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兄说得对啊,如此活着,当真不如与那北通玄一同战死西凉来的痛快。至少百年后还留得一副美名,何至于现在这般。”
二人在那时互望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与自己一般的苦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沉默着喝着清酒。
就在二人杯光交错,酒意正浓之时,在他们身旁负责监视江面动静士卒忽的眸子一凝,隐隐约约间似乎看见黑暗的江水之中似有什么东西渡江而来。
他不敢怠慢,赶忙回身快步走到了钟安与奕阳州的跟前,单膝跪地,说道:“禀报将军,江面上有异动。”
喝得正酣的奕阳州摆了摆手极为不悦的说道:“什么江面不江面,异动不异动,我们是来抓人的,不是守城的,管他作甚,来钟兄与我再饮一杯。”
说着奕阳州便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看向钟安,此刻的钟安亦是和酩酊大醉,他不觉有他,同样面脸醉意的朝着奕阳州举起了酒杯。
二人正要酒杯相碰,却在那时,又是一位巡逻的士卒快步跑了上来,大声说道:“禀报二位将军,江面上船影晃动,似乎有旌旗飘扬。”
“老子说了,管他什么船,什么旗...”奕阳州极为不悦的转过头,就要对着那些士卒大雷霆,但话才说道一般,他忽的意识到了些什么,赶忙问道:“旌旗?我且问你,那旗上写的是何名讳?”
“小的愚笨看不真切,但似乎是一个苏字。”那士卒哪敢去触奕阳州的眉头,当下赶忙回应道,唯恐引得这神将大人的半分不满。
“什么?”奕阳州闻言一个激灵,酒意当下便退了大半,他在那时转头看向一旁的钟安,这位神将大人同样在那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如有默契一般,二人几乎在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快步的来到了那城头前,极目望向远方的江面。
只见那奔涌的江水之上,一艘艘渡船踏江而来,上面坐满身着甲胄,手持刀戟的士卒,而每个船头都飘扬着一张大大的,用红色锦线绣成苏字模样的锦旗。
很快他们便现那走在队伍前方的渡船之上,正立着一位男子,背负刀剑,衣衫在夜风中飘荡。
他似乎在那时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亦抬头望了过来。
即使相隔数里,二人依然自他那目光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二人的心头一寒。
这是何其相似的一幕。
当年也是在这临沙城上,也是在这样的夜晚之中。
那刀客于江水中傲立,抬头仰望,目光却似俯视。
如今刀客换作了少年,白衣换作了甲胄。
但不换的是,此刻二人心底与当年一般的难以自已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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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罪孽
钟安与奕阳州都没有料到苏长安会在这时带着他的大军前来?
他练兵才多久?江东又能有多少兵马?他怎敢现在便涉足中原的乱局?
这些事情,二人想不明白。
他们也没有时间去想明白。
因为苏长安来了,确确实实的来了。
只见他脚尖点地,身子便高高跃起,穿越数里的江面瞬息便抵达了临沙城的上空。
他如同一只大雁一般在半空中张开双臂,一把通体雪白,周身萦绕着九道剑影的长剑便在那时被他握在手中。
“十方剑阵!”
他这般轻诧道,带着煌煌神威的声线穿过浓郁的夜色抵达每一个临沙城守将的耳畔。
那时,那天的长剑自天外而来,将他的身子包裹。
而后,那些些长剑张开,在他的背后形成了一对寒光闪烁的剑翼,他依仗着这对剑翼,身子虚立于半空之中。
“我乃天岚院苍生守望者苏长安,尔等现在献城而降,我保你们性命无忧,若是不降...”苏长安的声线在那时蓦然阴冷了下来,一道高亢的剑鸣乍起,一把漆黑色的长剑便在那时自他背上的剑匣之中破匣而出。
那长剑出鞘身后裹挟着三千灵剑,如同跟随君王的臣子一般高悬在苏长安的头顶,闪着锋芒直直的指向临沙城头的诸人。
“若是不降,便拿命去报你家丞相吧。”
“咕噜。”
奕阳州咽了咽嘴里的唾沫,他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的更清醒一些,以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
但即使相隔百丈他依然能够感觉到自苏长安身上传来的那股磅礴的灵力。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奕阳州与钟安互望一眼,眸子中的神色都在那时变得极为凝重。
如今关于苏长安的一些传闻早已在中原传开。
这个少年亦非那个在长安城里的毛头小子。
他正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不提他在西凉战场之上如何只身与三千刀客拦住拓跋元武的百万大军,光是江东一战逼死星殒顾明义之事,便足以让旁人瞠目结舌。
他才多少岁?不过二十。
修行多少载?不过五六年。
便可战胜星殒。
这般事迹匪夷所思到即使是当年的莫听雨恐怕也做之不到。
当然,对于这样的传言奕阳州与钟安并不会尽信,可是此刻苏长安周身那磅礴的灵力却不似作假,他们征战多年,自然也看得明白苏长安即使不是星殒,恐怕也相去不远。
而这时,苏长安带来的西凉军也趁着夜色登上了岸,他们在临沙城外列好阵型,刀戟寒朔,一派肃杀之气蔓延看来。
钟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瞥。
“百战之师啊。”
他在心头感叹道,虽然他们坐拥十万大军,可是在面对苏长安以及他手下这支劲旅时依然不敢说可以稳操胜券。
奕阳州亦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自己的脸上堆出一抹难看的笑意,朝着虚空之中的苏长安拱了拱手,态度极为恭敬的说道:“苏将军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我兄弟二人来此只是奉命行事,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苏将军,还请将军明示,我兄弟二人必定给苏将军一个交代。”
奕阳州与钟安来临沙城截杀夏侯明本就不是出自本意,若非自己妻儿老小被司马诩囚禁,他们是决计不愿意干这遗臭万年的勾当。此刻苏长安找上们来,他们自然更不想节外生枝,心想着若是苏长安说要钱财粮饷,给了便是,只要不耽误他们完成司马诩给的差事便可。
但在听闻了奕阳州这番命线的低头求饶之言后,苏长安的脸色依然极为冰冷。
“如此说来二位便是不打算降了?”苏长安的眉头一挑,冰冷的声音再一次自他的嘴中传出。
似乎是听出了苏长安话里的意思,钟安的心头一跳,便要解释些什么。
可那时已然是为时已晚。
只见苏长安的手忽的张开,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用力一握。
“快躲开!”钟安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大声的吼道,提着尚还在愣神中的奕阳州跃向远处。
而也就在那时,漫天的飞剑自苏长安的四周,如暴雨梨花一般朝着临沙城的墙头倾泻而出。
那些看似寻常的长剑在苏长安灵力的包裹下,化为足以撼山移石的凶器。
临沙城坚固的城墙在那些灵剑的冲击开始出现一道道如毒蛇一般的裂纹,而这样的裂纹亦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的加剧。
不过数息的光景,临沙城的墙体便轰然崩塌,从中间处裂开一道数丈宽的缝隙。
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卒们,便随着墙体的坍塌而坠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一时间绝望的呼喊声在临沙城中不断的响起。
高高站在半空之中的苏长安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嘴角却浮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时黑色的邪力如潮水般自他的体内涌出,他张开了双臂,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血色。
“去,杀光他们。”
他这般说道,声线平静得几乎不带有半点的感**彩。
就好像他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一般。
临沙城外那三万西凉军皆在那时周身涌出一道道与苏长安相同但却稀薄得多的黑色邪力,他们的双眸亦在那时化作血色。
在听闻苏长安此言之后,他们的身子动了起来。
极为缓慢,但却又极为坚定。
回过神来的奕阳州与钟安看向那支正踏破夜色而来的军队。
他们浑身涌动着比这黑夜还要漆黑几分的灵力,双目却染着比鲜血还要炙热几分的猩红。
这哪是一直寻常的军队,这分明便是一群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这样的念头在那时浮现在二人的脑海。
而西凉军在这时已然透过那个被苏长安生生砸开的缝隙涌入了临沙城。
他们悍不畏死,他们所向披靡。
任何敢于拦着他们身前的士卒都被他们以极为又残忍的杀死,然后一阵阵的血气便自那些尸体之上涌出,被那些西凉军们吸入体内,而随着这样的过程,他们周身的气势在那时亦变得愈发磅礴。
苏长安阴沉着脸色看着身下那场才刚刚开始的杀戮。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了头望向星空,那里星光暗淡,并无多少星辰闪烁。
但苏长安却似乎能看到某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朝着那东西说道:“此番业障,由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他日大事若成,我代他们去那阿鼻地狱,受那无尽业火。”
第二十九章 回望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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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的巨响来得很突兀。
已经安睡的临沙城在这样的异响中被惊醒。
黑暗的临沙城亮了起来,人们三三两两的走出了房门望向城头,那里尘烟弥漫。嘶吼声、哀嚎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临沙城的百姓很快便回过了神来,有什么东西与守军们打了起来。
是蛮军?
是蜀军?
这些寻常百姓自然是想不明白,但越是未知,便越是让人畏惧。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人在此刻忽的眉头一挑,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中原战火越烧越旺,无论谁胜谁负,对于寻常百姓都并不是什么好事,因此,逃难自然成了这些寻常百姓们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而目的地,当然便是目前大魏唯一的净土,拥有漓江天险的江东。
因此这些日子不乏各处来的百姓涌到临沙城,试图渡江。
也确实有那么一些人成功的去到了江东。
无论在那边他们会遭遇些什么,但在大多数人看来,能避开战祸,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但这样的事情,在约莫半个月前,便变得极为困难。
朝廷调来了十万大军,封锁了江面。
说是为了抵御江东的叛军,但却同时也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渡江,此刻的临沙城中,不仅聚集了寻常的居民,亦有许多远道而来,试图渡江的难民。
如今守军不知与何方势力打得难解难分,要穿越他们的战线,虽然危险,但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许多人便在那时拖家带口,领着自己的家人,开始小心翼翼的涌向漓江岸口。
而这些人之中,有那么一群人相比于诸人的铤而走险,似乎顾虑之事却要多出许多。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背负一柄长枪,身旁有一名老者,毛发皆白。或许是为了隐藏自己身份的原因,二人皆穿着麻衣,但其走路的神态姿势却隐隐带着一股气势。那时久居上位者所形成的某种气质,难以被模仿,同样难以被隐藏。
而他们的身后跟着几位年轻人,一位手持一把造型夸张的重剑,脸上的胡子似乎久未打理,看上去极为邋遢。
一位一头白发极为扎眼,背上却以斜十字之势负责两柄短枪。
而二人的中间是一位少年,看年纪十六七岁,生得俊美,但气息孱弱,不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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