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大全点头：“我知道，这是明王韩山童的杰作。”
  “当年的明州，异族肆虐，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站出来反抗暴政的，不是朱元璋，不是张士诚，更不是陈友谅，是我的徒弟韩山童，是数万的明教子弟。”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却蕴含着刻骨的不甘：“他们前赴后继，让异族大败亏输。他们的血，换来了民众反抗意识的觉醒。可是枭雄逐鹿，这些先行者，反倒是成为了野心家的障碍。你说，这公平吗？”
  高大全轻叹一口气：“自古以来，每逢天下大乱，先起事者，必然会为后来者做嫁衣，这已经是被历史屡屡验证的铁律。韩山童的悲剧，就在于他崛起的太早。”
  “若所有人都这样想，谁还会做第一个牺牲的人？不流血的反抗，能起到什么作用？”她的声音骤然高亢起来。
  其实高大全说的自古以来每逢天下大乱的先起事者，十之八九，都出自魔教。
  魔教是天下大乱之时，最为活跃的一方。
  但是也屡屡在事后被“真正的明主”镇压。
  直至今日，魔教也没有建立真正的统治王朝。
  这不是她的问题，在她之前，魔教就已经如此。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并没有改变魔教的行事风格。
  很显然，魔教的理念，也已经深刻的影响到了她的行事。
  “都学儒家那一套，不敢为天下先，那社会谈何进步？都想着做最后捡便宜的那个人，上位者永远都不会有危机感。没有犯上作乱的魔教妖人，就凭朱元璋，他能做的了这个帝位？”她冷笑不止，怨气冲天。
  这不仅仅是她的怨气，也是整个魔教的怨气。
  魔者，不为世人所容也。
  但是事实上，很多时候，魔教的残忍是对外的，并不是对内的。
  而魔教的反抗，也很少针对小民，他们更多的，都是针对的一方之主。
  魔教的人委屈，他们明明付出了更多，可是收获的却全是恶名。
  身为魔教教主的她，自然更加委屈。
  只不过，求仁得仁。
  在高大全看来，魔教会落到现在的处境，也绝非只是别人的原因。
  “你也知道一句话，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魔教一直要领先天下百姓一步，自然要被世人当成疯子。”高大全直抒胸臆：“而且魔教之所以要领先这一步，真的只是为了反抗暴政吗？如果初衷是大善，那只要结果是好的，就不应该产生怨怼之心。如果初衷就不是为了别人，那不论有什么样的后果，也都应该坦然承受。”
  虽然他们是夫妻，可是在理念上，还是做不到完全相同。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难道不应该得到更多吗？”她看着高大全，眼中有的，只是坚持的决然。
  到了武神境界，彼此理念早定，大局上，自可求同存异。但是具体到细节，是谁都动摇不了谁的。
  这种争论，也只是白费口舌。
  不过高大全依然不会在大是大非上对她妥协：“事实上，每次魔教行事，不管是对外敌还是内患，都堪称酷烈。韩山童被朱元璋阴了，原因有很多，但是最大的一个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韩山童真的不如朱元璋。”
  她身上的气势骤然高涨，魔焰滔天，风云色变。
  不过，这对高大全来说，自然不会有什么影响。
  “面对现实很困难，可是你不得不承认，魔教总是吸引不到那种开国雄主加入。而能够吸引到的人，即便是有你的扶持，也比不上那些真正的人雄。你应该认真想一想，为什么真正有大志向的人，都要与魔教割裂开来。你行事足够大气，却太过不拘小节。名声，民心，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做了好事，别人却不领情，是别人狼心狗肺。可是几十万人都不领情，难道问题只出在那几十万人身上吗？”高大全继续反问。
  若不是在江南，高大全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他也不敢真正公开和魔教如此亲密的关系。
  很多人都说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加可恨，可是伪君子有顾忌，只要伪装好了，在很多人眼中，那就是真君子。
  而真小人，永远都是小人。
  在世人眼中，魔教就永远是真小人。
  而其他的人或者势力，包括高大全和华山派在内，也包括朱元璋，行事未必比魔教高尚多少，但是他们懂得伪装。
  懂得伪装，就懂得敬畏。
  这样的人，才容易得民心。
480 魔祖坐下
  类似的争论，其实在高大全和她之间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无疾而终。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魔教的风格，是千锤百炼过后，无数的魔道枭雄积累下来的经验。
  如果魔教真的改变了，后果可能比现在更惨。
  而高大全也必须承认，很多时候，九州都需要魔教背锅。
  比如明州，若没有明王前期的反抗，朱元璋就不会脱颖而出，明州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太平盛世。
  而伪君子更需要对比，所以真小人必须存在，否则他们就不会比真小人更加讨世人喜欢。
  魔教的存在，有其非常重要的意义。
  这一点，很多人都明白。
  所以武林中一直有正邪不两立的说法，可是身为佛教魁首的达摩却不止一次的和魔祖联手，其他武神更从来没有说过要替天行道。
  因为他们明白，如果没有魔教，九州未必会比今日更好。
  这个道理，从前的高大全不懂。
  但是在他觉醒了陈抟的记忆之后，眼光自然而然的又提高了一个级别。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从九州大局的层面来考虑问题了。
  为将者，有“养寇以自重”的说法。
  而对于正道来说，魔教也是必须存在的。
  一旦没有魔教做对比，正道也有可能变成魔教。
  这是聪明人可以预见的事情。
  所以魔教不需要改变，也不会改变。
  他们只需要勇往直前。
  而她，最想做的，还是报仇。
  结束了注定没有结果的争论，她的情绪重新低落下来：“山童在临死前只有一个愿望，他求我保住他的儿子，让他的儿子做一个普通人，平安长大。我答应了，可是我没有做到。”
  说到这里，她罕见的十分内疚。
  即便是在他面前，她也很少表现出自己的软弱。
  但是这一刻，高大全是真的感受到了她的自责和虚弱。
  她在责备自己还不够强，所以让韩山童失望了。
  高大全知道小明王韩林儿的遭遇。
  韩山童死后，小明王便被朱元璋软禁。
  而后，无由暴毙。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
  对于九州真正的上层人物来说，这并不是一件秘密。
  朱元璋派人将韩林儿带到江心，而后，将他沉入江中。
  韩山童一脉，彻底断绝。
  这才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最大原因。
  对此，高大全没有任何劝说的想法：“报仇雪恨，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会插手，但是我支持你报仇。”
  尽管朱元璋是个好皇帝，但是这不代表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对的。
  当然，一定会有圣母说，杀了朱元璋，明州受苦的就会是老百姓，这样做是不顾大局。
  这是典型的强盗逻辑。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什么是大局？
  伪君子和圣母需要理由的时候，大局就出现了。
  可惜，高大全也是个伪君子。
  而魔教，只出真小人。
  “大局”这种弱智的逻辑，只能适用于真正的君子，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
  她当着高大全的面，在韩山童的坟前鞠了一躬。
  “山童，朱元璋杀了你的儿子，现在他的儿子也去陪你了，这是我给你的交代。我知道这样还不够，不要急，明这个字，我会让它永远属于魔教。”
  这是她立下的誓言。
  这个时候，高大全耳朵一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今日是韩山童的忌辰，但是自朱元璋登基之后，就大力打压明教，明教的残余分子几乎已经消失无踪。
  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
  锦衣卫吗？
  还在查和明教有牵连的人吗？
  高大全准备去看看，她在祭奠自己的亲传弟子，高大全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她。
  不过她阻止了高大全的举动：“是我的人，我让他们来的。”
  她这样一说，高大全停止了动作。
  几分钟之后，出现在高大全面前的，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男的丰神如玉，仅弱冠之龄，但是高大全观之内息，居然已经是中天位的高手。
  女的更是了不得，看上去比男人大不了几岁，可是一身功夫，却已经是大天位高手。
  高大全看人的骨龄不会错，而这份年纪，这份修为，绝对都是不世出的天骄。
  即便是华山派，高大全也只想到了一个疯子可堪比拟。
  两人来到坟前，在看到她之后，同时跪倒在地，齐声道：“弟子见过师尊。”
  “你新收的徒弟？好俊的修为。”高大全赞了一句。
  她的徒弟，陈抟以前是见过的。
  不过这两人明显是在陈抟转世之后她新收的，不得不说，着实让他惊艳了一番。
  魔教的天骄，果然不同凡响。
  她向高大全介绍，首先介绍的是这个女人。
  “你也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号，白莲圣女唐赛儿。”
  高大全眼睛微眯。
  这个名号，他太听说过了。
  白莲圣女，年不过三十，却已经跻身大天位绝顶高手，执掌魔教八大分支之一的白莲教，在明教退出明州之后，唐赛儿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魔教在明州的江山。
  虽然在和朱元璋的对抗中屡屡处于下风，但是这已经足够让她自傲。
  现如今，在项羽死后，唐赛儿跃居天骄榜第三，稳压疯子一头，是真正不世出的天骄。
  也是明州公认的第一天骄。
  向高大全介绍完唐赛儿，她又介绍那个男子：“他的名气比赛儿小一些，不过你也应该听说过，北静王，大明宗室年轻一代第一人，现如今天骄榜排在第八。”
  高大全确实听说过。
  事实上，不管是唐赛儿还是北静王，都是九州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
  如果高大全不是觉醒了陈抟的记忆，现如今他的地位，和这两人也就差相仿佛。
  北静王是大明的宗室，唐赛儿是白莲教的圣女。
  这两人居然都是魔祖的徒弟。
  单看这个组合，就知道她谋划明州绝非一日。
  “我以前认为你在教徒弟方面不如我，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高大全轻叹一口气。
  说起来，张三丰都可以化身癫头和尚教出个薛宝钗出来。
  以她的千变万化，这些年留下了多少火种？
  只是简单的想想，高大全就感觉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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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徒弟，有什么见面礼吗？”她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开始要东西。
  北静王和唐赛儿也眼巴巴的看着高大全。
  高大全苦笑：“你也不提前告诉我，我哪里去准备东西。这样吧，我给他们引荐下墨菲怎么样？都是同龄人，他们应该有共同语言。”
  她撇撇嘴：“墨菲还用你引荐？”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北静王和唐赛儿却都同时眼前一亮。
  即便是对自己的徒弟，她也没有告诉她和墨菲的真实关系。
  甚至北静王和唐赛儿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师尊的本尊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她还是顶着李清照的脸在招摇过市呢。
  而北静王和唐赛儿都是胸有大志的人，墨菲的身份以及她在墨家的重要性，对他们来说自然不是秘密。
  汉土那两颗核弹，让墨菲从墨家小公主变成了九州大魔王，现在绝对是谁都不敢得罪。
  “如果老祖愿意引荐墨菲小姐，那赛儿真是要多谢了，白莲教的兄弟，也一定铭记老祖大恩。”唐赛儿拱手道谢。
  高大全没有遮掩身份，唐赛儿和北静王自然也不会装傻。
  高大全摆摆手，正色道：“我和墨家只是合作关系，墨菲在墨家内地位特殊，我也命令不了她。所以能不能和她攀上交情，还是要看你们的手段和诚意，我只是提供一个机会。”
  “就是这一个机会，放到世间也是千金难换。后面的事情，自然不敢麻烦老祖，我等自然会让墨菲小姐相信我们是有诚意的。”北静王回答的彬彬有礼。
  放在明州，不管是北静王还是唐赛儿，都是头角峥嵘的天骄，说话可从来没有客气过。
  不过在高大全和她面前，两人都温顺的和一个小猫一样。
  尤其是北静王。
  看着丰神如玉的北静王，高大全忽然感到了危机感。
  这货的皮相，是真的好看啊。
  墨菲不会被他迷住吧？
  每一个做父亲的，都会有这种担心。
  不过很快，她就替高大全打消了这种担心。
  “墨菲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着办。这一次我让你们两人来，是有事要吩咐。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先祭奠你们的师兄。”
  “是。”
  唐赛儿和北静王不像高大全和她一样是空手来的，两人都带了祭品，按照后辈之礼，对韩山童进行了严肃的祭拜，执礼甚恭。
  两人祭拜完毕后，她才开始吩咐：“水溶，朱标死了，大明没了继承人。朱元璋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