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只有我和师姐。打扫的工作也是我和师姐轮流做。”李静引领萧正二人前往西边的厢房。
  寺庙不大。占地面积拢共也就不到三百平。除了诵经念佛的经堂之外，东西两面各有一个厢房，以及经堂后面的一个正房。
  在古代，所谓的厢房其实就是东西朝向的房间。也就是客房。当然，随着科学和建筑的发展。不论是正房还是厢房，都能达到坐北朝南的标准。但在古代，再奢华的府邸也只是一个院子。譬如四合院。既然是院子，那自然会有明确的东西南北之分，主人房也就是正房占据了南北朝向。供客人居住的厢房，就很难占据有利地形了。
  厢房不算大，摆置也十分朴素。但为了应景，窗户上还是贴上了大红色的福字。萧正进屋放好行李之后，也没急着摆放生活用品。而是催促李静带他去见叶玉华。反观林画音，却态度冷淡的打开行李箱，一丝不苟的摆置。
  “好的。”李静含笑点头。在前面领路。萧正则一把拽起不愿去的林画音，低声道。“态度端正点，行李一会再收拾。”
  说罢，生拉硬拽地拖着林画音一同前往后山。
  说是后山，其实就是一处陡峭的山坡。山峰险峻，矗立在山顶的寺庙背后，更是天然险峻，令恐高者不敢靠近。而此时，当萧正三人抵达后山时，一袭青衣素雅的叶玉华正双手握住竹编扫帚清理落叶。看上去既恬淡，又有不出世的高人风范。
  “阿姨！我们来啦！”幽静的后山，萧正兴致冲冲的小跑过来，一把抢走了叶玉华的扫帚，咧嘴笑道。“我来帮您扫地。”
  “傻孩子。”叶玉华慈爱的看着萧正，温柔道。“这是修行，你若扫了，阿姨岂非耽误了功课？”
  “这样啊。”萧正眼珠子一转，随即把手中的扫帚丢给林画音。“那就让您的女儿替您修行，相信就算是佛主，也不会怪罪于您。”
  说罢，萧正装腔作势的瞪了林画音一眼，提心吊胆地说道：“还不快去扫地？”
  典型的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叶玉华温润的笑着，拉起萧正粗糙的大手道：“山路难走，你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事。我体力好着呢。”萧正微笑道。“不过遇到了您一位故人。还讨了两杯热茶。”
  叶玉华微微一笑，点头道：“没事就好。”
  至于萧正所说的故人，她似乎不想谈论。毕竟，萧正的身份可是她的女婿。即便她是出家人，也多少有些不适。
  “锅里炖好了菜，待会再给你们做几个小菜。就是今晚的年夜饭了。你别嫌寒酸。”叶玉华慈爱道。
  “我们在明珠天天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萧正感受着叶玉华浓浓的关爱，笑道。“更何况是阿姨亲手做的饭菜。可比那些山珍海味还要珍贵。”
  “不嫌弃就好。”叶玉华温润的笑着，拉起萧正的大手道。“你先陪画音去房间休息一会，等阿姨准备好晚餐了再叫你。”
  说着，她便走向林画音，要拿回她的扫帚。
  “我来就行。”林画音面无表情，看上去极不近人情地说道。“走了一天山路，我肚子饿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赶紧去做饭吧。
  后山峭壁嶙峋，莫说在这里扫地，即便散步游走，也是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滑下山坡，跌入悬崖。对人的心智是极大考验。林画音态度冷淡归冷淡，却也不忍让叶玉华在此工作。
  故而冷冰冰的拒绝了叶玉华。
  萧正见状，也是拉住叶玉华的胳膊，微笑道：“是啊阿姨，我们走了一路，肚子早就饿扁了。这年夜饭咱们就早点吃吧。”
  叶玉华无法反对，只好依了二人的意思。折身走回厨房。萧正则是婆妈的嘱咐了林画音一顿，这才小跑着追上叶玉华，一同前往厨房。
  所谓厨房，说到底就是农村的灶房。用砖块堆砌一个灶台，主要用干柴生火，用大锅炒菜。而有过类似经历的人都知道，铁锅煮饭会在锅底烧出一层锅巴，又香又脆，比用电饭锅煮的饭好吃得多。
  锅里正焖着一锅素佛跳墙，一旁的小灶上则蒸着几盘蒸菜。虽全是素食，整个厨房却弥漫着撩人的香味。让奔波了一天的萧正食指大动，咽了咽口水道：“丈母娘，我能偷偷吃两口吗？太香了！”
  “嗯？”叶玉华表情微滞，偏头看了萧正一眼。“你刚才叫我什么？”
  萧正被喷香的菜肴冲昏了头脑，一时嘴快把平时和林画音交谈时的称呼用了出来。当即满脸尴尬，涨红一片，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终于壮着胆子喊道：“丈母娘！”


第533章 有烟火气的丈母娘！
  叶玉华自年少时便天生丽质，惊为天人。在那个化妆技术不够先进，经济发展也不够强大的年代。叶玉华的美貌不仅风靡华夏，就连美国国务卿也对她的容颜叹为观止。
  可事实上，林画音虽然与叶玉华有那么两三分相似，但单论五官来说，她和林小筑都更像林朝天。而不是母亲。
  所以和林画音相比，叶玉华是另外一种美。一种惊心动魄，令人痴迷的美。哪怕她已经年逾五十。时光却并没有在她绝美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这和她逆天的基因有关，却也同样和她多年来修身养性有莫大关系。
  萧正一声丈母娘喊出，竟是让叶玉华欣慰感动之余，脸庞上一闪而逝的掠过一抹红晕。十分娇媚。
  丈母娘？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复杂的称呼。但也是一个让人幸福的称呼。短暂的沉默之后，叶玉华恢复了常态，面带温柔的笑容：“想吃什么？阿——我给你拿。”
  萧正已经喊了她一声丈母娘，再自诩阿姨颇有些别扭，但要这个遁入空门二十余载的修佛之人自称丈母娘，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什么都行。”萧正见缝插针地拍了一记马屁。“只要是您做的，我都爱吃。”
  叶玉华温柔一笑，小心揭开锅盖，帮萧正一样拿了些放在盘子里。又帮他端来一碗材料复杂的浓汤。虽是素汤，但其香味口感丝毫不输给荤汤。吃的萧正大呼过瘾。
  勉强垫了个三分饱，犒劳了一下五脏庙，萧正满足惬意的点了一根烟，站在门口陪着丈母娘做菜，然后往门外吐烟。怕呛到叶玉华。
  “阿——”萧正心一横，皮糙肉厚的直呼道。“丈母娘，您这些菜都是哪儿学的？就算是明珠最好的素菜馆，也未必做得出这口味啊。您该不会偷偷往菜里面加肉了吧？”
  叶玉华切着香葱，莞尔笑道：“好吃就多住几天，我会的菜式没一百也有八十。”
  “让我长住都行啊。”萧正挠了挠头，尴尬道。“就怕老林放不下工作。”
  “老林？”叶玉华切葱的动作顿了顿。
  “就是您女儿。林画音。”萧正咧嘴笑道。“我平时在家都是这么喊她的。”
  “她应你？”叶玉华慈爱的问道。
  “必须应。”萧正装腔作势道。“她要敢不应，我就让她吃不香，睡不着。”
  叶玉华抿唇笑道：“我看你未必敢。”
  被叶玉华一眼看穿的萧正尴尬的笑了笑，岔开话题道：“丈母娘，您怎么也不多招几个徒弟？指挥她们打扫一下清洁，收拾一下屋子也好啊。这么大一座庙，就您和静姨守着，多累啊。”
  “这里山高水远，寻常人也不乐意上来。”叶玉华微笑道。“做习惯也就没事了。”
  萧正抽了一口烟，趴在门上冲叶玉华说道：“那您就从不觉得无趣啊？我看这山野老林的，附近连个人都没有。”
  “你不是在山腰见到我的故人了吗？”叶玉华笑道。“他常常在庙外与我论经，日子倒也不算无趣。”
  萧正闻言，不由双眼一瞪。当即不敢开口。
  一个出家为尼的女人和一个出家为僧的男人凑在一起论经，这幅画面真是违和又有些和谐啊。若搁在市井之地，就算不被规矩铁律给骂得狗血淋头，只怕也会被舆论的压力给轰炸的精神衰弱。
  不过转念一想，这二人均是放下万贯家财，为世人所惋惜的大人物。站在巅峰时，他们背后又何尝少过闲言碎语，甚至恶毒攻击？如今遁入空门，又怎会在意这些无趣的呵责？
  这般一想，萧正倒觉得白无瑕虽未与叶玉华喜结连理，如今能以僧尼的身份相互切磋，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幸福。
  有龙隐山，听凤长鸣，这等悠闲，只怕不是那些山下看热闹的凡夫俗子所能领略的吧？
  略微想象了一下这两位邻居的自在生活，萧正唇角不由自主的泛起一抹微笑：“丈母娘您真是好境界。”
  叶玉华罕见的回头白了萧正一眼：“想什么呢？”
  萧正笑了笑，鼓起勇气问道：“我想问您个问题，但又怕您生气。”
  “我若生气，便是罪孽。”叶玉华笑道。“尽管问。”
  “这些年过去了。您还有恨吗？”萧正试探性的问道。
  “为何恨？”叶玉华动作流畅地准备着食材。
  “为过去。为人生。”萧正故作禅意，其实是不知道如何形容，缓缓道。“为他。”
  叶玉华莞尔笑道：“你是说为林朝天吧？”
  她说得轻松，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丝毫不像有过巨大恩怨。
  萧正见她境界高深，当下也不再遮遮掩掩，点头问道：“嗯。就是林叔。您还怪他，恨他吗？”
  “为何要恨？”叶玉华抿唇而笑，缓缓说道。
  “他毕竟曾经做过一些对不起您的事儿。”萧正心虚的问道。
  “一人有罪，众生皆为同谋。又有何对不起？”叶玉华意味深长地说道。“况且，若不经此事，你现在也许就是讨厌我，而喜欢他。而我，也许就是你眼中的林朝天。”
  “一人若伤你，既害你，亦帮你。只论因果，不论对错。”叶玉华说得轻巧，却是她花了二十年才悟出的道理。而至于是否对，又是否合理。谁在乎呢？她只修己，不度众生。佛在心，在口，却不在苍生天下。
  萧正听着叶玉华大有禅意的言论，心中谈不上有何高见解，却也依稀明白了点什么。当下点点头，说道：“虽然不明白，但我听得很舒服。”
  “你若听明白了。反倒不明白了。”叶玉华温婉一笑，说道。“后山风大，你去叫她回来吧。”
  萧正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去叫她。”
  走了几步，萧正又忍不住跑回厨房，挠头说道：“丈母娘，你之前送我的佛珠被我捏碎了。能不能再送我一颗？”
  叶玉华美眸中掠过一抹微笑，道：“朋友送一颗，女婿当送一串。下山时我送你。”
  萧正眉开眼笑，狠狠点头。
  看，我丈母娘既满身佛性，又一身烟火气。是不是很可爱？


第534章 年夜饭！
  除夕夜是华夏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不论身在何处，能否归家，总会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萧正在海外的那几年，每年的除夕夜也会和猴子四眼等人一起吃火锅，玩通宵。如果有那闲情逸致，也会打开电视看看春晚。哪怕马英俊等人强烈要求换台——
  但不管如何，往年的除夕总是热闹的，也是有年味的。虽然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来庆祝这个特别的节日，但最起码的放鞭炮和推杯换盏，也能从某种程度上冲淡对家庭的向往。
  今年的除夕夜可以说是萧正一辈子过得最不热闹，却最有意义的除夕。
  人不多，仅有三男一女。还是两个尼姑，一个会说话哑巴。除了他，都不是能活跃气氛的人。这让萧正闻到一丝家庭的味道之余，更多的却是对这场年夜饭的不安。
  拿着扫帚一边清理后山的落叶，一边冲坐在石阶上休息的林画音说道：“老林，你的态度还有待提高。这里不是新奥，也不是明珠。咱们做客就要拿出做客的觉悟，不能总是板着脸，一副谁都欠你钱的样子。”
  林画音表情平淡的看了萧正一眼：“是你让我来的。”
  “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萧正耍了一记漂亮的横扫千军，将斜坡上的落叶纷纷荡下山崖，回头冲林画音说道。“是我主动提出来这里过年没错。但我为什么要来？还不是希望你和我丈母娘和和气气的吃吃饭，聊聊天。毕竟是至亲，你总不能埋怨她一辈子吧？再者说，我丈母娘刚刚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有道理。”
  林画音毫无兴趣的眺望着远方的雪景，一不回应二不询问。安静得像一尊冰山女神。要不是还在呼吸，都要被人当成雪人了。
  “一人有罪，众生皆为同谋。”萧正一脸显摆地说道。“意思就是一个人犯错，所有人都难辞其咎。你就不要老拿当年的事儿借题发挥了。一次两次是有性格，多了就显得矫情了。”
  林画音微微抬眸，横了萧正一眼：“一碗汤就把你收买了？”
  “还有两个素狮子头。半碗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蒸菜。”萧正双眼放光道。“不夸张的说，我丈母娘的手艺简直绝了。”
  说着，他拿着扫帚学得道高僧在山坡上耍了几套花架子，遂又双手合十道：“女施主，贫僧饿了，咱们去年夜饭吧？”
  此地环境清幽，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浩瀚苍穹，近处则是银装素裹的雪山，比起明珠那些高楼耸立的大城市。林画音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释放，心态也相对活跃了起来。起身说道：“你要这么有兴趣，我让白叔为你剃度开光？”
  “那怎么行？”萧正丢了扫帚，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要出家当了和尚，你岂不是就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