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命苦,扯着嗓子哭嚎,恨不得把屋顶都震塌了。
卢慧捂了捂耳朵,看着她那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心里满是不耐烦。
“大夫咋说的,他那腿不能下地干活了?”卢慧就是中途回来喝杯水,隔着布帘听到了小姑子的声音,就听了半截,江大川到底是怎么受伤,伤的怎么样,她还没听明白。
“对,让你大嫂帮你拿个主意。”苗桂芬被这个大儿媳妇可是哄得服服帖帖的,看卢慧似乎有办法的样子,忙对着女儿劝说道。
卢慧见此顺势脱鞋一块坐到炕上。
范晓娟对这个嫂嫂也比较信服,即便之前因为粮食的事情闹了点不愉快,可是在她看来,娘家就是娘家,只有他们才不会害自己。听她妈这么一说,老老实实的把昨晚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你说大川在送医院去之前,你们村下放的那个臭老九给他治过了?”
卢慧眼前一亮:“这绝对是那个姓白的问题啊,这世界上有用盐治病的吗,他以为是腌咸肉呐,还用盐,瞎扯淡。”卢慧嗤笑一声,点了点范晓娟的脑袋:“你也是蠢,任由那老头子乱搞。”
“我有什么办法啊,莫大栓都站他那一头,江家那两个老不死的也不吭声,还让江大海压着大川不让他动。我就一个人,我能打的过这么些人吗?”
范晓娟也委屈啊,她也不信那个信白的,在她看来,这山上随便采些草药就能治人了,这不是瞎扯淡吗?
范晓娟这个想法,其实和这个时代的背景有关。
近百年来,中医有五次存废之争,最近的一次,就是一九五零年,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中提出的“团结中西医。”这是我国卫生工作的三大方针之一。
遗憾的是,这个政令在执行初期,被人错误理解,将中西合并,理解为将中医改造为西医。几乎所有中医进修学院,学习的都是现代医学,中医的传承几乎断绝。等上头察觉到问题时,那十年岁月来临了。
因为中医的特殊性,这里头许多的理论都被归结在四旧中,在当时的人的眼中,中医是不可取的,中医的理论,是需要破除的。
在那个年月里,全国上下许多老中医被迫害,许多中医的典籍被焚烧。
中医危矣。
范晓娟当然不太懂得这些,她都是听青山村的知青说的,那些知青就十分不屑青山村里的人把白昉丘当成宝,范晓娟做梦都想成为城里人,对那些知青的话自然也是深信不疑,早就在心里对白昉丘存有偏见了。
“反正现在大川的脚已经这样了,你干脆就将责任都推到那姓白的身上,将来大川有什么问题,都让那姓白的负责。”
卢慧的眼神闪烁,听说那姓白的以前是都城大医院的院长,应该有不少钱吧,到时候自家或许也能占些便宜。
“拉倒吧——”范晓娟听完卢慧的主意撇了撇嘴:“那个姓白的就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来我们村子里的时候,就带了一身换洗衣服,还是打着补丁的,现在每天就靠着队上预支的那些粮过日子,赖上他,我们一家都喝西北风去!”
范晓娟早就和江大川观察过住在江家的那三个人,穿的都是最普通的布料,都已经洗的发白了,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而且他们刚来的时候,一人就拎了一个小包裹,平日里也就跟着江家人吃了苞米面,地瓜粥,也没见有什么特殊。
“这不能吧,他不是以前当院长吗,就一点钱都没攒下?”卢慧有些怀疑的问道。
范晓娟翻了个白眼:“我早打听了,说是全被家里的几个亲戚拿走了,他们三个,两个是鳏夫,一个是光棍,因为思想有问题,他们的亲人主动站出来跟他们断绝了关系,家里的好东西也都被抢走了,现在都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卢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听她这么一说,那满肚子的小九九顿时就消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通,江大川要是真有什么问题,这小姑子一家,不就是个大麻烦了吗。卢慧想,怎么也不能留下这一家子的糟心亲戚,还是得想点办法。
卢慧的眼神在范晓娟身上上下打量。范晓娟长得不像苗桂芬,也不像她爸范老头,她长得更像她奶奶,虽然算不上大美人,但也算是清秀,不然,当初苗三凤也不会给儿子相看上她。
这几年,范晓娟吃了不少苦,整个人黑了不少,皮肤也显得有些粗糙,可是样貌底子毕竟还在那,就算生了两个儿子,稍微有些发胖,稍微撺掇一下,在同龄人里,也是能笑傲群雌的。
卢慧地眼神在小姑子丰满的上围上划过,又瞅了瞅她肥硕的屁股,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前头生过两个儿子,有的是大把老光棍愿意娶,到时候自己还能再赚一把彩礼钱。
卢慧眼中异彩连连,看的范晓娟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像离这个大嫂远点,却被卢慧一把捉住了双手。
“晓娟呐,我是你大嫂,我也希望你的日子能好过些,现在大川都这样了,要是江家老两口真的一狠心,放着不管,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地日子怎么过。”卢慧苦口婆心的说着,仿佛心里真的为这个小姑子感到焦虑。
范晓娟一下子就被她这个模样迷惑了,哭丧这;脸说道:“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还能怎么办。”
她一想到自己以后的生活,恨不得再哭个两场。
“你有没有想过,和江大川离婚?”卢慧眼神闪烁,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惊天炸药。
“卢慧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哪里有撺掇小姑子离婚的,晓娟要是回来,你养她啊,这不是胡闹吗。”苗桂芬气狠狠地拍了一下大儿媳的背,神情不满,“我是让你来出主意的,可不是让你出馊主意的。”
这年头,农村里两夫妻离婚是极少的,谁家要是出了这么一个人,那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大嫂,你这话是啥意思啊。”范晓娟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垂了垂眼皮,带着试探的问道。
卢慧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范晓娟心里早就有过了这个想法,对促成这件事的把握也大了不少。
“这婚哪是那么好离的,大川现在这副模样,我要是提离婚,这唾沫都能把我淹死。”范晓娟本质上就是个自私的,早在江大川刚出事的时候,她就有些不想跟他过了,现在还欠医院这么多钱,她凭什么要跟一个瘸子过苦日子呐。
“晓娟啊,你说江大川这么晚了出现在田里是为了什么,那锄头和尿素袋都是拿来干什么的,他这可是侵占集体粮食啊!而且偷那么多粮食又不拿回家,肯定是偷偷拿去城里卖了,这又是一个罪过,搞资本主义,跟这种人断绝关系,你有什么错,你那是响应主席的号召,跟坏分子划清界限,谁敢说你,那就是站在坏份子那一头。”
卢慧掷地有声,范晓娟都忍不住被她的话感染。
“可......可是那粮.......”范晓娟有些说不出口。
江大川每晚去田里偷番薯这事,范晓娟也知道,他去黑市卖的番薯换来的东西,也是进了一家人的肚子。范晓娟要是用这件事做借口,她怕江大川攀扯到自己,到时候不就糟了吗?
“你怕什么,你又没被抓个正着,江大川敢攀扯你,那就是污蔑,是蓄意报复。他要是敢说这件事你们一家都清楚,他有没有想过爱国和爱党?他就不怕他两个儿子也被一块批斗?”
“你放心,你和大川离婚就回家里来,我和你大哥还能少了你一口饭吃。”卢慧见她已经意动,拍了拍范晓娟的手,柔声地说道。
见她这副模样,范晓娟简直感动的不行,一个劲的流泪。嘴上不说,心里却开始谋划起了卢慧的这个计策。
*****
“你今天缺了一天课,今天拉下的锻炼,之后几天可得全部补上。”
江一留趴在炕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苞米粥,就见霍武走了进来,站到他面前对着他说道。
“大武叔,你是说我还有机会!”江一留高兴地都快蹦起来了,只是屁股上火辣辣的疼,让他又老老实实趴了下去,眼中却难掩惊喜。
他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今早地锻炼,他和霍武的赌注就作废了呐。
霍武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说话也硬邦邦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是还敢这么做,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一定一定。”江一留的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霍武反悔。
第34章 小伙伴
“小宝, 小宝,你在家吗?”
小院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江一留的眼皮狂跳, 听这声音, 那几个人今天跑他家来了。
坐在他身边的江四妮却很开心, 从炕上利索地爬下去,打开门, 把屋外的一群小孩放了进来。
“一留哥哥——”阮阮看着冲进来的四个小孩,有些紧张地往江一留身旁凑了凑。
第一个跑进来的是一个带着帽子,穿着灰布大袄的小男孩,看上去和江一留差不多大, 瘦小的像个猴子,眼睛不大, 却透着一股子灵动, 鼻头冻得通红, 看着火炕烧的正热, 欢呼一声, 脱掉鞋子就爬了上来。
他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个锃光发亮的大脑门,对着趴在炕上的江一留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大门牙,眼神瞟到阮阮身上时,顿了顿。
“光瓢,你跑太快了, 都不等等我。”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小胖子,脸颊肥嘟嘟的,跑起来两侧的肉还一晃一晃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他身上穿的棉袄是全新的,干净又漂亮,只是稍微大了些,穿在这个小胖子的身上还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习惯,做衣服也好,做鞋子也好,都喜欢稍微做大点,小孩子长得快,要是做的合身,很快就穿不了了。
“还不是你太胖了,不是我说你,铁蛋,你以后少吃点,吃不完的东西可以让我来帮你一块吃啊。”光瓢对着小胖子挤眉弄眼,打趣地说道。
被叫做铁蛋的小男孩没理他,自顾自地脱鞋爬到炕上来,瞪了那个叫光瓢的小男孩一眼。
之后跟着四妮走进来的是两个小姑娘。
一个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麻花辫,唇红齿白,正牵着一个头发枯黄,穿的有些破旧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几人都是四五岁的年纪。
江一留的眼神在转到那个怯弱的小女孩时,恍惚了一下,随即闪过一丝戒备。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表现出来,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大家一块上来。
前头三个都是青山村的孩子,第一个光头的小男孩叫江伯通,是江城大堂兄的孙子,和江一留也算的上是远方堂兄弟。
他这人最讨厌洗头发,每次洗头都像是要他命一样,鬼哭狼嚎的,他妈干脆就带他去了村头的理发师傅那剃了个光头,这样一来,也不用洗头发了,每天洗脸的时候顺手抹一把就成了。
久而久之,也没人叫他大名了,改叫他光瓢,他自己也还挺喜欢这个名儿,每次别人这么叫他,他就乐呵呵的。
第二个小胖子大名高全顺,小名铁蛋,他们家也是青山村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他爸在外当兵,每个月会寄不少补贴回来,家里就他一个孩子,所有的东西都是紧着他一个人,所以才养成了这副肥嘟嘟的身材。
第三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叫莫向芳,是大队长莫大栓的小女儿,也是阮阮没出现前,整个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小姑娘。
莫家没有重男轻女的习惯,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疼爱,甚至女儿家更受宠些。
莫向芳的大姐莫向红就是村子里第一个上学的女孩,可惜城里的初中现在停课了,已经学完小学课程的莫向红只能回家,帮家里做点家务。
莫向芳还有三个哥哥,都已经是壮年劳动力了,除了大哥结婚分出去了外,其他两个哥哥还住在一块,家里挣的工分多,也舍得给最小的妹妹花钱。一直以来,莫向芳的衣服头花都是村里最多的,也是村里小姑娘最羡慕的那一个。
这三人是江一留重生以后交的朋友,准确的说,是三个自己黏上来的朋友。
上辈子的江来娣每天有做不完的活,黑黑瘦瘦又十分胆小,自然没有教到过什么好朋友。
等她再大点,就被江大珍接去了城里,让她上学读书,那时候的江来娣开始长开了,性子也好了许多,可是跟青山村是彻底没了接触,更别提交好村子里的同龄人了。
江一留也不知道,这一世,这三人怎么会主动黏上他,要知道,上辈子,这三个可是村子里所有孩子的小头头,在青山村的孩子里,几乎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其实,他们几个之所以黏上来,这还多亏了他现在这张脸。
爱美是所有人的天性,这辈子的江一留吃好穿好,长得白白嫩嫩的,如果说莫向芳是孩子群里的村花,那他就是那株闪亮的村草。
而且,可能是由于上辈子亲手养大过一个孩子的缘故,江一留对这些吵吵闹闹的小屁孩格外有耐心,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却让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安全感和包容感。或许正因如此,村里的孩子都十分喜欢他。
“小宝,听说你今天一早被你妈打了,没想到,你也会有挨揍的一天啊。”光瓢挤眉弄眼地对着江一留说道,伸手就想去扒他裤子,看看他屁股上的伤重不重。
村里孩子挨揍是常事,可放在江一留身上就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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