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之后，哈格却没有一丁点的喜悦之情，反而毛骨悚然，感觉自己仿佛被扒掉了机师抗荷服，裸身飘浮在绝对零度的太空中一样，瞬间冷到骨子里去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攻击自己的那枚金属高爆弹并非来自对方的6架MS-D，甚至那些MS-D的炮口压根就没有朝着他的EM原型机。
  他浑身颤抖着又扫了一眼对方的37架MS，确定只有MS-D的肩上那6门高斯炮。也就是说，攻击EM原型机的敌人他至今未发现。
  这怎么可能？
  攻击来自于正面，而机动战士的正面光学传感器是分辨率最高的，对应的取景器范围也是最大的。哈格可以肯定攻击一定是来自于光学传感器捕捉得到的正前方！
  而在哪个方向上，不管是海盗还是商队，几乎所有的机动战士都在正面光学传感器的捕捉范围内，他却找不到那个向EM原型机开炮的对手。
  除非敌人是隐身的！
  哈格只能这么想，虽然他也想象不到光学隐形状态下机师要如何锁定目标进行攻击，但他唯有这么想才能解释自己被看不见的敌人攻击这个事实。
  然后又是两秒钟过去，“风暴”3号机的180mm高斯炮又一次完成装填，感性人格向哈格的EM原型机开了第四炮。
  “还真是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啊！”从风宇嘴巴里说出的这两个褒义词怎么听口气都是贬义的。
  佛尔斯不敢搭腔，他虽然情商不高，却也看出风宇的双眼在冒火。
  感性人格这会儿其实又开始犯倔了，连续射击失败，居然打不中一位准王牌，这让他非常恼火。
  作为风宇人格里的一部分，感性人格拥有风宇的所有经历和记忆。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了，准王牌机师在他手底下早已不能称之为对手，只不过是一个个手起刀落的击坠数和亡魂。只要他认真攻击，就没有打不死准王牌。
  可是现在，就在眼前，这架EM真是打不死了。用偷袭的手段连续射击三次都没能得手，虽然风宇不是个远程型王牌，但是“风暴”3号机和二代EM原型机相比就算天上和地下的差距，怎么可以打不中！
  所以感性人格执意要用高斯炮射击，直到击坠这架打不死的EM为止，压根就没去注意哈格观察到的那些情况。
  说真的，身处的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就不同，看到的事物自然也就随之不同。即便是理性人格，此刻也没有意识到哈格居然能够凭借着经验和分析，得出3号机处于光学隐形状态下这个结论。他只是很恼火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为何会如此的倔强好强不肯变通！
  用古人的话说，这就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就是风宇倔起来时的样子，这会儿完全被感性人格独占并且强化了。
  战场上，哈格一边观察一边也在掐着时间，自然知道下一次攻击到来的时间。此时EM原型机经过6秒钟的飞行，距离海盗机动战士集群只有不到两千公里。这个距离是远程攻击的优势距离，神经反射稍差的机师根本躲不开对面的攻击。
  如果是平常，哈格还是躲得过的，但是这会儿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告诉他，这一击躲不过去！
  于是凭着这种感觉，他毫不吝惜地发动了脉冲激励，做了个侧向翻滚。
  这个脉冲激励救了哈格一命，因为“风暴”3号机的这一击比他预期的早到了0.1秒。造成这个提前量的原因是感性人格已经脱离了海盗机动战士集群，主动迎向了EM原型机，双方的实际距离只有1800公里。
  躲过了这一击之后，哈格又得到了两秒钟的喘息时间，同时他意识到一件事，那个隐形的对手正在向自己靠近，否则攻击不会提前到达。
  这让他面临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正常来说，面对这样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而且还是采用远程攻击，哈格应该要后退，拉开与对方的距离，以空间换取躲闪远程攻击的时间。
  但是哈格非常清楚，如果EM原型机在这时候后退了，海盗机师们好不容易依靠他的威信支撑起来的士气就会瞬间崩溃，那么这一仗他们就已经输了。
  一方面是自己的性命，另一方面则是舰队的胜败，对谁来说都不是个容易的抉择。而且退一步来说，即便哈格继续前进，也只是暂时维持住海盗机师们的士气，如果他被击坠，后果只会比现在就后退还要严重。
  “暴风号”舰桥里，风宇的理性人格也注意到“风暴”3号机在悄悄向前移动，所以他也知道驾驶EM原型机的这位准王牌这会儿要面对什么样的难题。
  理性人格甚至设身处地去换位思考，假如处于如此境地的人是他风宇，他又会如何选择？同时他还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佛尔斯，让这位GMP人也做出自己的选择。
  风宇自己的选择是“为了同伴，为了战友，我会拼命继续向前！”哪怕是理性人格，理智告诉自己这样的选择很危险，但他是风宇，从不逃避责任，也不会放弃同伴。
  而佛尔斯则闭上了眼，静静地思考了片刻才给出答案，“为了守护我心爱的人，我会向前！”
  风宇点点头，这个GMP人还算诚实，没敢说为了其他还没有什么感情的觉醒者战友。
  而在佛尔斯之前，哈格也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虽然被称为“生存流王牌”，但并不代表他怕死，不代表他没有军人应有的牺牲精神。
  所以EM原型机继续向前，义无反顾地向前！


第三十九章 关键因素
  “暴风号”的舰桥里，风宇的理性人格第一时间表达了对这架EM原型机机师的欣赏。
  客观地说，风宇自己虽然认为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而佛尔斯也表示自己会这么做，但这些都是在没有面对生命威胁时做出的选择，做不得准。人只有在真正面对生死存亡之际，才会展现出内心真实的自我。
  哈格在依靠脉冲激励才躲过“风暴”3号机第四炮之后，依然勇往直前，毫无疑问地把他灵魂的光辉展现在了风宇眼前。
  “可惜他是个海盗……”风宇只能为之叹息。
  风宇有自己的原则，他不愿意对无辜的民用设施和飞船出手，即便在攻击NO的商船或者设施时，也会要求自己或者觉醒者机师不得伤及无辜。而海盗却是那种为了自身利益而主动攻击民用飞船的歹徒，是风宇绝对无法原谅和接受的一群人。
  感性人格在这方面拥有和理性人格完全一样的观点，所以尽管他也欣赏哈格的勇往直前，却对于自己将要击杀这个对手没有任何的犹豫。不过在他心里，EM原型机已经由不起眼的蝼蚁升级为一个对手了。
  风宇已经好些年没把准王牌机师当对手了，这也算是哈格的荣耀。
  不过风宇的重视对于哈格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并不能让他活得更好，反而让他面对更大的危险。
  认真起来的感性人格，哪怕是要分出一半精力来充当3号机的传感器，整体实力依然强于哈格，单单座驾上的优势就占尽便宜。随着双方彼此靠近，虽然3号机远程瞄准更难，但是哈格的闪避也更加不容易。
  更糟糕的是除了哈格，在场的没有第二个人意识到有一架隐身机动战士在那儿。于是在旁人看来，EM原型机以两秒为周期，一到那个时间点就如同抽风似的不停地做出各种变向机动，有时候甚至要发动脉冲激励来获得额外提速。
  海盗舰队旗舰里，海盗头子以为哈格是在躲避对方远程型准王牌的狙击，转头对参谋们说，“找到对方的准王牌没有？找到了就让我们的远程型机师帮忙牵制一下。”
  两名战术参谋依然一脸抓瞎地看着放到最大的战场图像，始终找不到那位隐藏的高手。面对双方加一起多达上百架的机动战士，而且时刻不停地处于运动状态下，他们俩可以说根本就毫无头绪。
  不仅仅是两位战术参谋如此，其实这是在场双方指挥层的普遍状况。尽管这支私掠海盗当中有不少退役军人，但这些人普遍都离开军队有些年头了，是大舰巨炮时代的产物，对于机动战士的中高端作战基本上没有什么经验。他们甚至没办法像哈格那样明确区分对方各种机型的不同特点和作用，只是笼统地一概视为机动战士。
  他们看到了哈格的EM原型机受到攻击，却判断不出攻击武器的类型，甚至没有通过两秒钟的射击间隔推断出这是高斯炮的射击节奏。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像哈格那样用排除法去分析商队机动战士的构成成分，并由此最终推断出出手攻击的是一架隐身状态下的机动战士。
  而在商队那边，在看到这架三代EM原型机出现在战场上时，机师们的心情都沉到了谷底，之前对海盗机师取得的战绩优势在一位准王牌机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可不是海盗舰队的那些指挥官们，作为机师，他们非常了解机型代差、性能差距、机师位阶差距所累积出来的效果。
  说句难听的，即便眼前这些量产型海盗机动战士都不在，只要有那架三代EM原型机，只要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就足以歼灭商队剩下的37架二代MS。
  所以当EM原型机出现在太空中时，商队的机动战士很快便停止了对海盗机师们的追击。而恰在那个时候，哈格也下令海盗们原地列队反击，不许再向后逃窜。所以双方暂时进入了一个均势相持的阶段，只等哈格就位才会引发下一阶段的变化。
  可是接下来的情形却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EM原型机似乎遭到了强势的狙击，虽然也在努力靠近，但是更多的精力却不得不用来闪躲远程攻击。
  面对这一结果，海盗机师们非常忐忑，始终没办法借着哈格的出场而重振士气发起反攻。商队机师们则稍微松了口气，趁机继续压制海盗机动战士，让双方始终保持在一个远程对射的距离上，避免进入近身格斗。
  论远程火力，海盗们虽然人数多，但是一开始就被“风暴”3号机偷袭干掉了一部分，现在剩余的数量反而不如商队这边。总算是仗着机动战士的总数多于对方，才在远程对射中处于均势。
  于是归根结底，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就落在了EM原型机头上。只是这个关键因素现在并不好受。
  两秒钟一轮的射击，距离由最初的三千多公里一直拉近到一千公里，哈格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脉冲激励也因此连续用掉了三次。
  此时已经过去了整整12秒，哈格也将迎来“风暴”3号机的第7次高斯炮攻击。此时EM原型机的脉冲激励次数已经耗尽，哈格就算后悔想要调头逃跑也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通过拉近距离来增大对方的瞄准难度。
  在每两秒一轮的攻击间隔里，哈格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不停地在思考这位看不见的对手的来历。作为私掠海盗，这支舰队基本上都是与新欧盟单线联络，不像流亡海盗有庞大且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所以哈格的消息来源比较闭塞。
  舰队上一次离港时，GMP人的事情还未传开，而“暴风号”也还没对新欧盟占领区进行军事访问。在掌握的情报中缺少了这两块重要的拼图时，哪怕分析能力强大如周武或者佛尔斯，也注定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
  哈格虽然不止一次想到对方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位“风暴”，因为那是唯一一位在传言中能够隐身战斗的机动战士。他甚至还原出了“风暴”之所以会为这支UAC商队出头的原因，就是想要帮助“暴风号”混进新美洲星系。
  但哈格最终还是否决了自己的这种猜测，因为不管从战略层面去考虑，还是从“风暴”以往的经历和风格旗去看这个问题，这位超级王牌都没有理由去新美洲星系。
  新美洲星系作为UAC的大后方，虽然是重要的经济中心，但是“风暴”以一己之力去搞破坏，能取得的成果非常有限。如果是为了帮助新亚洲共和国，他应该留在新亚洲星系，趁着刚刚击沉“新亚洲号”造成的轰动效应继续扩大战果。
  如果是为了对付当年引发“风暴门”事件的那个神秘组织NO，那么“风暴”应该继续在新亚洲或者新非洲两个战乱星系活动，而不是去新美洲星系这样一个NO掀不起风浪的地方。
  是的，随着“风暴”名声响彻人类世界，不管新亚洲政府如何遮遮掩掩，风宇的过往还是被无数的“风暴”粉及军事观察员、研究员挖掘出来，自然包含当年的“风暴门”事件。由此NO也第一次成为一个众所周知的神秘组织，只有各国军政高层还在掩耳盗铃地装作没这回事。
  随着NO渐渐受风宇的“牵连”浮出水面，Awa-ker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把这个组织的一些黑历史发布出来，希望引起民众的警惕，并引发强大的民间舆论力量，由下而上对各国政府形成压力。
  哈格说起来也是个视“风暴”为偶像的机师，虽然被称为“生存流王牌”，但他本质上偏向于意识流，只是受限于个人天分而无法迈入王牌机师层次。所以他对“风暴”的风格也是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位超级王牌不会对无辜的民用设施和飞船出手，除非对方是NO的直属势力。
  所以他更加认为“风暴”没理由去新美洲星系，所以也没理由在这里对这支私掠海盗动手。新亚洲星系里还有那么多海盗横行肆虐，也不见“风暴”有时间去对付，哪有闲情逸致为UAC商队打抱不平来了。
  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