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温凉离得近,她恐怕都无法听到这一声回答,更看不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父亲,看似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却像是在强忍着颤抖一般。
都说近乡情怯,他不敢见自己,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情绪在里面?
温凉暗自摇头苦笑,推着轮椅朝白露园走去,想到自己今天邀请的那三个室友,温凉转头拜托南沐:“沐叔,我那几个同学还在里面,你帮我跟林管家说一声,把她们安排到其他民宿院落去。”
把南祈送进白露园的主卧房之后,温凉在门外站了半刻钟。
南祈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她一眼,说过一句话,就好像她是透明的一样。
温凉有些泄气,一向挺直的脊背,此时有些松垮。
第一次见面,不只是南祈,她自己也很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
每到这个时候,温凉最先想到的就是一直陪着她的那群远在其他时空的小伙伴。
这一次,她趴在隔壁次卧的阳台木质栏杆上,鬼使神差地拨下了司珩的电话。
电话嘟嘟的响着,却始终没有人接。
看着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温凉缓缓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坐在阳台的木质地板上,心头涩然。
失落的情绪愈来愈重。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尽然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她没有朋友。
唯一爱她的母亲,是她此刻最无法面对的人。
当温凉陷入情绪低谷的时候,司珩恰好从会议室走出来,他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不在身边,转头问了一声楚弈修:“几点了?”
楚弈修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还差十分钟。”
司珩蹙眉,脚下的步子迈得大了一些,快速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一旁的楚弈修目瞪口呆:“珩哥,你赶集啊?”
走在前面的CSW大老板丝毫不受干扰,大长腿迈得飞快,一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智能时钟,急忙抓起手机,正想给温凉发个晚安消息,打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明晃晃的显示着她的未接来电。
司珩有些不确定的睁了睁眼,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心里腾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
温凉那丫头很少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不,准确的说,从来都是他打电话过去,她一直都被动地接受着自己的骚扰。
正常情况下,在看到温凉的未接来电,司珩应该已经激动地想要直接飞回去见她了,但是此刻,他的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难过和担心。
这感觉太奇怪了。
司珩一边皱眉,一边回拨了电话。
脑子里始终回荡着自己刚才的疑惑,为什么不是高兴,而是担心?
直到他听见电话那头,本该甜甜软软的声音,压抑着一丝哭腔,叫了一声:“司珩。”
两个字,极其短促。
却揪得他心肺俱痛。
是了。
她从来不打电话给自己,刚才的那个电话一定重要极了。
他甚至不用仔细去分辨,这个她叫过无数次的名字,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就能判断出她此刻的心情。
可即使是这样,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缓了缓情绪,司珩开口:“我在,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温凉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心里唾弃着自己的软弱,说出口的话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气和委屈。
“那我陪你聊会儿天?”司珩强压着猛烈颤动的心跳,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开始痛恨起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如果自己在她身边……
“我今天见到他了。”温凉的声音幽幽地从手机那头钻进司珩的耳朵里,里头充斥着迷茫与失落。
“他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温凉的眼眶又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司珩放柔声,用着他这辈子最耐心的声音,说:“你听我的,先去洗个澡,然后躺到床上……”
“我睡不着。”
“好,那不睡觉。但是你得进屋里去,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要待在外面。”
“嗯。”温凉乖乖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缓步走进屋里。
然后听到司珩说:“先去洗个澡,我不挂电话,等你洗完我们再聊。”
温凉点点头,迷迷瞪瞪地放下手机,听话地去洗了澡,爬上床,然后听着司珩说话。
华国已经是午夜,波士顿还是正中午,楚弈修过来送了个盒饭,司珩只看了一眼,起身离开了办公桌,也远离了这一下午的工作。
只是为了陪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第64章 狼语
清晨。
温凉有些困倦的睁开双眼, 耳机线被压在脖子和手臂下面, 她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扯开塞在耳朵里没掉的耳机,撑着手臂爬起身的时候, 目光落在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
上面——
仍显示着通话中。
温凉的表情有些呆滞。
她昨晚……
脑子里飘过昨晚睡着之前的画面,轻蹙的秀眉不自觉紧了紧,她连忙坐起身,拿起手机,拔掉上面的耳机线和充电线,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很快便回过来一声:“醒了?”
“…………”温凉万脸懵逼, 司珩怎么还在?
“华国那边现在才早上6点05分吧?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温凉愣了愣,脑子还有一些懵,清晨起来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柔软,她问:“你怎么不挂电话?”
听到他家小姑娘起床时有些呆呆的问话, 司珩轻挑了挑眉, 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她:“因为……我是二十四孝好男友。”
温凉:“…………”
司珩的声音不像大部分女生喜欢的那种男神音, 他的声音既不低沉,也没有那种独特成熟的磁性。
但是听在别人耳朵里,他的声音很干净, 清冽纯粹的好似初晨时一晃而过的那道凉风。
这样的声音有着天然的距离感,疏远,冷冽。但是,当他说出上面那种话的时候,那种禁欲克制中又带着些诱惑的反差感, 比那些磁性优雅的那声更能撩动人。
温凉揉了揉有些微烫发麻的脸颊,带着一丝起床气,跟电话对面的人呛声:“好男友是哪位?”
司珩勾唇,懒洋洋道:“我啊。”
温凉:“…………”
“女朋友,你是准备起床还是赖床?”
“想赖床。”温凉懒懒地打了个哈气,心里隐隐抵触着起床这件事。
“那我再陪你聊会儿天?”
“你是准备把你幼儿园的故事,再继续讲一遍?”
司珩压下眼中的笑意,摇摇头:“幼儿园的故事你已经听过一遍,再讲就有些低级了。不如,我给你讲个益智问答?”
温凉眼眸一亮,带着一丝感兴趣地问:“什么益智问答?”
“你知道狼这种动物吗?”
“知道,怎么了?”
“狼是一种非常凶残的动物,在没有人类之前,曾经一度站在食物链顶端。但是,在我眼中,它有着极其可贵的执着和忠诚。”
司珩停顿了一下,接上一句:“可以说,跟我本人非常相像。”
温凉:“…………”真的,不要脸。
似乎是听出了温凉的无声抗议,司珩轻啧了一声,问:“你好像对此很有意见?”
温凉撇嘴:“狼除了晚上的时候眼睛会冒绿光外,我看不出你们之间有任何相似之处。”
司珩轻抿嘴,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明明是说笑调侃的气氛,语气却格外郑重:“事实上,我很执着,并且只忠诚于一个人。”
听到他的那句忠诚于一个人,温凉有些不适应的坐起身,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臊得慌。
她连忙岔开话题:“不是说益智问答吗?”
“嗯?”司珩轻笑一声,“这个益智问答就跟狼有关。”
“你说。”
“在不少电影和传说里,总会有孤狼站在山崖顶上,对着圆月嚎叫的画面,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温凉微皱眉,“这只是一种以讹传讹的说法,狼在不同的情况下都会嚎叫。”并不是因为受到圆月的感召才会嚎叫。
“那他为什么对着圆月嚎叫呢?”
温凉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益智问答分好几种类型,如果不是科学性的问题,那就是脑筋急转弯?
如果脑筋急转弯,那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很无厘头。
温凉有些无聊的撇撇嘴,问:“是为什么?”
“因为……”司珩的话停顿了两秒,刻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开口回答:“月亮上有兔子。”
温凉:什么鬼????
“这跟月亮上有兔子有什么必然联系吗?”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来的温凉,一本正经的问。
问完,她还有些无法理解,“难倒是因为它想吃兔子。”
“确实——想吃兔子。”司珩煞有介事地点头。
温凉皱眉:“问题是,兔子为什么在月亮上?”
听着温凉一本正经的问题,司珩办公室内,正坐在沙发旁地毯上的楚弈修,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结果,司珩还一脸镇定自若地回答:“因为,嫦娥奔月的时候,带了一只兔子上去。”
温凉:“…………”神经病啊。
楚弈修一听,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哎哟我的妈,珩哥你这个套路,真的是……”
沙发茶几上放着的一堆资料,随着楚弈修砰砰拍着桌面的动作散落到地上,笑疯了的肇事者还在那边吐槽:“说真的,哈哈哈,珩哥,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种……一本正经开黄腔的假正经人。”
司珩斜睨了楚弈修一眼,俊脸冷然的脸上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压制下去的春风满面。
这头,刚起床没多久,脑子还有些懵,整个人傻乎乎的温凉,隐约听到楚弈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温兔子啊温兔子,你家女儿报警她爹,就是一头狼啊!”
温凉一脸愕然。
什么兔子,报警,还她爹是狼?
几个词组在温凉的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等到她反应过来司珩话里有话的时候,整张脸,连带着脖子轰地一下,烧得火红一片。
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问:“你是狼?”
“嗯?”上扬的声音,透着十足的笑意。
温凉深呼吸:“我是兔子?”
司珩一脸坦然:“嗯。”
“拉黑!!!!再见!!!”狠狠挂断电话,一把将手机丢到床上,温凉伸手捂住脸颊,气得连连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这种方法并不好用。
这会儿,她不止脸颊发烫,整个人都好像被放在烤架上来回转着烤一样。
跟烤兔子似地在床上来回扑腾了一会儿,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温凉,一个翻身坐起,抓过手机看了一眼。
结果。
发现司珩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过来。
【二十四孝好男友:睡不着就起床洗漱,记得吃早饭。】
温凉:…………
温凉:?????
温凉:!!!!!!!
温凉:微信名字到底是什么鬼?!!!!!
这人别是个神经病吧????
再一次把手机丢回床上,温凉满脸通红地跑进洗漱间,一面低头挤牙膏,一面碎碎念:“司珩这人有毒,有毒,有毒,有毒……”
她挤完牙膏,猛一抬头,看到镜子里脸颊嫣红,一双桃花眼迷迷蒙蒙透着别样风情的女孩,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自己?
温凉愣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恍然回过神,脸上的红色如潮水般瞬间褪去。
温凉扯了扯嘴角,勉强扬起一抹笑容,再次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叹出一口气。
难为司珩想尽办法逗自己开心,但是,有些事情,无论怎么逃避都还是要面对。
温凉和司珩虽然性格上有着较大的诧异,但是在个人生活方面,都属于自律性极高的人,像赖床这种事情,不说重生的这两年,就是过去那三十年,都是少有的。
而今天,温凉之所以想赖床,追根究底,也只是因为隔壁住着的那个人让她无所适从。
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要面对的,但是在去见他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洗漱完坐回到床上,温凉拿起手机,给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温凉:司珩,谢谢你陪我一晚。】
【二十四孝好男友:我的荣幸。】
【二十四孝好男友:其实,多几晚我也不介意,或者等我回国,可以真人上阵服务。】
【温凉:…………】
【温凉:你别不正经!】
【二十四孝好男友:女朋友说的是。】
【温凉:…………你把昵称改回来,不然我就拉黑你了。】
【二十四孝好男友:原来我在你那里没有特别备注?】
温凉:备注你大爷!!!!你咋不上天呢!
【二十四孝好男友:你可以自己备注,这比让我改昵称更方便。】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果然,又炸毛了。
司珩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将手机放在桌上,终于安心低头工作。
这边,被第二次调戏的温凉,第三次丢出掉手机。
这一次,她丢手机的动作颇有些恶狠狠的味道。
坐在床沿,平静了一下心情,温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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