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
于天道阁中,观想七星之道,由此天岚之道大成。
于北地得师尊传承,于犹豫得凤凰血脉。
于莱云得帝江精魄,于蓝灵镇得江东刀道。
于烛阴处得神性,于蜀山得浮屠三千。
此间经历种种,一身道蕴虽来自他物,但我皆亲身经历,亲身感悟。
我之道,不为仙道,亦不为他道。
我之道,便是我之经历,我之过往,我之现在。
我之道,便是我,苏长安!
那一刻,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苏长安的体内碎掉。
他的体内一道道事物浮现。
天岚七星、凤凰、帝江乃至刀客虚影,身子还有那一丝烛阴神性。
寻常时候这些事物虽然都由苏长安调遣,但却泾渭分明,在此刻苏长安的念头通达,那些事物之间的屏障似乎也尽数消散。
他们猛地朝着一处汇集,不分彼此一般融为一体。
那时,苏长安的脑袋之中一阵轰鸣。
一股股浩瀚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身体,就好似在那一刻他与天地融为了一体一般,冥冥之中某种事物似乎认可了他的存在,而这些力量便是由那事物而来,灌入了他的身躯。
那种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的酣畅感,笔墨几乎难以形容。
而一个金色的璀璨的复杂的文字忽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那是一道古语,它的意思也极为简单。
“仙!”
是的,那个字是仙!
为何?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仙道,为何还能成就仙道?
这个疑问不可避免的浮现在了苏长安的脑海。
但下一刻他便了然。
何为仙?
人山为仙。
万人之上,人上之人,便为仙。
仙其实便是人。
这个念头升起,那复杂的金色印记愈璀璨,他在苏长安眉心涌出,伴随着一道道比之方才还用磅礴的力量灌入苏长安的身体。
苏长安紧闭的双眸在那一刻缓缓睁开。
那时,璀璨的金光犹如海水一半自穹顶之上倾泄而下。
照得那些嘉汉郡外的诸人几乎睁不开双眼。
他们愣愣的看着苏长安的身躯,看着他身上如同神迹一般的金光,那金光以他为中心洒向这方天地的,它照耀每一个生灵,无论强弱,无论敌我。
“天亮了?”
这样念头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现在诸人的脑海。
第七十章 天道有缺
西凉说过的话?
拓跋元武的身子一震。
他自然记得那少年再西凉与他说过的话,他怎能忘掉那样的场景。
在漆黑的夜色中,他拥兵百万之众,而苏长安却只有他瘦弱的身躯以一把雪白的长刀。
他身负幽冥鬼火,灵魂被灼烧得千疮百孔。
但他的背后却站着三千位白衣恶鬼,那少年也犹如恶鬼一般,双目血红的对他说出那段,令他在以后每个夜里都辗转难眠的诅咒。
他说。
“我以我命立誓。”
“我苏长安若是有朝一日修成星殒,必去你圣庭,取了那圣子狗命,将之尸挂于永宁关头,暴尸百日,再送于野狗分尸!”
“我要灭你拓跋元武满门,妻儿妇孺,永世为奴!”
“我要你英魂,去不得星海,葬不得大地,千载轮回,不得安息!”
那段话往日昨日之景一般历历在目。
如今圣子已死在了苏长安的手中,而强大得让他几乎生出半点反抗心思的苏长安此刻亦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拓跋元武自然知道自己做过许多坏事,他也曾暗暗想过若是这世上真有报应一说,他或许会死得很惨。
可当这一幕,如此快,如此措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不免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不真切感。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一般跪坐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恐惧,犹如跗骨之蛆一般蔓延上他的心头。
他望向苏长安,声线结巴的问道:“可否...饶小的一命,我愿意献出所有,自毁修为...”
他说着说着,不知为何便说不下去了。
或许连他自己也觉得荒唐,苏长安怎会放过他?
而他身后蛮军见他如此,顿时失了斗志,纷纷弃了手中的兵甲,如潮水一般跪下。
“饶了你?”苏长安看着如丧家之犬一般跪在自己身前的拓跋元武,哑然失笑。
“饶了你,我百年之后如何去九泉之下见我的师叔?如何去面对那些死在你手中的西凉将士?如何平息我手中这三千刀客的满腔怒火?”
他的声线在那时陡然增大,汹涌的怒火就如同海潮一般涌上他的心头,几乎要将他的身子吞没。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要窒息了一般,就像是失去了某些极为重要的东西,明明可以挽回,却又偏偏不能挽回。
这样的力量,终究来得太晚了一些。
“那...可否放过我的妻儿...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拓跋元武似乎也自知难逃一死,他不再祈求自己的性命,转而这般说道。他的面色凄凄,言语之中所透露出的绝望与希冀,倒让人无法去怀疑此刻他内心期望自己妻儿免受屠戮的真心。
但这样的情形落在苏长安的眼中,他却莫名的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是癫狂,犹如魔怔了一般。
眼角甚至不知为何涌出了泪痕。
“拓跋元武,你也知自己有妻儿?那你可曾想过那些死在你手中的西凉将士与西凉百姓他们可有妻儿?难道说你的妻儿是无辜的,我西凉将士的妻儿就命该如此吗?”苏长安的眉宇间在那时再次涌现出浓烈的煞气,他的双目之中浮现出一道道血丝,他直直的瞪着北通玄,就像是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渗人。
拓跋元武的身子一震,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听出了苏长安话里的意思,也知晓了他的结局。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一般,瘫坐在原地,双目空洞无神,似乎与死去了并无差异。
“你自行了断吧,这些蛮军若是投降,我会将之遣送回蛮地,今生今世,若是再敢踏入我西凉半步,我便屠尽里蛮族满门!”苏长安看着这般的拓跋元武,忽的心底升起那抹复仇的快意尽数散去。
他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寂寥涌上心头。
不管怎样,那些死去的终究活不过来。
他转过了头,不再去去看拓跋元武一眼。
而那时的拓跋元武身子又是一震,他似乎听懂了苏长安话里的意思,他忙不迭的朝着苏长安磕头,口中更是如同苍蝇一般千恩万谢道:“谢谢苏将军大恩大德!谢谢苏将军!谢谢苏将军!”可是泪水也在那时涌上了他的双眸,不住的流淌。
却说不清是忏悔还是恐惧。
苏长安却看也不曾看他一眼,只是摆了摆手。
拓跋元武意会,他转眸看了自己身后那些与他一路从蛮地杀到中原来的蛮族大军一眼,那一统天下的美梦,在这时尽数碎去。
“诸位,我先行一步了。”言罢,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长刀,生生的在自己的颈项处一抹,一道血光乍现,而他身子也在那时轰然倒下。
“蛮君!”一道道凄厉的呼喊在那时响起,而后又有那么数百位蛮族将领跟随着拓跋元武的步伐纷纷自刎。
无论是蛮族还是人族,终究还是不乏拥有气节之辈。
其实刨去天人们从中作梗的缘由,人蛮二族之争,其实何尝有对错之分,若是强弱之势扭转,苏长安相信依照那位圣皇的秉性,恐怕蛮族之中亦免不了生灵涂炭。
他看着这满地的尸,莫名有些意兴阑珊,他正要说些什么交代如何将这些蛮军遣送回蛮地,但就在那时,一股浓重的疲倦之意忽的涌上心头。
那感觉来得极为突兀,突兀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变只觉脑袋一沉,身子便轰然倒下。
而耳畔也响起了诸人的惊呼之声。
数位苏长安下属或是友人便在第一时间想要前来将之扶起,可就在那时一道青色的光芒闪过,那位青鸾便以极快的度拉起了苏长安昏迷的身子,在诸人的惊呼声中,以快得常人几乎难以看清的度远遁而去。
......
迷糊之间,苏长安好似来到了某个极为奇异的地方。
那里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天亦没有地,甚至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也不复存在一般。
“我...我是怎么了?”他这般问着自己,他清晰的记得自己拥有了仙道之力,强悍得连他自己也难以知晓自己力量的尽头究竟在何处。
可却又莫名力竭,而后昏倒...
而似乎是为了回应此刻苏长安心底的疑惑,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说:“天道有缺,仙道难成。”
第七十章 秦白衣的交易
无穷遥远的苍穹尽头,有一座天门。
那是人间与天界的交接处。
是入口亦是出口。
是禁锢的屏障,亦是防御的堡垒。
而在那天门之外,有一座宫殿漂浮在白云雾霭之上。
那宫殿巍峨壮丽,金碧辉煌。
有仙鹤神鸟环绕,亦有梵音神唱之音绕梁。
那是仙境,是神之住所,亦是天人的寝宫。
此刻这座宫殿的一处大殿之中,九道身影成圆形,盘膝而坐。
被他们所包围的中心是道巨大的金色轮盘,那金色轮盘隐隐透露着真真金光,上方更是投射出一道道影像。而这影像便是那下界的嘉汉郡外正生的事情。
此时影像之上投射出一道沐浴着金色光芒的少年,他的双臂张开,金光洒下,九道与此刻这九位盘坐着的身影如出一辙的身影便在那金光之中被尽数灼烧致死。
而那时,那九道盘坐着的身影如受重创一般,脸色一白,纷纷口吐鲜血,身子瘫坐在地。
良久之后,这九人似乎才从之前的遭遇之中回过神来。他们对望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惊骇。
“这小子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一位毛皆白的老者擦去自己嘴上的血迹,心有余悸的看向在场诸人,这般问道。
诸人在那时纷纷摇头,这般强悍的存在他们闻所未闻,且不说方才被他斩杀的只是几人的化身,但以那少年的力量,即使他们几人真身亲自降临,甚至动用天道之力,这胜负之数,依然尤未可知。
唯有那澹台博的眉头一皱,微微思索之后,沉声言道:“恐怕那小子修行之道,乃是仙道!”
“仙道?”诸人一愣,似乎皆听说过这个字眼,但又似乎太过久远以至于他们短时间内难以记起。
“可是那秦白衣所言之道?”忽然,九人之中唯一一位女子双眸一寒,这般言道。
“秦白衣?长乐天人所言可是那天玑星殒秦白衣?”诸人一愣,很快便从那数千年的记忆之中搜索出了这个名字。
“正是!”名为长乐的天人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我记得当年我们入驻天宫,这秦白衣修为了得,天宫九大天人之位本该有他一席之地,可偏偏他却舍弃了这天人之位,言道,天道非人道,人道之极,乃为仙道!”九人之中一位模样俊秀的男子接口说道。“恐怕这那少年修行之道便是这仙道,而且其中与那秦白衣或许还有脱不开的干系!”
“可是秦白衣未有天人之位,寿命就是再如何悠长,也不过数百载,现在怎会还活着?”长乐不解道。
“他确实已经死了,但是他的英魂却未有散去,诸位可记得数十年前,星海英魂逃脱之事?”澹台博忽的言道。
诸人在那时一愣,此事他们却有所记忆,但此事生之后,他们曾下召令白河远追杀那些逃脱的英魂,而白河远之后带给他们的回复却是那些英魂已经被他尽数斩杀,魂飞魄散。
如今再次想来,恐怕是那白河远从中作梗,收了秦白衣的某些好处!
诸人皆是统御了这方世界数千年的大能,自然不是什么愚笨之人,很快便想明白了此间种种的关键,一时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已经享受了太久的安逸,根本未有想过那白河远敢背着他们干出这些勾当,否者以他们的能力,只需微微探查,又何有漏网之鱼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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