,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次日在朱凌岳的安排下,薛怀安和楚欢先去觐见公主,公主自然是被重兵保护,安排在城中的一处府邸之中。
第一个见到的当然不是静云公主,乃是此行随同静云公主而来的太监管事,这太监,楚欢却也是认识,却是当初第一次入宫的时候,领着自己入宫的通事舍人水涟水公公。
正文 第六六一章 步步
水涟见到楚欢,顿时堆起笑脸来,他可没忘记这位出手大方的公傅大人,见到薛怀安和楚欢进来,急忙迎上前来:“杂家已经听说两位使臣返国,真是要向两位道喜了。”
这水涟虽然只是一个太监,却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薛怀安即使是礼部尚书,也不敢怠慢,拱手含笑道:“公公辛苦了。”又道:“不知是否能够拜见公主殿下?西梁事情有变,我等还要向公主祥禀!”
水涟一怔,急道:“出了何事?”
楚欢已经笑道:“公公莫急,不是坏事,是好事!”
水涟松了口气,道:“两位大人稍等。”先自去了,片刻之后回来,轻声道:“两位大人且随杂家来!”
水涟领着二人穿庭过院,来到一处幽静的院子内,到的门前,恭敬向里面道:“公主,薛怀安薛大人和楚欢楚公傅求见!”
屋内传来“嗯”的一声,并不多言。
水涟回身笑道:“两位大人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禀明,公主此事并不方便召见。”
薛怀安这才整了整衣裳,上前两步,恭敬道:“臣薛怀安启禀公主,西梁发生内乱,已经撤兵,西梁大王子摩诃藏如今位居摄政王,处理西梁国事,臣等本想迎回西梁公主,但是摩诃藏却并没有履行诺言,臣等无能,并没能迎回西梁公主。”
水涟闻言,在旁显出诧异之色。
薛怀安急忙道:“不过西梁公主虽然未能迎娶回来,但是西梁兵已经撤出西北,解除了西梁人对我大秦西北的威胁。西梁毁约在先,那么我大秦也不会遵守约定,公主殿下不必前往西梁。”
屋内终于传来声音:“真的……真的吗?”语气之中,带着惊喜。
薛怀安道:“正是如此。”又恭敬问道:“臣明日会率领使团返京,不知公主殿下明日是否返京?”
“这个……!”屋内传来娇细的声音:“一切……一切都由水公公做主。”
薛怀安看向水涟,水涟忙道:“如果公主殿下真的不必前往西梁,自然是越早返京越好。薛大人,今日我这边就会准备,明日你们使团一同护送公主回京。”
薛怀安恭敬道:“好!”
楚欢却是瞅着那扇虚掩的门,神色古怪,忽然问道:“公主明日启程,需要我们准备一些什么吗?”
薛怀安有些奇怪,若真是要返京,需要准备些什么,水涟这边自由安排,也用不着楚欢来操心。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楚欢还有另一个身份,那是皇帝陛下钦封的公傅,都说楚公傅与静云公主关系不错,这做师傅的稍微关心一下徒弟,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公主在屋内道:“那……那都由水公公操办吧……!”
楚欢笑了一笑,薛怀安已经向屋内躬身道:“臣不敢多扰公主,先且告退!”当下由水涟领着,带着楚欢走出院子。
“公主来这边已经有半个多月,一切可还习惯?”楚欢含笑向水涟问道。
水涟笑道:“比起京城自然是不如,不过老将军对这边照顾妥善,公主也并无什么不适。”
“是了,水公公,离京的时候,我最后一次见到公主,公主的手扭了,不知道是否已经恢复?”楚欢问道。
“哦?”水涟一怔,很快就笑道:“那个已经恢复痊愈,并无大碍,楚公傅真是有心了。”
楚欢微笑点头,忽然间似乎想到什么,停下脚步,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一定很喜欢,水公公,不知能否让我将礼物献给公主?”
水涟笑道:“公傅大人可将礼物交给杂家,杂家一定会代为转呈给公主殿下。”
楚欢含笑道:“水公公的礼物,楚某其实也备着,不过出京的时候,我是答应过公主殿下,为她带回礼物,而且一定会亲手送给她……公公,你可不能让我失信于公主啊!”
水涟眉头皱起,显出为难之色。
薛怀安只当这是私事,他也知道楚欢从西梁还真是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其中有公主的礼物,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笑道:“楚大人,你有礼物要送,我先出去等你。”不愿意掺合进来,向水涟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见水涟不说话,楚欢已经转身向公主那间院子快步行去,他的脚下生风,水涟反应过来之时,楚欢已经拉开一段距离。
水涟脸上变色,急忙追上去,只是楚欢看似行走,但是速度极快,水涟连跑带追,竟是追不上,连声道:“楚公傅,楚大人,你等一等,公主……公主有过旨意,不见……不见任何人……!”
楚欢也不理他,直等到进了院子,来到屋前,楚欢才停下脚步,而水涟气喘吁吁追上来,弯着腰,大口喘气:“楚……楚大人,你这哪是走路……公主在里面,你可不能胡来,若是冲撞了公主,杂家也不好为你说话的。”
楚欢露出微笑,看着水涟,问道:“水公公自然还记得圣上钦封我为公傅?”
“这……这自然是记得!”
“圣上命我好生教导公主的武功。”楚欢面不改色,带着浅浅的微笑:“我虽然出使在西梁,但是没有一日忘记公主武功的进展。今日恰好有礼物送给公主,顺便询问一下公主武功练的如何,水公公,这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会让你太为难吧?”
水涟尴尬笑道:“楚公傅又何必急在一时,等回京之后再问……!”
“水公公……!”楚欢背负双手,拉长了声音,眼睛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凑近水涟耳边,神情淡定:“公主……当真在这屋子里?”
水涟一怔,骤然失色,失声道:“楚……楚公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公不明白我的意思?”楚欢皱起眉头,冷声道:“楚某以为,这屋子里说话之人,并不是静云公主!”
水涟后退两步,眼中显出惊恐之色。
楚欢却二话不说,已经朝屋内过去,水涟急忙叫道:“楚……楚公傅,你可不要胡来,冒犯了公主,是要……是要砍脑袋的!”
“那你可知道,没能保护好公主,更是要掉脑袋的!”楚欢回过身,冷声道,此时已经到得门前,便要推门而入,水涟抬手道:“楚公傅,你等一等,你……等一等!”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556页 当前第
498页
目录 上一页 ← 498/155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