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衣,用一只手揽过他女儿的留影。

    于是在潘多拉星球上面,这座毛线衣,偏分头,紧抿着嘴唇,很尴尬面对着极少被自己关心,而有些生疏女儿的普通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大眼睛,包子脸,长发辩可爱小女孩的雕塑,就这么伫立在峭壁山之上。

    雕像用三维成像技术打了三十万个瞄点,然后再用十艘编好程序的矿石勘探船熔岩枪雕刻,二十台雷鸟机甲进行修饰打磨,费时一个月,于是这座浮岛最高的青山,就成了一个父亲和女儿的雕像,注视着远方绿野和森林茂盛得刚铎拉星球,经过慎密设计的“女儿”麻花辫,接纳了来自头顶浮岛倾泻而下的瀑布,绕着麻花辫,盘旋往下,使得整座雕像氤氲着水汽,如同自然的墨笔,柔和了这幅肖像画。

    在构成父亲的“毛线衣”和女儿“衣物”的山体绿林间,时不时飘起一簇簇飞往云端的飞蝠,就在吴远征和女儿的眼睛下面翱翔过去。

    面对这幅雕塑的完工,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巨幅人像,林海和雷迪尔等人呆立了很长久时间没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沙塔斯的一句叹息,终结了众人半天憋不出的心底话,“当科学慎密的思维和严谨的逻辑运用于艺术……那么世间加起来的浪漫,也不及于此

    “敬吴远征”

    此后林字营的研究人员,时常抱着朗姆酒,在烦心的时候,就坐在雕像下方的草地,碰着酒瓶,遥望着这个从不曾被世人发掘记住的伟人。

    这趟离开米兰星一个多月的“旅行”,带给林海的,又是另一种感触。这让他切实的感觉到了,他这样一个从垃圾星走出的野孩子,再也不是如以前那样一无所有,在偏僻的宇宙角落,有这么一群人,正因为他,而改变了命运,并从此将和他的命运休戚相关,再也不可分割了

    对很多人而言,这些人是强盗,是匪帮,是空贼,是逃犯。但对于林海而言,他们只是一群为生活所迫,最终不得不奋起抗争的可怜人。其实从某个层面上来说,他们都一样,都是为生活抗争的小人物。但他们抱团聚在一起,就能诞生出,让旁人也不敢轻视的火种

    夺取接管了1984号空间站,让他们从潘多拉星球往外,多了第一个前哨站。

    在这里,林字营的规模再次扩大,很多曾经被奴役无处可走的人,都被林字营所接收,足有上千之数。其中的战斗人员,不到百人。这对刚刚发展起来的林字营来说,并不是最精纯的力量,但他们却不能将这些人放任不管。以往接管了拉斐尔塔瓦西的空贼,还可以放逐一些人离开,那些都是人精似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物,有自己的生存本事,就是领了雷迪尔的救济金,前往公共星域定居,也能活得很滋润。甚至还可能是一些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1984号空间站的这些滞留人员不一样,他们很多都是漂泊的流浪者,一家人本就离开了家园,无处可去,到了空间站,被雷克萨一家剥削,直至成为奴隶。将这些人放到外面公共星域,哪怕是给了他们救助金,但早已经失去生存能力的这些人,也最终是个死字。

    所以林字营只能接纳了他们,教给男人们生存技能,战斗,维修空间站,后勤技术。教给女人们处理计算机,维修一些小部件的手艺。同时,还在空间站开办了简单的学校,让这些孩子在里面暂时获得学习的机会。

    这些人和林字营留下的一批人,带领维持着1984号空间站的运作。这里依然接待过往的漂泊旅客和探险者,只是没有了剥削,成为了一个正常的中转站。不过碍于雷迪尔统辖下的“威名,,很有一段时间空间站无一人敢来此落脚,最后是一些人逼不得已没有补给前来,最后补给完毕又胆战心惊得连续跃迁几个空域,最终发现没有追击者的时候,才放了心。

    连续多次这种情况,到来空间站的旅客们才终于大起胆子,来往的人多了一些,后来,就更多了些,直至门庭若市。

    尽管林字营成军,攻占1984号空间站,给林海带来的是迈出的第一步。

    然而赵家商队惨遭屠灭的场面,仍然在林海回到米兰星多日之后,挥之不去。

    他并不是同情赵家的覆灭,事实上,赵家的崛起和壮大过程中,不乏太多被埋在他们府邸下的冤魂和白骨,对于这样的人,对于赵家那两个儿子,林海并没有任何不忍的心情。相反,赵家当时要转移罪证,而这些,恰是他们最应该得到的惩罚。

    但是,如果赵家遭到屠杀,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掩盖背后更大更心狠手辣的主谋,这就不得不让林海警惕了。

    赵家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星区议长加纳森？或是米兰星区的大贵族？

    能够瞬间将赵家屠灭殆尽,甚至连赵家的几艘护卫舰还击都如泥沉大海的实力,才是让林海感觉有些警惕的存在。如果河畔星林家,面对的是这样一股力量。林海实在想不到,伯爵林威如何可以抵挡？

    如果林威继续在针对赵家的线索上深挖下去触碰到了对方逆鳞,对方隐藏在米兰星区的庞大力量打压下来,河畔星林家,连带他林海自己,或许都将陷入死地

    而韦恩公司仍然有自己的贸易航线,如果这支神秘而庞大的舰队打过来,他的林字营十七艘重轻型突击舰,全数压上去,在太空中,和这支幽灵舰队能够抗衡多久？

    十分钟？还是五分钟？

    是到了提醒自己的伯爵父亲,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为了自保,是该暂时放弃对赵家背景后台深挖的时候了。

    有时选择前进比选择后退更需要勇气。

    他和伯爵林威劈出了一刀,这一刀杀了赵家的根基,杀了他两个儿子,将赵靖杀进了调查局的监牢。

    不管杀没杀过瘾,也应该适时收刀。

    有时选择暂藏锋芒,是为了再一次从阴影中……劈出更凌厉的刀光。

 第六十三章 隐秘

    返回米兰星之前,林海去了趟河畔星庄园,和伯爵林威吃了顿饭。

    庄园因为没有了林薇和林昊,以及以往喜欢站在餐厅口望着餐桌每个人一举一动唐纳海的出现,显得冷清许多。

    宁清亲自下的厨。

    伯爵夫人系着围腰,在后面厨房和厨娘们一起搅动着流质花生酱,戴着隔热手套从烤箱取出酥皮的面包,然后炖好奶油蘑菇汤,煎好牛肉,娴熟而平静

    只有最亲近的仆人清楚,伯爵夫人会亲自下厨,一般都是在林昊从学院归来的时候。而那时候伯爵夫人所展露的惊人厨艺,让受聘于庄园有三级证书的主厨娘,都会感到压力。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当家庭遭遇什么重大隐患的时候,她也会下厨,仿佛是一种宣泄,将情绪宣泄出来,都尽付于她美妙的厨艺。这种情况,曾出现过几次,都是韦恩公司面临很重大危机的时候,庄园里的人都能吃到她的食物,但往往食不甘味。

    如今,伯爵夫人又一次亲自下厨,也不知道是为了迎接那个仅仅是意义上的儿子,还是感受到了某种迫切危机的降临。

    餐桌上面,品尝着食物,面包片蘸奶油蘑菇汤入口即化,面对这个应该和自己成敌对关系的女人做的饭菜,林海生出莫名而复杂的情绪。美食应该带给人幸福,然而明明佳肴的味道很美,但他却很难对此生出这样的感觉。

    大概感觉到了这样的尴尬,林海沉默得吃着,宁清也没有介绍她的每样精致菜品。林海并不知道面前的女人为什么会替代了自己的母亲,坐在了那个位置。那应该有无数种理由,类似于帝国电视台里的剧集里演绎的那样,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苦衷,或许才让伯爵放弃了最爱的女人。

    但尽管很想这么告诉自己,但林海从内心深处就很清楚明了,这一切其实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娶了宁清,可以比娶了自己的母亲,获得对林家,韦恩公司更大的帮助和注资,带来更上一个台阶的发展。

    伯爵家是终生制贵族,到了伯爵林威这一代,爵位并没有沿袭,而靠着宁清和其母家的背景和能量,林威顺利在这种支持下继承了家族爵位。

    这就是全部的现实。没有那么多电视伦理剧集里狗血曲折的逼不得已。

    这一切都紧紧围绕着一个主题,那就是生存和发展。在贵族家,犹是如此。人们总是寄希望于艺术小说那般可以打破生活的桎梏和无形的界限,所以会有那么多脍炙人口的浪漫主义冒险主义歌剧的出现,勇者会猎杀巨龙救出公主,公主会和穷小子私奔,伟大的国王可以为了王妃放弃江山,正义的贵族骑士可以不顾加之身上的巨大威胁不妥协得和恶势力作斗争并最终获得胜利……但实际上,无数人热切吹捧这些东西,正是因为我们无法成为那样勇敢,可以打破局限的人。

    就算再了不起的人,也逃脱不了现实生活沉重的窠臼。

    葬送爱情保住家业,亦或者留下爱情失去爵位,有很多人会最终选择前者。就像是学院里那些一到毕业就分手的年轻男女。大型竞争激烈的企业里为了保住经理人职位,而不得不暂时远离婚姻的奔波者。或是即将踏上战场,不得不和女子吻别的男人。

    一个人从来就不是为自己而活,有的时候,当一个人身上承担了太多人的命运背负和寄托,他也就不再是可以由个人意志所左右自己的自由人。

    林海很清楚林威当初的选择,是因为他的背后,有整个韦恩公司,有几千号依靠着林家这株大树生存的人。所以他为了这些人,亲手将所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推到了最偏僻的行星。这一切只是背后最纯粹的一个原因,生存。

    林家需要生存,背后的家族上千人,也需要生存下去。作为家主,他或许只能选择一条路。这就是身不由己的悲哀。

    尽管自己很明白这些,但林海清楚,他也很难原谅这一切。

    “我看过了你的旅行航班线路图,李安保证过你的出行计划,都在最严格保密的范畴。所以我倒是并没有太过于担心你的安全……这段时间,你选择离开米兰星,倒是明智之举,毕竟现在如果你还留在学院中,未免会太过显眼。”林威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如今河畔星的局势怎么样了？”

    “局势还处于胶着状态,但确实已经有了很大突破性的进展,”林威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个星球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宅院赵家的庄园,如今已经空无一人……自赵靖被捕之后,他的私卫队也在那夜军警的特别行动中被全数控制。他的议员豁免权,无法反驳来自星区议会的调查令,被指控十二项罪名的赵靖,已经脱下了议长光环。负责这次行动的检察官阿诺是我的好朋友,但在对赵靖播散在这个星球上余孽的清理中,他已经失去了几个快速反应小组的二十名优秀队员……”

    “赵靖的背后,可以确定和加纳森有关吗？”

    “以现有的证据,至少可以指控两个现任的星区议员,阿基诺和图斯特……而这两个人,和议长加纳森的关系,同样不浅……同时,这颗河畔星最古老的家族佐伊家,也在其中有所牵连,但我不希望扩大影响,此事先暂时朝后搁置。如果把佐伊家扯进来,我们在河畔星的行动,会更加举步维艰……”

    林海很清楚目前伯爵的艰难,牵扯到两个星区议员,甚至这还不是全部,就算有议会上面的支持,但是河畔星林威动手,所依靠的全是他自己的力量,星区议会不会派遣一艘星舰,甚至一名检察官到来。因为林威这个议长,在对赵靖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获得了对河畔星司法力量调用的能力。但河畔星的司法系统,从来就不是一股绳,这里面还有其他中立议长,甚至赵靖的余孽。林威只能动用到自己的亲信,在河畔星范围内展开对赵家的拔除。

    军警封锁混乱的夜场,突击几座隐藏的仓库,甚至控制赵靖的私人卫队,这些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在这个过程中,林威已经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但他还在坚持。

    “赵家两个儿子在长剑航道遇难的新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十五个小行星地带的秘密仓库,早在我们抵达的时候,就已经搬空了,”林威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泄露了消息,但我很清楚,赵家这两个儿子,当时绝对不是正在押送贸易船队,而是准备将这些罪证,彻底转移……只是不幸的是,有的人不需要留着他们,赵家丧失了价值,所以遭遇了清洗……这样的情况,几万年来的历史还没有演够么,但偏偏无数次的上演在这个宇宙中……从来就不曾平息。”

    “这件事如果到此为止,会不会影响到你大捷带来的声誉。”林海冷不丁道。

    餐桌上的宁清微怔,林威也神情一凝,仔细的望向林海,“有人找你谈话了,威胁我们？或是这件事上,你有隐情？”他原本拧起来的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而稍有舒缓,“别忘记了,赵家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