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是成都,不是京城。王鉷和罗希奭也都明白这一点,他们不会和我明面上火拼的,所以并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况且就算发生火拼,我带回的亲卫骑兵便有一千多人,再加上成都城中兵马尚有五千多,这都是我的人,还怕王鉷和罗希奭带来的几百南衙禁军么?”
秦国夫人不再说什么,她了解王源做事的风格,她也不想太多的干预,于是立刻下令护卫禁军立刻撤离王家宅邸周围,让他们直接从南城出城,找一处不远处的集镇驻扎。但对于王源劝自己也随着禁军护卫离开的要求,秦国夫人坚决不答应。因为王源和柳钧的安危是她必须关注的,她要留在城中关注事情的进展,她绝不会独自离开这里。
……
暮色四合,天色渐黑。初更时分,正当剑南节度副使王源爬在久别重逢的夫人李欣儿雪白的身体上起伏律动的时候,成都之西三十里外,一只数百人的骑兵队伍正在连夜向成都行进。
天空中月如银勾,今日四月十二,月色未满,但也颇有光亮,照得露面倒也明亮。虽然官道崎岖,但对于刚刚从艰险万分的秦岭巴山的蜀道上过来的这队人马而言,眼前的官道不啻于长安城的御道一般的平坦开阔。
矮胖的王鉷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奔走在队伍中间,他的身旁是一袭黑袍身材高瘦的罗希奭。罗希奭的身后,八名高矮胖瘦的南衙禁军护卫一个个面无表情的骑在健马之上。整支队伍没有人说话,一阵风般的卷向成都方向,都希望能尽快抵达成都,结束这一段痛苦之极的入川之行。
二更时分,成都城高大的东门城楼出现在月光下的地平线上,这让所有的骑士都松了口气。马蹄也放慢下来,轻轻的踩着平整的沙土地,无声的奔向高大的城楼下。
在靠近城门里许之处,王鉷勒马站定,身旁的罗希奭也勒马停在他的身边。
“罗御史,前面便是成都了,若无意外的话,那王源已经凯旋回城,正等着我们给他们颁旨嘉奖呢。”
罗希奭拱手沉声道:“王尚书辛苦了,本来明日抵达也自无妨,我们大可在梓州逗留一夜。但卑职却等不及要让王源高兴一番。陛下对他倒是恩宠的很,勉强打赢了一场必赢的仗而已,一下子便被授予剑南节度使,封为正三品上的怀化大将军了。这官职来的未免太容易了些。”
王鉷呵呵而笑道:“不是陛下对他恩宠,是杨国忠对他好。这一次这王源救了杨国忠一次,杨国忠当然要有所回报。杨国忠在朝廷之外只有剑南这一处是他的根基,他当然要安插自己的人手担任这个剑南节度使了。历任剑南节度使都是他的人,章丘兼琼被他举荐为户部尚书,现在鲜于仲通被提拔为京兆尹,这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个个的从剑南道荣升上去,最后都成了他在朝中的亲信臂膀。这还看不出来么?”
罗希奭冷声道:“这条线这次可要断了,王尚书,来之前相国跟你交代的事情,在进成都之前是否要卑职跟你复述一遍。”
王鉷淡淡道:“倒也不必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说了,这王源也是我的敌人,你若能在此将他绝杀,我也是乐见的。你尽管对我放心,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只管跟我说便是。”
罗希奭道:“不需要王尚书的特别协助,只希望王尚书别露了马脚,被他识破便是。”
王鉷皱眉道:“罗御史,不是我多嘴,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个王源可不好对付。此人奸猾无比,虽有名士之名,但行事却狡诈卑鄙之极,什么阴损之事都能干的出来,你可别以为他是韦坚或者是皇甫惟明。他行事可没有底线可讲。”
罗希奭微笑道:“卑职知道王尚书吃过他的亏,但却也不必如此惧怕他。充其量只是个坊丁出身的小人物罢了。没有杨国忠的提携,他或许还在永安坊当他的坊丁呢。”
王鉷被隐晦提及被王源胁迫的隐秘之事,心中甚是不快。此事只向李林甫坦白过,但现在显然罗希奭也知道了,足见李林甫对罗希奭推心置腹的信任。
王鉷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沉声道:“我相信你罗御史的本事,杀了他之后其实有很多麻烦,但愿罗御史和左相已经安排妥当了。”
罗希奭一笑道:“当然安排妥当了,这一次杀他时机最好,他一定想不到刚刚凯旋升官便会被我绝杀。而且事后的借口也很恰当,他不是刚刚把南诏国打的几乎灭国么?这件事便推在南诏国的头上,说是蛮人为了报复暗杀了他,可谓是天衣无缝。南诏国蛮人只能背这个黑锅了。呵呵呵。”
王鉷抚须微笑道:“很好,这个理由充分的很。不多说了,人困马乏,咱们立刻进城,可不要让王节度使久等。他怕是翘首期盼我们很久了。”
罗希奭躬身道:“王尚书请。”
王鉷一抖缰绳,健马奔出,直冲城门之下。罗希奭和数百南衙禁卫策马跟上,冲入高大城楼的阴影之中。
第490章 任性
当宣旨钦差大唐刑部尚书王鉷和侍御史罗希奭叫开了成都城东城门,率数百禁军鱼贯入城之时。王家后宅王源的卧房之中,此刻正帐摆流苏,被翻红浪,上演着一场夫妻间的大战。
空气中弥漫着身体的温香热度,如诉如泣的呻吟声和喘息声清晰可闻。窗棱外的月色射入房中地面上,让房间中稍有微光。借着微弱的月光的返照,可以看到大床上两个赤裸的年轻身体正俯仰沉合,律动不休。
猛然间,女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之声,然后便是一片寂静,唯听到两人沉重的喘息之声。
“舒服么?”王源喘息着翻过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眯眼问道。
李欣儿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脸上红潮翻涌,娇声喘息道:“二郎好厉害,奴……奴真的不行了,这一次真的够了。”
王源伸手过去,握住两只随着呼吸起伏弹跳的温软,调笑道:“这就不成了么?你不是扬言今夜要榨干我么?这才三个回合,怎就一败涂地了。来来来,休息一会儿,咱们再战三百合。”
李欣儿握住王源的手掌,阻止他手指的作恶,娇声道:“二郎若是想,去姐妹们的房里去也成。”
王源笑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大度了。今晚若不陪你,你的一坛子老醋岂不是要打翻么?”
李欣儿叹了口气道:“奴可不是醋坛子,我只是希望能为二郎生下王家骨血。兰妹妹已有身孕,二郎你总该为我想一想吧。”
王源明白她的说什么,虽然身为大妇,但其实李欣儿并没有什么优势。自己对她也不是最好的,因为李欣儿的脾气有时候让王源确实下不来台。但站在李欣儿的立场上来说,身为大妇却不能为王源生下一儿半女,这件事颇有危机之感,所以才显得那么醋意勃发。作为这年代的女子而言,这是可以理解的。
“你莫多想,我只是说笑而已。今晚我哪里也不去了,我也有些乏了,咱们睡了吧。”王源拍拍她赤裸的肩膀安慰道。
李欣儿很是感激,依偎着王源的肩膀睡下。刚睡下却又忽然起身来,拿了枕头垫在臀下,这才重新睡倒。王源知道,那是李欣儿为了能怀上孩子所以抬高下身不让种子流出身体采取的措施,不禁哑然失笑。
夫妻二人睡下没多久,便被门外的呼唤声惊醒,那是青云儿的声音。按照王源的安排,从今日起,内外宅中将分班守夜,以防被人突袭。外宅的二进三进自有亲卫和守卫当值,但家眷居住的内宅边只能自己值守,今夜便是青云儿守第一夜,带着几名婢女密切关注内宅几座宅院的动静。青云儿在门外一呼唤,王源立刻神经紧张起来,一咕噜爬起身来披衣下地开了房门。
青云儿一身劲装,腰间悬着长剑英气勃勃,见了王源福了一福道:“妾身抱歉,打搅二郎歇息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王源道。
“前宅禀报,宋建功将军派人送来消息,说朝廷钦差已经进城,问你是否要去见他们。”青云儿低声道。
“他们到了便到了,我不是安排宋建功迎候他们了么?怎地又来禀报?宋建功在搞什么?”王源皱了眉头。
“是这样,宋将军说,两位钦差要见你,说是要宣旨,要你即刻去馆驿见他们。”
王源皱眉道:“现在?现在几时了?”
“二更三刻,很快便三更了。”青云儿道。
王源冷笑道:“两个狗东西,这是跟我杠上了,要给我个下马威。嘿嘿,我本是要给他们个脸色瞧的,他们倒是反客为主了。大半夜的宣哪门子旨?想拿宣旨压我,门也没有。你去告诉宋将军派人的人,要他回去告知宋将军,便说我酒醉未醒,正在酣睡。醉酒接旨是为不敬,明日接旨也不迟,要两位钦差早些歇息。”
青云儿顿了顿道:“这样……好么?钦差要宣旨,便算是皇命,二郎这么做怕是不妥。”
王源摆手道:“没什么不妥的,大半夜传旨,摆明了是故意为之,这又不是军情急旨,于礼制不合,我鸟都不用鸟他们。便如此回复去。现在起,任何请我去见他们的人一律按照此话打发,来到我的地方,我便是主人,他们便是客,哪有客人这般那般要求颇多的道理。”
青云儿点头答应,行礼后退出去回复宋建功派来送信的人。
王源回房脱衣继续高卧。李欣儿全程旁听,低声劝道:“二郎,何必如此。一开始便针锋相对,是否有些不妥。”
王源道:“你不懂。我是故意为之,这是气势之争,我不能让他们占了上风。我越是如此,他们便会越快的暴露自己,愤怒能让人失去理智,会做出蠢事来,那会对我们有利。再说了,这等刁难的行为我岂能纵容?王鉷这狗东西你越是对他客气,他便越是嚣张,我可没兴趣纵容这个私生子。”
李欣儿无言以对,满怀心事躺下来,却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身边的王源倒是片刻后便鼾声大作酣睡正香,李欣儿不禁佩服王源真的能经得住事情。
不过见王源如此,李欣儿倒也想通了,一切有二郎在,自己又何必担惊受怕忧心忡忡?还不如省些心力,养精蓄锐协助二郎便是。于是放松心神,挨着王源的胳膊闭上眼睛,不久后便也沉沉入睡。
……
王鉷和罗希奭率队浩浩荡荡的进入成都城中,本以为城门内定是剑南道文武官员夹道欢迎场面热烈,但一进城门,顿时觉得不大对劲,城门口只有剑南道行军司马宋建功一人相迎,旁边跟着几名士兵。
“卑职宋建功拜见王尚书罗御史。辛苦辛苦了。”宋建功上前拱手相迎,面色沉静。
王鉷拱手还礼,眼睛在火把照亮的城门内的广场上逡巡,发现宋建功的身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但却没见到王源的身影。
“王副节度呢?他不知我等今夜抵达么?”王鉷皱眉道。
宋建功道:“万分抱歉,王副节度知道两位钦差今夜抵达,但他本人因为星夜赶回成都,今日上午才到达,所以身子很是疲惫,故而已经休息了。特命卑职全权代表他迎接两位钦差,并安排两位钦差住宿馆驿等事宜。”
“他没来?”王鉷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王副节度好大的架子啊,他舟车劳顿,我们便是生着翅膀飞过来的不成?我们为了给他传旨,穿越千里蜀道,本可在梓州住宿一晚,但我们为了能他早日得到陛下的嘉奖,连夜赶路而来,他竟然避而不见?”罗希奭冷笑道。
宋建功忙赔笑道:“罗御史言重了,王副帅不是避而不见,而是实在劳累的很,故而睡下了。”
王鉷沉声道:“去派人叫王副节度使前来,睡下了也要叫起来,我们要连夜宣旨。”
宋建功愣了愣,罗希奭沉声道:“怎么?没听到王尚书之言么?去叫。”
宋建功无奈,只得低声吩咐身边的士兵去请王源前来,同时引着王鉷和罗希奭等一干人等前往下榻的馆驿。到了馆驿之中,更是让王鉷和罗希奭气炸了肺,这馆驿破烂陈旧,整个馆驿中散发着一股霉味。两人的住处只是馆驿后院的两座破烂小院,饥肠辘辘的他们甚至连一顿接风的夜宴都没看到。这和路上二人所想的王源会殷勤安排豪华居所,鞍前马后的伺候周到的情形截然不同。
王源虽没现身,但两人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罗希奭当即便要发怒,但被王鉷制止。疲劳的士兵们不得不将馆驿重新打扫了一番入住,又不得不拿出干粮就着清水胡乱嚼了几口,便一个个不想再动了。而王鉷和罗希奭也不吃喝洗漱,便饿着肚子拉着宋建功坐在破烂的前厅之中等待王源的到来。
去王源宅中送信的亲兵回来禀报宋建功消息,说了王源的态度,连宋建功都觉得王副帅当真霸气,竟然拒绝了两位钦差要求宣旨的请求,这也只有王副帅能够做得出来。
宋建功尽量委婉的将王源的态度转述给王鉷和罗希奭听,用词酌句已经斟酌再三,避免激怒两位钦差,但王鉷和罗希奭还是气的面色煞白。想想进城后所受的简陋的接待,再琢磨琢磨王源此刻的态度,两人均感觉到了王源的不善。
罗希奭不肯罢休,拉着王鉷在一旁道:“王尚书,上来便给我们个下马威,这口气我忍不下。王尚书去跟宋建功说,要他禀报王源,他若今夜不来,我们便掉头出城,这圣旨也不宣了。”
王鉷斜眼看着罗希奭道:“罗御史,这又是何必?虽然这么做很是解气,但你莫非忘了来此的目的了。且忍一忍,由得他张狂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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