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借取别人力量的方式伤到比所借之人只强不弱的魔王级存在,包括伏羲氏与女娲氏。
而那名近些年名声愈发响亮的目盲剑客,正是昔年借助陆伯涯王者法相之力伤到刑天的年轻人,他的双眼也就是那时被重创,许多年来都未曾恢复。
不过对于一个心中有剑,剑可明辨万物的剑客而言,眼睛的作用并不是那么无可替代。
至少在他失明的这许多年里,他的修为非但没有落下,反而一直在稳步提升,其余方面诸如剑道、剑术乃至血脉,亦是在不断变强。
在江封接替龙跃职位的前几年,便已有他修至中洞天圆满境界,即将踏入大洞天层次的消息传出,这等修为对于许多修成神魔的强大存在而言尚不值一提,可他的修行速度却是不得不让他们重视起来。
一个横空出世的公孙轩辕,便已经够让人头疼。
现在又来一个觉醒了伏羲血脉的人族,在不吞服逆天神药的情况下修为进境便如此神速,身上还极有可能藏着与九黎魔瞳有关的秘密,他年若堪破神魔界限,岂不是宛若一朝潜龙出渊,谈笑遨游九天?
那时候他的伏羲血脉又会强盛到何种地步?
他若又娶妻生子,子又生孙,大肆繁衍子嗣呢?
那只怕日渐衰弱的伏羲神族又将如当年风起地皇在世时一般,有中兴之势,以及重临神坛,再度掌控天下万族的野心吧!
到那时,就算是平日里高高在上,习惯性视后天生灵为蝼蚁玩物的先天生灵,也会感到不安吧。
风起一语是自伏羲氏第十八任地皇风起之后再在天下间广为流传不假,可伏羲氏所掀起的大风早在燧皇以诸天火灵为第一任伏羲祈福的那一刻,便已起了啊!
这大风起了百万年,吹了百万年,一直都不曾真的停歇。
它只是在某些时候变得很微弱,微弱到不再具备强盛时期的威胁性,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有卷土再来的机会。
虽说这份机会十分渺茫,宛如海滩上一粒微不可察的沙子。
可对于许多不喜变故的人而言,他们眼中连这一粒沙子都容不得。
容不得便要毁灭,在这粒沙子还未成长到可席卷天地的巨大沙尘暴前,就将他毁灭!
......
拥有这般超前却又极端的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所以在炎帝与人皇交战的这些年里,秦苍的日子也十分不好过。
哪怕他很多时候都处于较为安定的后方,身旁有诸多伏羲族人守护,他所遭受到的生死危机也从未少过。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他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在战斗中提升自己。
只是这么好的运气并不能一直用下去。
就如这天下不可能一直长治久安。
总会有乱世。
而乱世恰恰就是早就英雄和枭雄的最好时机。
要当英雄还是枭雄?
不管是在玄域还是神魔图内,都有许多人问过秦苍这个问题。
而他往往也不给出回应,只是沉默不语。
这并不代表他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
相反,他一直很清楚,清楚得无法开口。
什么英雄,什么枭雄,威风八面不假,可往往都没有什么好的结局,至多死后被人歌颂佩服,投几句赞词或是感慨。
这是他的初心吗?
不是。
包括仗剑走天涯的剑客都不是他的初心。
他最初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夜空下。
一间茅屋。
一堆炉火。
两个人牵着手,相互靠着。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相对而视。
相拥入眠。
相濡以沫。
......
他要的就这些。
说少却也不少。
说多却也不多。
为了实现这一切,他曾一度做了很多的努力,也曾一度以为自己遇到了那个人。
那一年的雪中,他看着她的背影,笑而不语,早已动心。
她转过身,眸中满是柔情。
同样有一年,仍旧风雪,仍旧背影。
她却不再转身,也不再柔情。
只留下遍体鳞伤的他独自品味着痛苦与决绝。
那时她说她要破情入道。
她却不曾想起,她也曾对他说要白头到老。
他还记着。
与过往的爱与如今的恨一同记着。
雪轻影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两人再度相见时,他真的白了头。
她更不会知道,这道看似年轻的身影曾经历了多少世事沧桑。
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
......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一帝一后,一夫一妻(上)
炎帝榆罔八十年,入秋。
五十年兵戈相向,白骨堆积如山,神魔陨落无数,双方不断增兵却也不断损兵,原本风云诡谲的天下大势渐渐变成一潭死水。
只是当萧瑟秋风大肆吹起那一道道在血火中飞扬的战旗时,死寂的局面又出现了新的可能。
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可能!
很多人都预感到人皇与炎帝之间的帝皇之争将要迎来最终的决战时刻。
而这个时刻也的确于悄然间到来,甚至比许多人所猜想的还要早上许多。
这场注定将在历史长河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决战帷幕,也正是由公孙轩辕与姜榆罔共同拉开。
过去的五十年间,虽也有不少多达百万众的大型战役爆发,但作为立于这场席卷天下的漩涡最中心的几人,无论是公孙轩辕还是姜榆罔,亦或者那分明野心极大却迟迟按兵不动的蚩尤氏黎贪,都未曾主动现身于前线,神皇魔皇级的强者也是很少动用。
然而在这年秋风刚起之际,便是有轩辕黄帝召集有熊氏有蟜氏等部族的隐藏大能出关,且亲率六部兵马,合计数百万神魔大军,将亲自奔赴前线与炎帝摆开战场,进行最终决战的消息传开。
事实证明,这则消息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随着阪泉之野上与神农氏大军对垒的六部军队各自根据“熊”、“罴”、“狼”、“豹”、“貙”以及“虎”等图腾打造成旗帜,各部统帅又手持一面上绣黄金真龙遨游锦绣山河的大纛,摆出人皇轩辕自创的轩辕剑阵后,炎帝姜榆罔对于轩辕黄帝的感应便是愈加清晰深切,乃至于夜空星象之中时常可见两颗紫微帝星相互缠绕吞噬的旷世奇景。
紫气东来。
故而紫气又被称作帝王之气。
多年以来,除却刚刚即位以及一剑十万里颠覆星海,为刑天送行之时,姜榆罔的帝王之气都在被不断削弱,他不能肯定那些自他身上流走的帝王之气真的流入了公孙轩辕、黎贪亦或者其他强者的体内,但他却知道自己若还要坐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满藏血腥的帝位之上,终会有一个命中宿敌站在他的面前,向他挑战。
既然要战,便离不开胜负成败之说。
他并不害怕失败。
因为他对这种滋味并不陌生。
与很多生来就惊才绝艳的天才相比,姜榆罔无疑属于大器晚成的那一类人,几千年的时光,在神魔中的寿命中算不得多长,可他在这段时间里所经历的失败却是许多人几万年乃至几十万年都无法想象和体会的。
这样的他为何会成为炎帝?
很多人都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包括他自己。
曾经他以为是上任炎帝姜克晚年之时对于事情的判断力有所下降,才会将他这个在众多姜姓后人中本不出众的人钦定为炎帝之位的继承者。
可当他后来仔细翻阅过姜克晚年所著作的一些有关内政、军事、农业等方面的典籍,他才知道那个男人即便不再年轻,身体机能都在全面下降,也依旧是可正天地纲常的帝王!
试问这样的人又怎会在种族传承这等首要大事上轻易犯错?
故而那个猜想只在姜榆罔的脑海中出现了几天时间,便消散于无形。
他开始转变。
不再一直秉持着温和待人的处事原则。
也不再闭门造车,反而乐于接受新兴事物。
渐渐地,他拥有了一个与前七任炎帝相同的特点。
那便是善于从自己的身上寻找闪光点,而非一味地自我否定。
因为这一特点,他走出了曾困扰他多年的窘境,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那扇门内有很多诱人的东西,其中最令人留恋神往的便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滋味。
可再好的东西接触久了也会产生厌倦的心理。
就如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与你朝夕相伴百年,最开始的惊艳,最开始的庆幸一切一切,都将被时光磨灭,只留下不起涟漪的平淡。
所以很多昔年艳羡无比的东西,在如今的姜榆罔看来,都显得无足轻重。
包括他座下的帝位。
当听闻刑天私自率领三十万大军奔赴前线,与人皇轩辕氏为敌的时候,姜榆罔的第一反应不是斥责,不是恼怒,也不是痛惜,他那时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刑天的面前,拍拍那个傻兄弟的肩膀,告诉刑天其实真的无需为了他座下的一个位子而大动干戈。
有机会的话,姜榆罔还会多说上几句,譬如说让刑天尽快遣散这三十万大军,让他们早日回到自己的家中,与亲人团聚,而作为神农氏第一大将的他,也无需再披甲佩刀,而应该尽快骑着那匹神骏的白马,穿过羊肠小道,来到那个女子所在的院落中,向她表露心声。
壮士不死。
美人不悲。
不是很好?
是啊,很好,好到只存在于梦中的希冀。
回到现实中,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炎帝。
他可以厌倦自己的身份和自己座下的位子,却不可以厌倦这身份和座位背后的意义。
刑天领兵作战是为了他。
而他率军出征则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神农氏族人。
他们曾与刑天一样朴实憨厚,或许也将与刑天一样被战争的漩涡卷入。
生离的生离,死别的死别。
姜榆罔自是知晓生死离别是这世间最无可奈何的事情,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愈加不想看到那一幕。
人皇轩辕或许足够贤德,可他手下的兵和将呢?
若真的被他们捣毁了神农氏的根基,那么神农氏余下的族人又将如何自处?
俯首为奴?亦或者沦为流民?
无法逆转生死,便尽可能地拖延死亡的到来。
哪怕神农百姓的生,要建立在他姜榆罔的死之上,他也依旧无悔。
唯独有愧。
既愧对连同刑天在内的一众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神农氏将士,也愧对他的妻,他的子。
这一年冬末,轩辕百万甲将神农大军逼入阪泉河谷中,竖起七面大旗,由黄帝亲自摆下星斗七旗战法,困锁神农,步步杀机。
姜榆罔、华乐兮以及神农氏帝子姜太安等一众大人物皆在被困之列。
危局之下,姜榆罔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设法破阵,而是走入神农氏帝后在阪泉中的临时住所。
那个陪他共度了数百载的女子,曾经风华绝代,倾倒万人,为人妻为人母之后,想必脸上也多出了些许皱纹吧。
以前他忙于事务,不曾看清。
而今他终于要打算好好地看清一次。
不再留遗憾。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帝一后,一夫一妻(中)
?
外界风云激荡,室内寂静如常。
独坐在铜镜前的婉约女子像往昔一样,拿着一把桃木梳,专注地打理着自己的缕缕秀发。
她的动作轻柔缓慢,齿体与发丝间的摩擦力度始终恰到好处,既不过轻,也不过重,短短片刻时间之内,她的发丝便由微微散乱变得柔顺异常,配合她天生的如雪肌肤,以及如一泓清泉般的双眸,此刻的她对于很多男人而言都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哪怕她只是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秋风深,夜更冷。
她却似乎已习惯了这种清冷,眉宇间没有丝毫异色,只是一遍遍地梳理着自己头上的青丝,不厌其烦。
士为知己者死。
女为悦己者容。
独坐在铜镜前的伊人为谁梳妆?
她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
唯独那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也罢,似懂非懂,总比一窍不通要好。
她时常这么安慰自己。
今日,似乎恰好是她与他相识的第五百个年头了吧。
这般时间,已相当于数个凡人的一生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而草木总是容易被狂风暴雨吹折,所以人的生命总是那么短暂脆弱,脆弱到连她这个向来自认不怎么伤春悲秋的女子都为之惋惜长叹。
长叹之余,也有庆幸。
因为他与她都不是凡人,一个是昔时的神农氏公子,而今的炎帝,一个是昔时的女娲氏圣女,而今的帝后。
与生俱来的身份血脉赋予了他们很多东西,这其中便包括修行天赋与寿元。
那在无数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神魔界限,对于他和她而言却并非什么难事,尽管前者是属于大器晚成的一类人,也依旧在千年之内成功跻身神魔之列。
所以按照常理而言,哪怕五百载年华就此逝去,他与她在相貌上也都不会衰老多少。
可这世间的许多事情都不能按照常理来论断。
在接任炎帝之位的第二年,他便率先白了头,在之后的数十年里,他更是频频露出老态,不复当年气盛。
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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