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的前后巨大反差，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只不过赵构一直藏得很深，他明白说出来也没有任何作用。
  一直到了现在赵构认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高大全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蔡京。
  这个老狐狸的瞳孔先是勐然放大，随后才缓缓恢复了正常。
  “太子的意思是，官家是个假的吗？”蔡京沉声问道。
  司马光致仕已久，最新才刚刚起复，对于原来的官家并不熟悉。
  岳飞更是常年在外练兵，更加不用多说。
  只有蔡京，称得上和官家几十年的交情。
  官家的不对劲，他也早就感觉到了。
  只不过他没有像赵构这样想的这么深。
  直到被赵构点醒，往日种种不解浮现在脑海，蔡京才发现，如果这样才是事实的话，那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赵构和蔡京的话，让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清照反应过来之后，最先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发现门外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李师师表情古怪：“还真的有可能，官家已经很久没有纠缠我了。”
  她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三人成虎，本来司马光和岳飞是肯定不相信这个说法的。
  但是赵构、蔡京和李师师都这样说，他们也不确定了。
  李清照走回房间，脸色凝重，沉声道：“你们真是要死了，这种事情也能随便说出口。”
  高大全站起身来，走到房间角落里摸索两下，随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地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黝黑的大洞。
  “去下面说话。”高大全第一个跳了下去。
  在座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并不担心高大全会趁机对他们下黑手，很快就都跟着下去了。
  到了下面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下面是一个小型会议室，有一个圆桌，桌旁摆放着座椅。
  圆桌是平放的，座椅也是平齐，所有座椅都是一样的。
  高大全是仿照圆桌会议建造的，示意所有与会人员都是平等交流，不分上下尊卑。
  高大全随便坐在一个座椅上，然后示意其他人随便坐。
  “我都不知道你下面还别有洞天。”李师师啧啧称奇。
  “我请墨家特意建造的，在这里不会被录音和监控，而且有隔音设施，即便是大天位在外面蓄意偷听也无济于事。”高大全解释道。
  “你到底是有多少秘密啊，把自己藏的这么严实。”李师师看向高大全的眼神十分古怪。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一个人如果没有秘密，至于这么怕见不得人吗？
  不过他们都聪明的没有多说，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李师师和高大全这样关系的。
  众人坐定之后，高大全主动开口道：“刚才你们说官家是个假的？有什么证据吗？”
  所有人都看向赵构。
  赵构还真有。
  今天来这里，他就已经准备摊牌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资料摆在桌子上，沉声道：“这是我记录的父皇前后行为的差异，包括饮食、说话、办公、行文以及最重要的就寝。大家可以看一下，前后对比十分明显。”
  赵构就拿了一份，事实上这种东西也不可能有太多份。
  甚至这一份，都是他自己亲手抄写写的。
  众人按次序传阅，看完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所有人都看得很认真，他们全部看完之后，相互对视几眼，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震惊于官家的前后变化之大，震惊于赵构的情报能力之强。
  “太子殿下好手段啊。”蔡京意有所指道。
  居然能够把手伸进皇宫里去，这已经算是监视皇帝了。
  从未听闻过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太子。
  谁要是再说太子温良恭俭让，就连最老实的岳飞都不相信。
  不过现在，也没有人在乎这个问题。
  他们真正关注的，还是官家的变化。
  赵构的这份资料证实，这个官家，真的是个假的。
  “外貌可以做手脚，可是行为习惯却很难隐藏。”赵构解释道：“可能他认为做了皇帝，就万事大吉了，所以也没有故意隐藏自己，才被我发现了这些蛛丝马迹。”
  何止蛛丝马迹？
  赵清影确实厉害，但是到底还是太自大了一些。
  官家是个废物，赵构却不是。
  这些年他暗中积攒下来的人脉，在这个时候就发挥了作用。
  “看来这个假官家存在也有一段时间了，居然没有临幸过任何一个后宫嫔妃。”高大全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如果是个守清规戒律的道士，这一切就可以解释了。”司马光自以为看清了一切。
  如果这个官家不是林灵素的人，那有什么道理驱逐佛教，又大兴道教呢？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岳飞神色肃然：“林灵素还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偷天换日。诸位大人，你们待如何行事？岳家军听候号令。”
  听到岳飞这样说，赵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得到岳家军的支持，就等于得到一半军方的支持。
  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比得到文臣的支持重要的多。
  蔡京和司马光的眼神同时闪动了一下。
  这两个老狐狸，都嗅到了改朝换代的气息。
  既然确定了官家是个假的，那在场的人有东宫太子，有左右丞相，有大宋第一名将。
  他们联手，还朝廷一个清平，是指日可待之事。
  高大全没有参与他们几人的谋划，他的眼神低垂，余光看了一眼李师师，发现她也在若有所思。
  。
  其他人没有意识到，可是高大全和李师师却都想到了，想要如此惟妙惟肖的扮演一个人，是最有可能的途径。
  “难道是月魔大人？”李师师猜测。
  “居然是赵清影。”高大全则是剥开迷雾看到了真相。
  只能是赵清影。
  还真是大隐隐于朝。
  高大全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女人了。
  只可惜，流年不利，遇到了一群老狐狸。
  既然确定了她的真身，那这一次，没有理由再放过她了。


315 没有永远的敌人
  
  想到赵清影公主的身份，高大全对于赵清影假扮官家这个行为也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可能是月魔，因为月魔面对林灵素，不会是这种全面投降的态度。
  开玩笑，堂堂天榜第二的绝世强者，就算是面对霸王，月魔也应该是平等的合作。
  林灵素甚至都没有和月魔平等对话的资格，就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全面扶持道教了。
  只能说，赵清影在林灵素的合作中，完全处于下风。
  这很正常，背景再大，也要看自己的实力。
  而林灵素，确实不是赵清影可以比拟的，更不用说他手中可能还掌握着赵清影的秘密。
  高大全看林灵素不爽很久了，看赵清影不爽更久。
  给这两个人找麻烦，倒贴钱他都干。
  另外一边，蔡京和司马光已经开始和赵构做交易了。
  两个老狐狸，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上位的太子。
  这种组合，确实可以分割未来的利益版图。
  岳飞在旁听的眉头直皱，但是这种场合，他必须学着接受。
  高大全看他们越说越过分了，轻咳一声，把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缓缓开口：“先别忙着分蛋糕，你们有把握战胜林灵素吗？”
  一个大天位的绝顶强者，背后还是整个江南道教联盟。
  这样的林灵素可不是好对付的。
  尤其是他现在还占着大义。
  “我已经和皇室的老祖宗联系上了，他会帮我们的。”赵构解释道。
  高大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皇室有高手供奉，这很正常。
  有大天位在，也很正常。
  但是这个大天位是林灵素的对手吗？
  “林灵素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了陈梦秋，皇室的老祖宗确定是林灵素的对手吗？”高大全问道。
  赵构沉默了。
  高大全继续问道：“还有，江南道教联盟大天位可不是一个两个，这些人都能够和林灵素搭上关系。我们届时面对的，有可能是五个大天位，甚至是十个大天位。”
  高大全此话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实事求是的说，江南武林的整体实力是低于江南道教联盟的。
  以前有华山派在前面顶着，陈抟老祖一人当先，谁都不敢放肆。
  现在陈抟不在，道教大昌，即便整合整个江南武林，也奈何不了道家这群人。
  武力有些时候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在分生死的关头，再没有比武功更加值得信赖的东西。
  赵构目光先是看向岳飞，随后自己就摇了摇头。
  如果是国战，岳家军当然是挡者披靡。
  但是对付林灵素这种层次的人，高端武力才是最为重要的。
  这点，岳飞帮不上忙，但是他的师门，却有可能帮大忙。
  岳飞也想到了这一点，迟疑了一下，岳飞还是开口：“太子，不如我请师父出手？”
  岳飞这个提议很大胆，也很荒谬。
  因为谁都知道英雄楼和皇室是死敌。
  但是赵构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他开始思考岳飞这个建议的可能性。
  司马光缓缓开口：“殿下，此计可行，现如今朝廷的直接对手已经不是七大派了。”
  赵构有些意动。
  形势确实已经变了。
  皇室的直接敌人，从七大派变成了道教联盟，而且明显道教联盟的实力要超过七大派。
  对于政治来说，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七大派能看清局势吗？”赵构有些担心。
  “岳某愿为说客，而且现如今道教愈发强盛，已经威胁到七大派的利益了。”岳飞沉声道。
  蔡京点头道：“林灵素和周侗素来不睦，江南道教和江南武林往日也老死不相往来。他们并非一体，道教要扩张，势必要从七大派手中抢地盘，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好，那就有劳岳将军了。”赵构下定了决心：“只要七大派有诚意，本宫也会付出足够诚意。”
  “安凡那边，我可以代为联系。”司马光突然开口。
  高大全眯起了眼睛，这货居然和安凡联系上了。
  面对众人的注视，司马光淡然回道：“某有个孙子从小体弱，正好赶上了新华山招收弟子，家里就把他送进去了。”
  “司马相公真是交游广阔。”蔡京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
  司马光状若不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淡淡道：“不敢和蔡相相比，毕竟蔡相当初是和瑶池掌教姬有情相濡以沫的男人。”
  赵构和岳飞当场喷了。
  李师师和李清照也好不了多少。
  不管是蔡京还是姬有情，都不可能把当年的事情大肆宣扬。
  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司马光当年是蔡京的直系上司，这才隐约知道点内情。
  这个时候放出来，一下子就让蔡京老脸涨红。
  大哥不说二哥，大家都不干净啊。
  赵构度过了最初的震惊过后，发现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拱手对蔡京道：“那联系瑶池和天师府的事情就交给蔡相了。”
  蔡京脸色变幻，有心拒绝，却知道现在才是真正表达诚意的时候。
  这个时候不帮忙，等赵构上位之后，怎么论功行赏？
  虽然和老情人联系很没面子，但是对蔡京来说，面子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纵然蔡京脸色很不好看，但是他还是忍了。
  看到蔡京答应，赵构脸上一喜。
  “岳将军联系英雄楼，司马相公联系新华山，蔡相联系瑶池和天师府。这几家虽然看上去和江南道教实力差距很大，不过他们屹立江南武林多年，肯定有各自的底蕴。如果能够和皇室精诚合作，拨乱反正不是妄想。”赵构的声音有些激昂。
  “擒贼先擒王，殿下可以在宫中安排好内应，然后把林灵素召到皇宫，直接将林灵素和假官家一网成擒。”高大全建议道。
  赵构点头：“小高说的是，大宋未来，就拜托诸君了。现在父皇生死未卜，本宫也不能向各位多加许诺什么。等救了父皇之后，朝廷定然会论功行赏。”
  “殿下高义。”岳飞一脸钦服。
  其他人则都是心中冷笑。
  也就是岳飞才会相信赵构的话。
  别说官家死了，就算是官家没死，赵构也肯定会把他变成一个死人。
  灭掉林灵素之后，上位的肯定是赵构。
  所以司马光和蔡京才会这么极力的表现自己。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确定了要和七大派合作，赵构他们又商议了很久才各自离去。
  这一次聚会，后世称之为“圆桌会议”。
  而史书评价，“圆桌会议”，是江南巨变的初始。
  自“圆桌会议”之后，因为几大巨头的决策，江南从此进入多事之秋，最终引发了一场燎原大火。
  波及之广，前所未有。
  和其他人不同，蔡京在离开杂志社之后，又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了高府。
  还是从后门进入的。
  张贞娘和高大全早已经等在那里。
  把蔡京接到书房，张贞娘就想离开，却被蔡京叫住了。
  蔡京的脸色十分难看，当着张贞娘的面，他直接说道：“贞贞，明天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