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纪轻轻,修为星殒,诸人敬重,并且深得人心,如此这般的人,怎能与他说得上同病相怜?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很想成为像苏长安这样的人。
“你可知那夏侯麟究竟是何人?”苏长安忽的问道。
“我的七叔,先祖的七皇子。”夏侯明回应道,这样的问题在他看来等同于废话,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苏长安何须问他?
哪知此言一出,苏长安却再一次的摇了摇头。
“他不是夏侯麟,准确的说住在他体内的灵魂不是你的七叔,那是你的先祖——圣皇夏侯昊玉!而如今这天下的惨状皆是由他一手策划而来!”
苏长安的声线在那时低沉了下来。
也不知是苏长安的声音太过阴冷,又或是这样的消息太过突兀,夏侯明的身子在那时猛然打了一个冷颤。
“不可能不可能”夏侯明摇着头,梦呓一般的说道,身子却一步又一步的往后退去。
显然他并不能接受这样的实事。
在他的心里,那位夏侯昊玉是如同神祇一般存在的男人,他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可是万众敬仰的圣皇,一手平复乱世,造就了大魏百年盛世的男人,他没有理由会这样做的。
苏长安看着这般的夏侯明,心底也暗暗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残忍。
他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但人生就是这样。
年幼的时候,你以为你是世界的中心,你不开心,所有人都不会开心。
你以为的父亲会是你永远的依靠,他就像一尊神祇,可以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
你以为你会遇到一个如花一般的姑娘,你对她倾吐爱慕,她便会含笑着扑入你的怀中。
但事实上,这世界不以任何人为中心,任凭你难过得要死,旁人依然谈笑风生。
你的父亲终有一天会弯下他鼻子的脊梁,垂垂老矣,和任何一个老头都没有区别。他不是神,甚至算不上一个特别的人,他只是与千千万万个寻常人一般,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而你喜欢的姑娘,大抵都并不喜欢你,她们总是看不见你的好,或者说你也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她们会嫁做人妇,许多年后你再见她。她脸上生着皱纹,身上带着重重的油烟味。虽然依稀可见当年的轮廓,却再不复之前那般让你怦然心动的美好。
这就是成长。
你终究会破灭一个又一个对于这世间美好的向往,然后忍受着这格格不入的一切,最后在失望或者麻木中与他们融为一体。
苏长安很了解此刻夏侯明心中的不安。
就像是一只幼狮,小时候他可以和一只雄鹿,一头耗牛打成一片,但待到有一天,他顺着丛林的缝隙看见自己的母亲与生灵的厮杀,他便会明白,他是生来的猎人,而那些他以为的朋友其实自己是他果腹的美餐。
这虽然会让他不安,但他终将适应。
因为要么杀死猎物,要么饿死自己,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我没有必要骗你。”犹豫良久,苏长安还是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犹如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击在夏侯明的胸口,他的脸色愈苍白,就像是所有的血液都在那时涌向了他的心脏,他的脸上再寻不到半点血色。
他跌坐在身后那张巨大的龙椅之上。
他知道,苏长安说得很对,他没有必要骗他。
他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甚至没有任何威严的傀儡皇帝,骗他,对于苏长安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低下了脑袋,眼珠子转个不停,就如同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内心一般惊尤不定。
苏长安看着他,却并没有出言说些什么。
他安静的等待着夏侯明消化掉这一段对于他来说并不那么愉快的实事。
良久的沉默之后,夏侯明苍白的脸色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苍白。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苏长安,声线有些干涩的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长安愣了愣,说道:“人不能总活在谎言之中。”
“我经历过与你一般的事情,我曾经以为天岚便正如世人传言的那般,光明、磊落。但事实上”说到这儿,苏长安顿了顿,又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活着,并不因为前人留给我们怎样的遗志,我们活着,只因我们活着。我们为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追求而活,而不是那些强加在我们身上的东西而活。”
夏侯明似有所悟,但很快便又沮丧的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天岚的传人,而我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苏长安却在那时笑了起来。
“我说过,待我成就星殒之时,便会收你为徒。”
“嗯?”夏侯明又是一顿,这话苏长安是曾经说过,但夏侯明并未将之放在心上,他始终将苏长安当做他的敌人,当做他要越的目标。他觉得苏长安也应是如此想的,但此刻苏长安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之前所言并非他的一时兴起。
这让夏侯明的心中顿时五味陈杂。
“为什么?”他忍不住再次问道,他觉得苏长安并没有理由这么做。至少若是他站在苏长安的角度,他是决计不会这般做的。
“我们都被那些先辈们的谎言所囚禁,所蒙蔽。也都为了那些谎言,犯过错,付出过代价。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联手对抗这个世界呢?”苏长安的眉头在那时沉了下来,他看着夏侯明,嘴角分明带着一抹笑意。
“”夏侯明一顿。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是废物一样的皇帝。”虽然他既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就是这样一个皇帝,他难以否认。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苏长安嘴角的笑意更甚,就像是引人走向深渊的恶魔,他声线之中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我该怎么做?”夏侯明脸上的神色在微微的诧异之后,便猛地坚定了下来。他已经做够了这样的废物,只要能拥有力量,他愿意付出一切。
“点亮你的命星,成就无上的帝王之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江东弟子今犹在,肯为君王卷土来
集结在校场上的大军已经开始出现一阵阵骚动,他们等了已经许久,可是依旧不见苏长安的踪影。』
“长安呢?为何现在还没有到?”侯如意看向一旁的花非昨问道。
“不知,再等等吧。”花非昨摇了摇头,他也不知苏长安此刻究竟所在何处,而召集大军在此处集结便是昨日苏长安交代给他的,他不过也是传命而已。但是郭雀归来的消息却被他隐瞒了下来。倒不是不信任侯如意等人,只是这嘉汉郡中人多口杂,难保没有司马诩的探子,因此,还是暂且压下比较稳妥。
时间已经到了巳时,五月蜀地的阳光极为燥热,加之这些日子来的诸多遭遇,急躁的情绪已经渐渐在士卒之间蔓延。
他们本把一切的希望都托付在这苏长安的身上,可是苏长安却迟迟不来,难免让诸人心中升起疑窦。
就在这急躁不断蔓延之时,两道身影却在此刻缓缓的走来。
“楚王!”
亦不知是谁最先出这样一声高呼,烦躁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二位来者赫然便是诸人翘以盼的苏长安与小皇帝夏侯明。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来,若是有心人细细看来定会现,二人行走之时,这夏侯明隐隐有以苏长安为主的架势。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即使苏长安独掌大权,但夏侯明对于自己身为帝王的礼仪却是素来决不让步,如今这般倒是颇为奇怪。
不过,此刻大家都没有心思再去思量此事,大抵所想的都是苏长安究竟要宣布何事?而他又是否有办法带领诸人度过这次危机,也是诸人关心的关键。
因此当苏长安走上那高台,诸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等待着苏长安宣布他要宣布的事情,而这事情极大可能的关系到在场所有人的生死。
不负众望。
苏长安走到高台的前沿,他目光肃穆的在诸人的脸上一扫而过。
场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极为静默,落针可闻一般。
他们紧张的看着苏长安,等待着他的声音响起。
而面对那四万双殷切的眼神,苏长安的嘴唇在那时终于是缓缓张开。
“嘉汉郡一别,数月未见,三十余万旌旗如今只余四万。”
说着,忽的响起扑通一声巨响,苏长安的身子竟豁然跪了下来。
“这”
这般变化,诸人始料未及,纷纷对视,眼神之中更是惊尤不定。
“长安身为三军统帅,诸位将士浴血奋战,我却并不在场,此乃大错。”
苏长安继续说道。
砰!
而后又是一声闷响,只见苏长安便这般朝着身前的地面狠狠的磕下一个响头。
这一磕他用力极大,且未有调集任何的灵力护体,额头顿时变得殷红。
“将军!使不得!”诸人顿时色变,赶忙说道,更有花非昨等人作势就要上前阻拦,却被苏长安一个眼神给生生拦下。
而后苏长安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诸人的脸上。
“这第一拜,愧对三十万将士,若诸君在天有灵,先受长安一拜,日后黄泉相见长安为牛为马,以还诸君怨念。”
砰!
此言说完,苏长安又是一拜。
待他再次抬头,额头之上的殷红已然渗出丝丝鲜血。
“这第二拜,拜我江东百万亡魂。我曾立誓守住江东,却不想领军不利,致建业沦陷,诸位亲朋妻儿,尽受屠戮。诸位亦先受我一拜,待到十日之后,我必取下夏侯昊玉项上人头,以慰诸位在天之灵。”
他声线极为悲痛,双眸翻涌,似有泪光闪动。
在场诸人皆在此刻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同袍,那些死于建业的家人,脸上的神情顿时也肃穆了起来,悲痛之意开始在诸人之间蔓延。
砰!
而就在这时,苏长安又朝着诸人深深一拜。
他的额头上此刻已然布满血痕,但他对此却并不在意,目光直直的看着台下诸人。
“这第三拜,实有一事相求,还请诸位应允。”
诸人闻言再次对视一眼,而后便有人率先跪下,口中高呼道:“将军何须如此,有事直言便可,我等与那司马老贼早有血海深仇,只要将军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此言一落,诸人纷纷醒悟,皆在那时跪了下来,口中高呼此言。
花非昨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无论苏长安此举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但却着实让这支本来已经快要垮掉的军队重新焕出了生机。哪怕他们的实力再过渺小,但在面对强大的司马诩时,能多出哪怕半分的力量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就在诸人纷纷表态之时,苏长安却摇了摇头,示意诸人安静下来。
诸位将士自然不敢不从,纷纷收声,站起身子看向苏长安。
“我所求之事并非想要诸位再与我浴血奋战。”苏长安缓缓的说道。
这让包括花非昨在内的诸人都是纷纷一愣,顿时诧异了起来。
至少在他们看来苏长安如此诚恳的道歉,所谓的便是拉拢诸人,与司马诩决一死战。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他们与司马诩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苏长安无论是否这么做他们都会与司马诩一战,只是这般做来,诸人心底或多或少会跟舒服一些。
可现在苏长安却否认了诸人的心底的念头,他们面面相觑,显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将军,你有何求说来便是,死都不怕,我们还有何畏惧?”楚江南在那时上前一步问道。他身上的甲胄早已不似出征时那般光彩亮丽,头上的丝也有些杂乱,显然久未打理。但看向苏长安的目光却带着浓烈得极为灼热的崇敬。
“我要你们领上各自的盘缠逃离此地,从此隐姓埋名,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娶一位姑娘也罢,做一个农夫也好,我为你们准备的盘缠应当足够你们安稳一生了。”
苏长安这般说道,声线极为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就好似在交代遗言。
此言一出,莫说那些寻常将士,就是花非昨等人也是始料未及。
“长安你何出此言?”身为三军脑之一红玉也在那时排众而出,来到苏长安的跟前,焦急的问道。
她一路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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