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
这便是问道境的奇妙所在。
四周不断蔓延的天地大势的本质是秦苍道的体现。
至于这股大势中所蕴藏的力量,才是与提升修为的秘法融合后的产物。
在蓑衣客的感知中,这股大势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于悟道境。
如果秦苍底牌尽出之后也只能止步于此,他不会惊讶,更不会担心。
关键在于当初秦苍提出的前提是一剑。
而今势已成,剑却迟迟未出,不知在等些什么。
蓑衣客生性稳重,稳重的人自然小心,越是难以捉摸的事情,越让他内心不安。
他其实约莫猜到了秦苍的用意之一是攻心。
但面对这般攻心手段,他却没有化解的办法。
只能等待,等待疏而不漏的天网出现那一丝肉眼无法捕捉的空隙时。
......
时间流逝得很快。
但对蓑衣客而言,却过得很慢。
空气中的乌云渐渐出现散去的迹象,那是被遮蔽的阳光发出反抗的本能。
等到阳光终于从中透出一丝缝隙时,无论有多狭窄,都会成为他要把握的时机。
因为那个时候,也是高高在上的天网最脆弱的时候。
以己之长,击彼之短。
是他迄今为止最擅长的事情。
只不过他在等待的时机同时。
尚且隐匿在虚空上,没有现身的秦苍也在考虑出剑的最佳时刻。
“真的打算一剑伤他?”本在灵戒之中的姜榆罔突然现身透气,向一旁的秦苍问道。
“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
秦苍一手按住沧澜剑剑柄,剑气蓄势待发,言语之间亦是有股锋锐气势。
“这蓑衣客虽非炼体之人,但毕竟修为在你之上,肉身也不会弱到哪里去,而且据我观察,他身上的那件蓑衣也非寻常物,你如今虽然实力大进,又将九转道玄诀施展至第四转,但这一剑还真的未必能给他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姜榆罔仔细分析道。
秦苍言道:“我还可以施展第五转。”
姜榆罔略微担忧道:“呃,那样的话,伤害不会很大吗?”
秦苍道:“当然大,所以我不打算动用。”
姜榆罔问道:“那你如何打算?”
秦苍忽而反问道:“神农氏不是有一招从天而降的火系道法么?”
姜榆罔道:“是啊,神火天怒,但你目前的修为,没法施展啊!”
秦苍道:“所以我打算只借神火天怒的一丝余韵,发动从天而降的一剑!”
“从天而降的一剑?你这剑中要掺杂神火天怒的哪种余韵?”
“怒!”
......
天上两人语。
人间一客等。
虚空中弥漫着的天地大势的确蕴藏了颇强的力量。
然而秦苍毕竟是以九转道玄诀为增幅后才施展出这般手段,而非以自己的真实修为调用。
他还不是悟道境大能。
可决定天地大势何时来,却未必能控制天地大势何时去。
以蓑衣客的修为倒是可以控制。
然而他并不想那么做。
他等了两年多,自然不是为了无意义地白等。
如果秦苍真的在问道境时就能够达到一剑伤他的地步,他会惊异不假,却不会产生丝毫排斥的心理。
因为于他而言,秦苍并非敌人。
以往秦苍是值得他结交的朋友,而今便是值得他信赖的朋友。
他相信秦苍只会出一剑。
他相信这一剑将代表秦苍迄今为止的最强剑道。
他同样相信若自己全力而为,不有丝毫留手,肆意施展修为,不说轻描淡写地破去这一剑,但将秦苍的凌厉剑势化去,却定然不会耗费多少时间。
只不过当初在假红烛阁中,他已答应了仅凭肉身受入问道境后的秦苍一剑。
他不像红烛翁讲述的那个温润如玉谦和待人的琴君。
他这一生也从未以君子的准则要求过自己。
但身为魔道大能,他的傲骨和底线也绝不会少。
说出去的话,岂能有轻易收回的道理?
秦苍不打算收回,蓑衣客亦是如此。
两人都在等。
等一个实现自己所言的最佳时机。
......
如鬼神怒嚎的天地大势下,那条因为楚中阔吸食了江中所有海族而沦为死水漩涡的大江中心倏然也静止了下来。
漩涡不再,只剩下了死水。
楚中阔的身影还是没有显化。
他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又或者说寻找着什么。
不爱钓鱼,却不得不暂时接替蓑衣客握住这根钓鱼长线的红烛翁突然打了个哈欠,左右手交替,变换了姿势,随即又翘起了二郎腿。
穿着一身格外引人注目的红衣的红烛翁并不觉得此举很没有高人风范。
恰恰相反,他认为只有将这些看似不雅粗俗的行为举止融会贯通,练到出神入化信手拈来,且不让感到丝毫刻意做作的嫌疑,那般境地,才算是真正的高人。
闲暇之余,他瞥了一眼还在拿着渔网等待时机的蓑衣客,扯了扯嘴角,捻了捻胡须,左看右看,总觉得多了某种东西,又少了某种东西。
“捕鱼的,这天要下雨,你就让他下呗,何必硬要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刻?已经烂了的网,就让它烂呗,何必硬要去修补?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不假,但大道流传,总得有片刻顺其自然的时候,秦一剑秦一剑,受他一剑,难不成还能要了你的命?”
“我的命他倒是要不了,这场雨似乎也下不了。我等的不是纯粹的日光,正是他的一剑,要将素来复杂的剑道浓缩成一剑,他出剑的速度必须要够快,慢了一刻,就是慢了一世,给人后发破去的机会。”
“光速倒是够快,但他的剑达得到么?”
蓑衣客突然不再言,抬头望向天际。
乌云中透出了一丝阳光。
他等的那一剑,终是至了!
......
第四百二十一章 怒剑!
日光透出的那一刹那。
剑光也已诞生。
但无论是蓑衣客还是秦苍,都知道最开始出现的这道剑光只是先行的幌子,除了彰显光的极速外,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意义。
有言在先,蓑衣客愿受此剑,所以他分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却迟迟没有拆穿,反而驻足原地,多等了片刻。
他知道这样的片刻光景对秦苍而言应当具备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最难超越的是时空。
最难破解的也是时空。
单凭昔年秦苍与封忌故一战的消息,蓑衣客就已经知晓了秦苍对时空大道有着一定的理解。
那种理解,一度脱离了境界的束缚,变得难以控制。
而今秦苍已然问道,修为远非昔日可比,对时空大道的理解运用自然只会更强。
他或许不能像俞燮甲那般付出引来天罚的代价招来未来两魂,但让转瞬即逝的时间变得可以在指缝中多停留些许时候,却未必不可能。
将时空大道运用得当,不可言传的感悟也可化为实质性的力量,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变化。
蓑衣客期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变化。
手中还握着渔网的他紧盯着那道穿透了重重乌云的阻隔,明亮却不刺目的日光,遽然用着平静却也深沉的语气言道:“还差一点。”
的确还差一点。
同样的时刻,秦苍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由始至终都在注意秦苍力量变化的姜榆罔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当即便是皱眉道:“你心中积怨颇深,以怒意出招本该轻而易举,事半功倍,无奈你的恨你的怨你的怒大多都指向的是同一人,这个人并非蓑衣客,所以你的怒意很难对他起到作用。”
秦苍道:“将你的怒意移交一分到我的体内呢?”
姜榆罔摇头道:“秦道友,我虽对你以道友相称,却主要是出于尊重你的谋略,你的智慧,以及你身上的责任。抛开冥冥中的因果牵连,你我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的怒,大多是由情感上的恨意引发,有情人或可同感而发,我的怒,不只儿女私情,你能承受,却未必能够理解。”
秦苍没有立时反驳,而是从怒的字面意义上入手,道:“怒者,心上之奴,奴者,左女右又,又的字形仿佛双手交叉,意为手,奴便意为女子的双手,不管是伏羲氏为万族帝王之时,还是伏羲氏衰弱没落之时,女子的地位大多都很低下,从事日常辛苦劳作,与奴隶无二。奴隶的身份当得久了,她们就像长在奴隶主身上的双手一样,甘愿受其支配,情愿被其役使,在麻木中失去自由,久而久之,奴性深种,心境灰暗。或许在这之前她们不止一次地想到过反抗,也确实付出了行动,可在一次次遭受镇压之后,她们就彻底丧失了信心。这是悲哀,却是可以理解的悲哀,毕竟不是每个女子都是女娲神族的一员,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伏羲对女娲一样对待她们。”
姜榆罔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不悦,牙缝中仅仅挤出一句话:“你想表达什么?”
秦苍道:“我想表达的是,即便是生来普遍比男子孱弱的女子,在经历了良久苦难的岁月之后,也能迎来一段母系社会的辉煌,她们被欺侮压迫了这么多年,在自由的刀刃打碎麻木的墙壁后,内心中燃起的怒火也能丝毫不比男子逊色,蜕变之前是奴性,蜕变之后就是怒性!你是炎帝,神农氏的炎帝,你应该很能明白那股水深火热的滋味,你也应该体察了许多的民间疾苦,见过或者听闻许多在压迫中爆发的奴隶变成杀人饮血的怒狮,那其中,或许就有你的先祖,你的亲属......”
“够了!”
秦苍还欲再言,姜榆罔却猛然以喝声打断它。
剑光飞舞得越来越快。
但那一截剑锋却是迟迟未出。
天地大势叠加的最高处,一位曾经的帝,一位未来的帝,四目相对,神情凝固,气氛紧张。
“我是炎帝,我能掌控火,我能看透火,我能明白火,我更能接受火......但这其中有一样却是我本不想接受的,那就是怒火!芸芸众生,本性纯良,黑暗和扭曲是后天而为,怒火又何尝不是?人在何时会动怒?还不是受到的欺侮或者苦难到了自己无法默默忍受的程度时?神火天怒,神火天怒!从我成为炎帝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刻意研究这门神通的神性,试图以神性覆盖怒性,有朝一日以神之名率先抹去神农氏子民的苦难伤痛,而后将这个范围循序扩大......你要以怒为剑我不阻拦,因为在你遇见我之前,你的心中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怒火如燃只是早晚之事,我无权干涉,但你若要以旁人之怒成全己身之剑,这一条道,恕我无法给你提供指点。”
“呵......”
握住沧澜剑剑柄的手掌突然间加大了力度。
一人,一剑,乃至一切,都仿佛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秦苍在笑,可他的笑又不像是笑,反而像是怒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也许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向你提出怒的本质,更不该提出让你收集的怒来成全我的剑这样无理的要求,姜道友,秦某在此为先前的话致歉,但有一件事你须得明白,怒是扭曲的产物不假,但它未必就一无是处,坏的彻底。试想,人若无怒,本就稀薄平庸的血脉还能有滚烫沸腾,重现祖辈荣耀的那一天吗?”
姜榆罔心中震动,看向秦苍,正欲出声,后者却是抢先一步,继而言道:“更何况,你已经给了我再好不过的指点了。”
“这......”姜榆罔一脸错愕,显然不知道秦苍此话从何而来。
却在此时,一声铿锵剑鸣骤然响起。
秦苍一手拔剑,一念出剑。
以人性成怒性!
将怒性成怒剑!
匹夫一怒,喋血五步。
王侯一怒,沙场埋骨。
妃子一怒,秀林成枯。
帝君一怒,八荒皆覆。
我秦某人一怒又该当如何?!
令那鬼神惧。
教那妖魔哭。
悠悠天地,朗朗乾坤。
任我一剑清肃!
......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舟拦江时,一刀拔地起!
乌云散尽。
剑光隐没。
宛若暴风雨后的风平浪静。
然而这一刻,无论是蓑衣客,红烛翁亦或者潜藏在江底的楚中阔,都感觉不到一丝平静。
尤其是单凭肉身受了秦苍迄今为止最强一剑的蓑衣客。
他手中的渔网还在。
渔网中心的破洞却是不见,被一个金黄色的圆形光圈所填充,与天空中那轮大日遥相呼应。
如他所愿,他成功地借助这个机会修补了多年不曾弥补的破洞。
然而似乎正应了那句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古话,渔网中心的破洞被金色光芒修补,其他地方却是破碎地一塌糊涂,碎裂的痕迹也不是全无规则,恰恰相反,渔网上的每一道裂痕都仿佛被人以利剑划出,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剑气。
这些剑气看似彼此交缠,实则都沿着不同的时空轨迹,在不同的时刻先后破开渔网,紧接着穿透蓑衣,侵入蓑衣客的体内。
一剑好似千万剑。
此为秦苍的惯用手段。
蓑衣客早有预料,并且做出了部分经脉爆裂,浑身淌血的准备。
他想要在不伤及自己性命和道基的情况下通过自己受伤的程度来精准地判断出秦苍这一剑的威力究竟能有多强,是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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