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条件好的人家,只是运气好,扒上了翻身的白老头,江一留现在能吃香的喝辣的,恐怕都是白昉丘给的钱吧。
他家也有农村的亲戚,一个个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就知道上门打秋风,这还是都城边上的农村呢,江一留的老家,条件一定更差。
江一留笑了笑,对着傅云生问道:“既然傅同学这么看不惯我的生活作风,我倒是想问一问傅同学今天的午饭是什么。”
问他的午饭,傅云生的眼神闪了闪,透露出一丝喜悦,他早就算准了对方会用他的伙食来攻讦他,所以今天的午饭,他特地选择了一碗什锦面,价格便宜,只要三毛钱。
而江一留的那一鱼一菜一饭加起来却足足需要五毛钱呢。
看着傅云生端过来的那一碗吃了一半的什锦面,江一留笑了笑,丝毫没有傅云生意料中的惊慌。
“傅同学的父母都是工人吧,不知道工级如何,每个月的工资有多少。”
江一留依旧不慌不忙地问道,傅云生皱了皱眉,一旁围观的学生也有些纳闷。
“小宝,你问这些做什么?”
姜文成扯了扯江一留的衣摆,他的话都把他问糊涂了,傅云生明显是有备而来,没看到在他端出那一碗什锦面的时候,围观人的赞赏吗。
傅云生摸不准江一留的意图,只是仔细想想,自家父母的工资可是远远超出江家的,他们家条件如此富裕,他依旧这么节俭,这不是批判江一留奢侈浪费的最有利证据吗。
“我的父母都是工人没错,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有一百五出头,只是这也是我父母辛辛苦苦、勤勤恳恳挣来的,我作为一个还未掺假工作的知识青年,不应该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奢侈浪费父母的血汗钱。”
傅云生说的正义凛然,周围的人也被他的话所鼓动。
“一百五十多块啊,太有钱了吧。”
傅云生的家庭条件放在这个年代,也是个中产阶级,不少人听他说完父母的收入都是处于艳羡状态的,同样是工人出生,大多数人的父母都没傅云生家里挣得多。尤其是一些本就对傅云生有好感的女生,看着傅云生的目光更加含羞带怯了。
江一留看着面带得色的傅云生,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卢同学,我记得你家只有你爸爸是工人吧,你今天吃的又是什么?还有张同学,你父母都是工人,只是你家里还有一个要结婚的哥哥,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你今天吃的又是什么?”
这年头也是有攀比之风的,尤其是那些有长辈当官当兵当工人的,几乎在开学没多久,就被他们自己有意无意地透露了出来。
被江一留指出来的卢峰和张全都愣了一下,他们两个刚刚只是听到动静来凑热闹罢了,怎么这火就烧到了他们的身上。
“我吃了红烧肉和水蒸蛋,张全吃了清蒸鱼和白菜炖粉条,每个人还吃了四两饭。”卢峰看着江一留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的眼神,愣了一下,原封不动地将自己今天的伙食讲了出来。
“红烧肉,是五号窗的吧,我今天都没抢到。”
听了卢峰的回答,一旁有围观的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问道,这年头能一路从小学读到大学的,都是家里有点余钱的,像毛大双这样的总归只是少数。
“又软又糯又香,入口即化,滋味一绝。”
卢峰比了比大拇指,对着问话的人说道,周围一阵骚动,想着明天一定要趁早来食堂,抢到一份红烧肉。
“江同学,你问这些做什么,这和你现在犯的这个问题,有什么联系吗。”
傅云生看话题渐渐歪开去,连忙开口,将众人的心神拉扯回来。
“有关,关系大了去了。”
江一留笑了笑,笑的傅云生有些慌神。
“卢同学和张同学这么奢侈浪费,难道不该好好批判一下么,傅同学,你可不要厚此薄彼了。”
“什么!”
卢峰和张全吃惊地看着江一留,他们怎么奢侈浪费了。
“江同学,我知道你年纪轻,受不得批判,可是你也不能这样诬赖其他同学,妄图掩盖自己的过错。”傅云生义正言辞的斥责道,只是心里更加慌乱了。
江一留装作无辜地指了指傅云生:“我有冤枉他们吗,这不是傅同学说的吗,有多少钱干多大事,你们家条件如此宽裕,你每餐都只吃一碗素面,卢同学和张同学家的条件稍逊你一筹,却在那吃香喝辣,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江一留顿了顿,将目光转到其他围观的同学身上:“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在场的所有家里条件没傅同学好的,可不兴吃肉吃鱼,这都是奢侈,是浪费,是不体恤长辈。”
大家被江一留的话绕的迷迷糊糊的,似乎对,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姜文成的眼神亮了亮:“没错,你傅云生不是认为自己最节俭,最有品德吗,那是不是那些家室不如你的人吃穿比你好,那就是铺张浪费了,照你的说法,咱们学校一半的同学都在你的指责范围内吧。”
“就是,他们说的也有些道理,傅家那么宽裕他还逼着自己吃素,咱们又不是兔子,而且家里也不是实在困难,吃碗肉还成罪过了不成。”
“对啊,家里有钱为什么就不能吃好的,没道理啊。”
那些家里挣得没傅家多,平日里爱吃荤腥的学生都自发站到了江一留的那头,他们可不想像他一样,无缘无故被套一个奢侈浪费的名声。
明明一开始他一直处于优势之中,怎么江一留就那么几句话,围观的人就被他说动了大半。
“这不一样,江同学,你不要偷换概念,故意曲解我的话。”
傅云生的脸都快绷不住了,嘴角抽搐,伸手指着江一留,有些恼羞成怒。
江一留略带讽刺地笑了笑:“不是?”
“你刚刚那番话的意思,不就是乡下人不配吃好的吗!”
“你胡说!”
傅云生朝四周看了一眼,看到围观的众人日若有所思的表情,终于没办法冷静,愤恨地朝着江一留疾言厉色道。
“你们家那个条件,凭什么支撑你每餐大鱼大肉。你倒是解释给大家听听。”
“解释。”江一留轻哼一声:“凭什么!”
第117章 挑衅(三)
江一留的话音刚落, 全场瞬间寂静,似乎都没有想过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复。
“小,小宝。”
姜文成略带担忧地看了江一留一眼, 虽然他心里也十分赞成他的话,只是现在有这么多人关注着这件事, 小宝若是这么粗暴直接的拒绝回答傅云生刚刚的问题, 恐怕会给人留下心虚的印象。
傅云生显然也和姜文成想的一样, 原本恼怒焦措的心情一扫而空, 仿佛抓住了一个巨大的把柄, 信心满满地看着江一留:“你不回答,是不敢, 还是不能。”
他看了看四周沉默地围观学生:“我本来也无心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只是他现在小小年纪就成了这副骄奢淫逸, 拒不认错的态度, 以后走上社会, 恐怕也会成为国家的毒瘤。”
说罢,他面露沉痛,看着江一留:“江同学, 你要是不给我们大家一个满意的回答, 这件事, 我只能上报给老师, 要求老师来给你进行一场彻彻底底的思想教育了。”
傅云生大义凛然地说道,江一留心中嗤笑,他以为现在还是前年吗, 四人帮早亡了。
“哪来那么多大道理,我就吃顿饭,是花你家钱还是吃你家大米了。”
江一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傅云生刚刚指责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别说我和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就是有,我父母愿意让我吃好穿好,那是他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替他们做决定了,而且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只要我还是农村户口一天,我就一定要三餐啃馍馍,四季破衣服,这样才符合你心中农村人该有的生活态度。”
“你管的这么宽,你家住海边吗!”
噗嗤,江一留犀利却有趣的回答让周围人捧腹大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带有讽刺却生动的语句。
只是现在听江一留这么一讲,大家也开始琢磨了起来,人家爸妈愿意把钱给孩子,让孩子吃好点,似乎也无可厚非啊,现在大学里还是有一部分人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有了孩子,自然能明白爸妈的心情。
而且江一留说的也有道理,谁说了农村人就一定要吃不起饭啊,只要家里人努力肯干,照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傅云生刚刚的那番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正如江一留反驳的那样,似乎从心底里,觉得农村出来的就不能过好日子。
不少刚刚附和傅云生的同是农村里出来的学生都沉默不语了,他们虽然还是有些嫉妒江一留,可也不能真的让傅云生的话坐实了。他们辛辛苦苦从农村里出来,不就是为了远大的前途,让家乡的父母兄妹过上好日子吗,要是如傅云生所说,自己以后挣了大钱,亲人,孩子却还是得因为农村户口的关系吃稀得,穿破的,那他们挤破头来上大学,又有什么意义呢。
傅云生第一次看到这么牙尖嘴利的孩子。从小到大,他自认为自己是周围人中最机灵,凭借着自己的头脑,让父母在那些年占了不少便宜。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一直都顺风顺水的他,现在却被一个十四岁的小毛孩子逼到了角落里。局势瞬间翻转。
“江同学,我为自己刚刚对你的指责道歉,只是我想知道,傅同学嘴中为了供你上学,所以你四姐被迫休学,这是真的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绝对不会收回刚刚对你的批评。”
一个英气的女生走出人群,站在江一留的面前对着他质问道。
江一留认出了来人,她是华清大学新闻系的大三学生余音,也是文学社的社长,这是一个坚韧且充满传奇色彩的女人。
余英的爷爷奶奶是中国最早从事新闻播报工作的人,祖籍海城,是当年海城最著名的报刊《申报》的记者,她的父母是在米国留学时相知相识的,和父辈一样,一回国,他们就投身于新闻中。在最动荡的那些年,游走在炮火间,只为获得最新的战场情报,传到大后方,多少次,他们就差点死在流弹之下,即便如此,两人都没想过离开这热爱的土地,回去更加安稳的米国。
余英是他们的独女,也是他们在四十多岁,国家终于安定,卸下重担后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女儿。
从小,余英就接受父母在新闻学上的教育,生活宽裕充实。
可惜好景不长,余父在华国成立后,因为过往的功绩,被任命为《海城报》的主编,在一次思想解放活动中,被人举报他所通过的稿件中,有一份稿件的内容蕴藏着反动信息。余父根本没法狡辩,就被红卫兵绑走批斗,最后被送去疆省劳动改造。
余父早年在战场受过枪伤,因为医疗条件的限制,体内还有许多弹壳碎片,加上年迈体弱,去了疆没几年,就过世了。
余母因为高龄产女,早在生完余音没多久,就告别了自己最热爱的新闻工作,当一个家庭主妇,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那些年,唯一能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她那几个一等功,三等功的勋章,能勉强替女儿消除父亲是个反动分子所带来的伤害。只是心爱的丈夫早逝终究给余母带来了不可言喻的伤害,在看完女儿婚礼没多久,就去世了。
婚礼!没错,眼前这个梳着中分利落短发,看上去英气勃勃的女人早就结过婚,而且现在也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
她的传奇也正是从此而来。
余英的丈夫是她的同学,对方的家庭和余家也算是世交,即便余父出事,两家的来往也没有减轻多少。那时,余英正值失去父亲的悲痛,对方的关怀体贴让余英萌生了托付终身的心思,在对方求婚后没多久,两人就在长辈的协商下,举行了婚礼。
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上去体贴和蔼的公公婆婆,看上去情深义重的丈夫,骨子里却是极其的重男轻女。
余英作为家里的独女,从小就受到父母的细心呵护,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被重男轻女的感觉。在怀孕之初,她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公公婆婆想要孙子的心思,连丈夫也在日常对话中,对着她的肚子叫儿子。
这些还不足以挑动余英敏感的内心,在她怀胎八个月以后,让她最气愤的事情发生了。
一次,在喝下婆婆给她端来的一碗补身鸡汤后,她的肚子就开始抽痛,接着就看到身下流了一大摊血。最后余英被慌张的婆家人送去医院,勉强生下了一个没多少气,青青紫紫的女儿。如果不是余英没日没夜的悉心照顾,恐怕那个孩子都活不下去。
一开始,余英以为只是意外,在一次偶然间半夜起身给女儿喂奶的时候,听到了婆婆和公公的对话,原来那碗鸡汤里加了婆婆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偏方,号称只要喝了,就能生出个男孩。
余英当下就气的几乎晕厥,她不明白,留过洋,受过高等教育的婆婆怎么会有这么愚昧无知的想法,差点还害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脾气耿直的余英当下就没忍住,大闹了起来,让她失望的是,自己的丈夫,女儿的爸爸,丝毫不觉得他母亲的做法有错,还劝着余英和他妈道歉。
余英当时就动了离婚的心,可是再怎么坚韧的女人,在那个当下,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孩子还需要爸爸,余英当时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余英的女儿由于早产的关系,身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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