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有趣的事二姐三姐四姐从来都是不会错过的,至于怕晒黑,她们可没这个想法,各个都是健康的小麦色。而且几个姐姐里头,二姐是最热衷上山下河的那一个,论摸螺丝抓泥鳅的水平,没一个比得上她。
“不去。”
江二妮的神色有些尴尬,不着痕迹地看了姜文成和夏艾一眼,有些恼怒她妈刚刚说的那些话。
江一留没看出二姐的不对劲,以为二姐只是忽然间不想出去了,也没在意,仔细检查完装备后,准备出发。
“算了,我还是去吧。”
江二妮说完不去就后悔了,没道理因为她妈那些没理智的话,她就不去摸螺丝了,她妈以后要是再魔怔了,她还不出门不成。而且姜文成和夏艾是小宝的朋友,都在都城以后少不得接触。她行得正坐得端,何必在乎她妈拿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想明白了,二妮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风风火火地帮着弟弟拿了几个小箢篼,率先走了出去。
乡间的小路不是很宽敞,江一留几个男生走在后头,二妮几个走在前头。
几姐妹在前头讲着悄悄话,江一留则是走在后头,给两个初次来到山村的室友,做着向导。
“二姐,妈把你和大姐叫到屋里去说了啥了。”三妮和四妮见午饭后她们妈将大姐和二姐叫进屋里好一会,还不准她们进去,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啥,”
江二妮的嘴唇抿了抿,想到她妈现在有些拎不清的样子就觉得头痛。没弟弟的时候担不起事,有了弟弟又开始想挑事,她还真搞不懂她妈的想法。想想姥姥家的人,除了大舅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头脑清醒,做事精明的。尤其是姥姥,简直就是女强人一个。难道她妈和大舅都随了那个没见过面的姥爷?
江二妮脑洞大开地想着。
二姐不想说,三妮和四妮也没有问,纷纷找着别的话题,把话岔开了去。
河滩就在村子外的不远处,面积不大,河里最深的地方,也就一个成年男性的高度,而且河滩边上就是农田,哪个孩子溺水了,只要边上的人大声呼救,用不了半分钟就有大人赶来,所以,村里人很放心让孩子在河滩里游泳。
江一留和几个姐姐,小时候也是在那条小河滩里长大的,几乎每个夏天最炎热的时候,都是靠这条河消的暑,在河里游泳打滚,都不算个事儿。
现在河里已经有了七八个孩子在那玩耍,江一留还眼见地看见了一个熟人。
“莫向东,你也来挖螺丝啊。”江二妮眼睛一亮,率先跑了过去。
四人帮下台后,一些东西管制的松了,像是山上的野果野菜,河滩的泥鳅螺丝之类的不怎么稀罕的东西,挖了摸了采了都没人来说嘴,只是河里的鱼是集体的东西,不过家里要是有孕妇或是有生病的老人孩子,偶尔捉一条鱼也没人说嘴。毕竟谁也可能会有需要的那一天。
莫向东家里能挣钱的就只有一个妈,还有一个瘫痪在床多年的奶奶,光靠队上分的粮食,日子肯定过的有些艰难,何况现在莫向东考上了大学,以前他还能趁不读书的时候帮着他妈挣工分,现在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虽然向白爷爷暂时借了,可少了个劳动力,还是让他们家的日子更艰难了。
自从回到家里,莫向东就没有歇过,下地挣工分,修补自家漏水的屋顶,上山采野菜,下河摸螺丝和泥鳅,都是没什么人要的东西,但好歹让他们家的伙食改善了些。
莫向东比他们还要早回来一个礼拜,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把在学校里好不容易养白些的脸重新晒黑了回去。他估计来了好一会了,整张脸晒得通红,后背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有些晒得脱皮。
因为是住面对面的缘故,夏艾和姜文成也知道江一留这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同乡。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催促江一留赶紧教他们怎么摸螺丝。
摸螺丝其实很简单,可以直接下手在泥潭里摸,现在摸螺丝的人少,随便一摸就能摸出十几颗螺丝来,当然,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江一留拿出刚刚从家里带来的网纱,从捡了几根细直的树枝,将树枝做成三角的形状,装上网纱,用尼龙绳紧紧捆紧,然后在三脚架顶角和底部绑了一根树枝做把手。江一留试了试坚实的程度,又一模一样做了两个。
二妮几个的工具早就自己做完了,江一留多做的那几个是给姜文成和夏艾准备的。
“这东西怎么用。”
姜文成好奇地问道。
江一留示意他们跟上,将脱下来的鞋子整齐地放在河边上,朝河滩里头走去。
“滑溜溜的,这河里全是泥巴。”
这还没走进去多远呢,两只脚就陷进了一团黑泥里,陷得不深,就到小腿肚,只是每走一步都显得极其艰难。把腿拔出来,还会搅浑一片河水,看不起河底的模样。
到了这个程度就不需要往里头走了,现在的河水刚刚到膝盖下面,江一留拿起手上的工具,给他们示范。
“看好了。”
江一留握着三脚架的把手,将三脚架放到河底的黑泥里,从远离自己的位置向自己站着的放下一哗啦,河底一片浑浊,江一留在河里晃了晃那个三脚架,把黑泥用纱网过滤掉,露出一小堆的螺丝和石子。
“这也太简单了。”姜文成跃跃欲试,找了个他觉得最容易出螺丝的地方,开始奋斗去了。夏艾显然对此也很有兴趣,跟着姜文成找了个没人的空地,开始摸起了螺丝。
江一留看这么多人摸螺丝,心里一动,放下手上的工具,从河边上掰断一根芦苇杆,绑上一条尼龙绳,在绳子的另一头绑了块猪肉皮,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吊起了龙虾。
夏天不吃小龙虾,那真是对不起小龙虾这种生物。
等几人的兴头过去了,家里带来的几个箢篼也都装的满满当当了,一大箢篼的螺丝,还有一小箢篼的泥鳅,那箢篼泥鳅都是三妮和四妮抓的。别看姜文成看上去胆子大,却不敢抓这些滑不溜手的东西,刚刚在泥地里,从他脚边游过去一条泥鳅,他还以为是水蛇,吓得大吼大叫,还是三妮出马把那条肥泥鳅抓了回来,捏着泥鳅的头,好好嘲笑了一番姜文成。
江一留一下午的功绩就是半桶小龙虾,不过那东西去了头就没多少肉,要不是看有些晚了,江一留还想多钓一些。
“二姐,你今天怎么就摸了这么点螺丝啊。”
三妮看着二姐桶里勉强铺满一层地的螺丝失望地说到,随即又开心了起来,拿着自己捉的半桶泥鳅,在她面前显摆。
江一留刚刚一直在角落里钓龙虾,也没注意到泥潭边上的动静,看着二姐涨红的脸,也有些好奇。
“我、我不就是难得想让让你们吗,就你话最多。”二妮神色闪烁,将自己箢篼的螺丝全倒在了大桶里,火烧屁股似得离开。
二姐从今天下午开始,好像一直怪怪的,江一留将疑惑压在了心头。
第126章 夜话
螺丝没法马上吃, 苗老太将几个孩子摸来的螺丝都养在了桶里, 滴了几滴菜油,等螺丝把泥吐得差不多了,也就能食用了。不过再快, 也得每天中午吃了。
晚上, 老太太用他们抓来的泥鳅做了碗泥鳅豆腐汤, 稍微小点的泥鳅裹上面糊, 用猪油炸的金黄酥脆, 最肥的泥鳅被老太太剖洗干净,做了满满一盘香辣泥鳅。
骨酥肉烂, 没有一点腥膻味的泥鳅简直香的几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不过最出彩的还要属江一留钓到的那半桶龙虾。去头抽筋后被老太太用辣椒麻椒等香辛料爆炒, 又麻又辣, 姜文成即便被辣的嘴唇通红,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龙虾。
半桶龙虾分到每个人手里的也就四五个,连塞牙缝都不够, 刚把瘾头勾起来, 那盘龙虾就剩下点汤汤水水了。
姜文成闹着明天再去钓龙虾,没有一个人制止,毕竟他们的瘾头也上来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兴, 夏艾和姜文成吃着在水井里湃凉的西瓜,对明天的螺丝也更加期待了。
六点的时候,向前进来江家接老婆孩子。他才刚从工厂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衣袖和裤腿上沾着不少油渍。
可能是父女之间的特殊感应,这向前进的自行车还没骑到面前呢,窝在江大妮怀里的妞妞就开始兴奋起来,晃着小手想要朝外头走去。
说起来江一留也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姐夫了,说实话,一开始,他是很不满意这个姐夫的,可是几年的相处,看着他对姐姐和孩子的体贴入微,即便江一留带着偏见想要给他找毛病,也挑不出刺来。渐渐的,江一留也开始认可了面前的男人。
“爷,奶,爸,妈。”
向前进跟长辈打着招呼,又从自行车后座的铁娄里拿出一个用尼龙袋装着的羊腿来。
“今天农场往供销社送羊了,我想着小宝和二妮几个从学校回来了,还带了同学来,特地买了个羊腿送过来。”
“还是前进晓事儿。”苗老太乐呵呵地接过那个起码有十几二十斤重的羊腿,她正愁每天做什么拿得出手的菜色呢,向前进就送羊腿来了,上道懂事,是个好孙女婿。
妞妞现在已经坐在了向前进的脖子上,两只肥嘟嘟的小手揪着向前进的头发,咯咯地笑着。
“时间也不早了,我和大妮就带着孩子回去了,小宝,二妹三妹四妹,你们改天就带着同学来城里玩,我让你大姐做一桌好菜招呼你们。”
向前进打了声招呼,带着媳妇闺女,骑着自行车离开。
江一留想着自己对大姐的提醒,也不知道大姐听进去没有,改天还得找个机会再去探探口风。
夜晚的山里没什么活动,江家最值钱的就是江老爷子的收音机,不过山脚信号差,换来换去,也就勉强收到两个台。
前几天赶了两夜的车,今天下去又去摸了螺丝,姜文成的精力最旺盛现在也有些受不了了,在院子里冲了个澡,几个人早早地睡下了。
那厢,江家老两口屋子的灯却还亮着。
******
江家老两口坐在炕上,江大海走了进来,顺道把门给关上了。
说起来江家的门还是近几年才装上的,以前就是用帘子阻隔,后来整修屋子的时候,顺道让做了几扇木门,跟女婿孟平川要了一些装门的零件,这样一来隔音好了,还更安全。
“你媳妇睡了。”苗老太抬了抬眼皮,撇了撇嘴角问道。
江大海有些不好意思,闷声应道。
“今天小宝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和你爸吧,也有了些想法。”苗老太起身,从炕脚一个上锁的大红木箱里拿出一个木质的首饰盒。
那个首饰盒精美非凡,上下两层,盒身雕刻着繁复华美的花纹,盒盖上两只交颈的鸾凤,通体鎏金,鸾鸟的尾翼上还镶刻着各色珠宝。首饰盒的上下两层都用一把小小的黄铜锁锁着,苗老太将手伸到领子里,将一直系在脖子上的红绳扯出来,江大海这时才看清原来这红绳的另一头,是两把精致的钥匙。
“这个首饰盒是你太奶奶传给我的,除了你爸谁都不知道,当然,现在多了你一个。”苗老太摸着面前保存完好的首饰盒,眼中闪过一丝缅怀。
“你太奶奶的父亲是个厨子,学的是祖传的手艺,据说你太奶奶家,祖上还出过御厨,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都是你太奶奶告诉我的。”
苗老太似乎开始怀念起了过去,她讲的这些,都是江大海以前从来没有听他妈说过的。
“你祖太老爷一辈子只有你太奶奶一个女儿,这人没儿子就没根,你祖太老爷因为没儿子这事儿一直意志消沉,有那么一身的手艺愣是没混出个头来,后来世道乱了,你祖太姥爷就带着你太奶奶逃命,不过最后还是死在了路上,只给你太奶奶留下一本食谱。那年你太奶奶也就十七岁,干脆嫁给了当时比她大了五岁的你的太爷爷,留在了小前村。”
“你祖太老爷临终的时候后悔了,找知道当初就该趁活着的时候,把一身的本事传给你太奶奶,这样好歹不会断了传承。后来,他嘱咐你太奶奶一定要把那食谱传承下去,不拘男女,谁的手艺好就传谁。”
讲到这,苗老太就不禁有些得意了,跟她同辈的可是有四个姐妹,七个兄弟呢,最后还是她拔得头筹。
“这首饰盒和食谱,就是你太奶奶给我的,你几个舅舅几个姨都不知道。”老太太一辈子比不上几个兄弟,也就在这一头上,压了他们一次。
其实,苗老太又何尝不知道重男轻女的苦楚,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她做的比几个弟兄多,吃的比几个弟兄少,即便她是十里八乡都有口碑的好姑娘,照样换不来爸妈的称赞。
她自己是这么过来的,却从来没有兴起过反抗的意识。这世道女人的命就是贱,看看她太姥爷,要是有个儿子,能混成那样最后死在逃难的路上吗。
许许多多的施暴者,一开始都是被害者,等他们习惯了欺凌和压迫,站到高位时,就会用自己经历过的那一套标准去对待别人。苗老太的人生,重复的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她或许知道不对,可是她已经习惯了。
苗老太那么珍惜那一个首饰盒,除了价值所在,更大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盒子,也有她那么点点微小的期盼,是她胜过几个哥哥的证明吧。
“妈,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些。”
江大海有些迷糊了,难不成是他妈发现了他做菜的潜力,想把食谱传给他,可是他也没做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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