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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留受二舅之托, 帮他买了一个海城牌手表,花了两百五十块钱。江一留掏出那厚厚一沓大团结的时候,都快把江大海给吓懵过去了。他没想到自家二舅哥这么没分寸,那么大一笔钱就给了小宝这么一个孩子,要是丢了该怎么办呢。
有了这件事打头,之后江一留拿出些零钱给几个姐姐买些小饰品,说是二舅给的,江大海都已经麻木了,只是在心里记了二舅哥一笔,回去得好好说说他,可别把那么多的钱放小宝一孩子手上了。
“那个红色的发卡给大姐,黄色的给二姐,绿色的给......”
阮阮被抱在阮袁青的怀里,上下眼皮都粘在了一块,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变成一声声轻轻地呼气声。
今天是阮袁青要离开港城,从深城回港的日子,昨天晚上,江一留特地拉着阮阮玩了小半宿,今天一大早又起来逛街,阮阮年纪小,往日里又睡的多,此时早就坚持不住了,被阮袁青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行了,你们也快走吧,时间也快到了。”
阮援疆看着被侄子抱在怀里的孙女,眼眶泛红,最后一次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不舍地对侄子开口道。
“快些走吧,不然老头子可就后悔了。”把唯一的亲人从自己身边送走,哪能让他好受。阮援疆只能扭过头,朝侄子挥挥手,让他赶紧离开。
“三叔,要不你和大武跟我一块走吧。”
阮袁青还想再劝一句,可是还是被阮援疆坚定地拒绝了。
霍武是军人出身,他的身份注定他没法移民。而且阮家的基业在这里,阮援疆不能也不想离开。
阮袁青的助手早就整理好了行囊,整齐的站在他身后,这些日子一直贴身护着他的助理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黄皮纸信封,教到阮袁青的手里。
“这是我从政府手上换回来的阮家祖屋,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阮家的屋子都是在六十年代充的公,现在没有一间没有住人的,尤其是阮家的祖宅,因为最大最漂亮,早就被海城几个领导看上,现在也不知是谁的住所。
阮袁青能把阮家祖宅换回来,肯定付出了不少代价。
阮援疆颤抖着手接过侄子递过来的信封,面色激动,嘴唇嚅动了良久,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阮叔,我们也该走了。”
江大海在一旁提醒了一句,阮袁青已经抱着阮阮上车走远了,他们还得赶今晚的火车,得回去把这些日子买来的东西整理一下,早点吃完晚饭就出发赶去火车站。
“走吧。”
阮援疆捏紧手上的房契,最后看了眼孙女做的那辆小汽车消失的尽头,转身离开。
江一留在阮袁青抱着阮阮离开的时候,递给他一个小包裹,说是阮阮这些年最喜欢的小玩具,让他等阮阮醒了,就把包裹交给她,阮阮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还好老头子还认了个干孙,等这次回去,我可得和你爸唠叨几句,现在他的宝贝金孙,也有老头子的一半了。”
阮援疆看了看身旁的江一留,笑着打断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
江大海知道阮叔心里还是伤心阮阮的离开,也没说话,反正这认孙子的事还得让他爸拍板,再说了,有这么一个文化人当干爷爷,对小宝也没坏处啊。
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可是来时的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人,忽然间少了那么一个奶声奶气,说话像掺了糖似得小姑娘,连江大海这个和阮阮感情最浅的人也有些失落。
阮阮才离开那么一小会,大家都已经开始想阮阮去了港城会不会不习惯,阮袁青会不会照顾好她,她会不会哭闹......
阮援疆甚至有些后悔,想把孙女给带回来。
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回去的东西有点多,江大海和霍武身上各自扛了个大尼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海城的特产和村里人托他们带的东西。
谁说男人没有购物癖,看见比县城供销社更好看的布料,更漂亮的鞋子,价格还比县城里头便宜,江大海都忍不住替家里人买了些,把老太太塞给他用来防身的那些钱全都花的一干二净,也不知道老太太知晓后会不会生气。
阮援疆几人就坐在火车大厅的座椅上,江大海把行礼放在他们身旁,走去购票处买今晚的火车票。
“翁大娘——”
江大海正要买票呢,就看到站在他前头抱着孩子的老太太,惊喜地叫出声来。
“是你啊,大海。”
老太太没有了之前见面咋咋呼呼的精气神,整个人神情萎靡,抱着睡熟的孙子,朝江大海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大娘,你这是怎么了?”
江大海有些纳闷,看了看老太太有些红肿的眼眶,可又不好意思问出声。
“你们也是要回去啊,正好咱们又可以一起有个照应,你把证明和钱拿来,咱们就买一个车厢的票。”
一来一回都能碰上,这也是缘分,老太太笑了笑,接过江大海手上的钱和队上开的证明,帮他们一块买了票。
“阮阮呢,怎么不和你们一块回去了,大海啊,重男轻女可要不得啊,我看阮阮机灵可爱,也是个懂事的孩子,长大了也会孝敬你们这些长辈,你可不能把孩子就扔海城不管了。”
老太太看怎么江大海买的票少了一张,听大海说不用买阮阮的票后顿时就着急了,把这些天的烦心事抛到一旁,拉着江大海的手对他谆谆教导。
农村人普遍都有重男轻女的风气,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男女都平等了,这个风气可要不得。
“不是,大娘你误会了,阮阮是跟着他叔叔一家生活去了,她叔叔家条件好,她以后也能少受点罪。”
江大海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只是老太太的话也没错,他虽然喜欢几个女儿,可是最看重的还是小宝这个儿子,这重男轻女的帽子,他戴着还真不怨。
“哎,条件再好有什么用,这隔了一层的亲戚,还真能像亲生父母一样用心了。”翁老太叹了口气,显然想到了自己现在的问题,“不过现在世道变了,这亲生父母,也不一定靠得住了。”
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看了看在自己怀里睡的正香的小孙子,一阵怜惜。
江大海以为老太太在说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嘴拙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
“大娘,你的行李呢,我帮你拿吧。”
“啥行李,都送给这几天让我借助的老乡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你叔和小宝他们在哪坐着呢,咱们也快过去吧。”
江大海应了一声,在前头带路,只是后知后觉才想起老太太话中的问题。老太太那两大袋东西不都是给她那媳妇带的吗,怎么现在又都给老乡了?再结合老太太刚刚那表情,恐怕这找媳妇的事有了变故。
“翁奶奶——”
江一留看了看跟他爸一块过来的老太太,想起老太太热情的性子,这脸顿时就疼了,显然在火车上那些天,被老太太捏怕了。
不过有老太太这么个爱说话聊天的人在,火车上的日子也不会无聊的,也能冲淡些阮阮离开的悲伤,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江一留心里想着,可是之后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从上火车到晚上大家都要睡觉了,整间包厢都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人说话,这一下子转了性的老太太让江一留纳闷不以。
这次运气不错,整间包厢就他们几人,活动也更方便随意了些。
“你说这人心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
大家伙关灯睡觉的时候,抱着小孙子睡在下铺的老太太忽然幽幽的来了这么一句,原本就因为阮阮的离开没什么睡意的人,顿时都清醒了。
第96章 知青
几人都发现老太太今晚的举动有些怪异, 只是大家毕竟只是点头之交, 这种隐私的事也不好问,不过,大伙心里有数, 老太太这副模样,应该和她口中温柔贤惠的媳妇秀秀有关。
现在只是七二年,知青回城的大爆发是在七九年。
这场席卷了整个中国的上山下乡运动, 影响了2000多万知识青年的一生,并且对整个社会也造成了巨大影响。
当年的知青, 多数人都受过初中或高中的教育,也有极少数人受过大学或大学以上教育,他们一部分人是正真保含着想要更好建设国家的愿望自愿下乡, 有一部分是被迫下乡,类似那些文革中被批斗的城里人,他们的子女基本只有下乡一条路可走。
无论是自愿还被迫,离开熟悉的长辈和熟悉的生活环境,去一个艰苦贫瘠的土地上奋斗, 激情过后, 就是无尽的恐慌和后悔, 几乎所有下乡的知青,他们之后的人生就是在回城的路上绞尽脑汁。
几年过去, 回城的希望似乎越发渺茫,当初的知青又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在七九年, 当局同意知青返乡时,许多当年离开父母时的孩子,都已经结婚生子,在异乡组建了新的家庭。
回城的政令一下达,已经熄了回城之心的知青又燃起了希望,一边是富裕的大都市和父母,一边是回城无望后娶得妻子,生的儿女,更多的人,选择了前者,抛弃了后者。
多少的家庭支离破碎,多少孩子才刚出生,就失去了母亲或是父亲,又有多少知青为了通过审核,拿到回城的通行证,付出了许多难以言说的代价。
知青回城的影响,直到之后几年都还持续着。可以说,知青下乡运动像一道伤痕,在历史的进程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多少血和泪,淹没中国的土地上。
“她成了大学生了,看不上我儿子了,我也可以理解,咱也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她不想回去,我也不会硬拖着不放。”
伸手不见五指的包房内,只有老太太略带沧桑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言语间的悲凉不禁让人心头一紧。
“可是都是当妈的人,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连臭臭都不肯见一面。臭臭长这么大,她就奶了孩子一个月,做完月子就急匆匆地去大学报到,这孩子就是我用农场的羊奶和米糊糊喂大的,臭臭今年过完年就三岁了,只在照片上见过他妈的样子。”
老太太的话语中带着啜泣,抱紧怀里的小孙子,既怜惜又迷茫。
孩子才这么小就没了妈,以后可怎么办啊。
大家伙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太太,翁老太现在需要的也不是别人的安慰,她只是想把心中的郁气讲出来,现在,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
江一留不知道那个叫秀秀的女人是不是像老太太口中那样贤惠善良,站在她的角度,背井离乡,离开了生长的土地,离开了父母家人,现在有机会能够回到自己长大的故乡,还是海城这个发达的大都市,似乎可以理解。
但是无法原谅。
当初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翁奶奶和她的儿子也没有胁迫她,甚至两人还给她安排了工作,支持她回海城上大学。她在回到海城上大学后,有无数个机会写信或是发电报告诉老太太她不想回去这件事,而不是拖了整整两年,等老太太来海城后,才告诉老太太自己的决定,白白耽搁老太太一家这么多年。
要是没有老太太来海城这件事,她是不是还想一直瞒下去。
在这件事上,最无辜的把秀秀当做亲生闺女疼爱的老太太,是还不知情的老太太的儿子,是还懵懵懂懂的臭臭。
知青下乡,是时代的不可抗力造成的,六十年代,连续的饥荒,单一的经济体制暴露出来的知识青年就业问题,以及中苏关系恶化,苏联援建项目的流产所造成的大规模裁员,城市就业压力越来越大。
而且战后疯狂增长的人口数量,城乡人口以几何方式倍增,在六十年代,越来越多的知识青年无法就业。
知青下乡的计划,减少了城镇人口,支援了农业生产和边疆建设。可以说,在那个时代背景下,这项运动的进行,是必须且正确的。
秀秀就像是这个时代知青大多数的一个缩影,他们是时代的牺牲品,也是悲剧的创造者。
在那个时代,也有许多知青在返程后将在乡下的妻子儿女接回城里,而不是将在农村的那些年当做人生的污点,将那些留在农村的妻子儿女抛诸脑后,从新组建新的家庭。
这一晚,大家都没有睡好,既想着老太太的媳妇秀秀,又想着此时应该已经坐上去深城火车的阮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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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是在火车开出车站一段距离后,被哐当哐当的火车开动声所吵醒的,在她醒来后,看到的就是坐在床旁的大伯,以及大伯的几个助理,她看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有见到爷爷,大武叔,小宝哥哥,以及大海叔叔。
“阮阮,以后大伯会好好照顾你的。”阮袁青害怕阮阮会哭闹,儿子皮实,怎么摔打他都不心疼,可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哭闹的话,他就没辙了。
出乎他的意料,阮阮看清自己的处境后没哭也没闹,只是很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种安静,反而让阮袁青更加无措,恨不得阮阮哭闹一番。
“这是临走的时候,小宝哥哥给你的东西,他让我一定要交到你的手上。”阮袁青递给阮阮一个小包裹,里头沉甸甸的,装着不少东西。
这是别的孩子给阮阮的东西,阮袁青也没打开看过。
阮阮一听大伯的话,转过头不想看见他手上的东西,小宝哥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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