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跃出,与古宁相对而站。
“你...来做什么?”苏长安这般问道。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曾经的长门公子,他穿着一些白衣,干净整洁。但脸上却再也寻不到以往那和煦的笑意,换作了满脸的冰冷与阴沉。
“长安,我们认识有多少年呢?”
“......”苏长安皱了皱眉头,他不大喜欢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聊天方式,但还是压着性子回答道:“十载有余。”
“十年?”古宁闻言一笑。“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还是以往?”苏长安反问道,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古宁,眸子中尽失警惕之色。
“有区别吗?”
“......”苏长安沉默,但眼中警惕的光芒显然已经回答了古宁这个问题。
“那便说说以前吧。”古宁苦涩的笑了笑。
苏长安看了古宁良久,他觉得夜幕中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人有些孤独。
“好人。”他这般说道。
“好人?”古宁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而那笑意渐渐漫开,随即覆盖了他的整个脸庞。
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癫狂,亦有些可怕。
甚至苏长安能闻到在那时他周身涌动的阴冷气息愈狂暴,因此,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好人?好人?哈哈哈!”古宁出一阵放肆的大笑,那笑声中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奈。
知道数十息之后,那笑声方才收敛,他再次看向苏长安,问道。
“长安,你也是个好人,那你能告诉好人有什么用吗?”
苏长安闻言一愣,他极为认真的看了这般的模样的古宁好一会之后,方才回答道:“好人...没有用。”
他的声音在那时也变得有些苦涩。
“是啊。我们都是好人,可我们都很没用。”古宁身上那抹癫狂之色很快萎靡了下来,他像是失去所有气力一般,低头呢喃道。
苏长安沉默。
好人,确实没有用。
他受不住天岚,护不住西凉。就连他在意的人也不得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他而去。
他除了哭着说几声不要死,在流血几滴眼泪,便什么也做不了。
而眼泪恰恰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所以,我要变强,我要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古宁再次说道,他周身的气势在那时再次弥漫上来,一股阴冷得让苏长安胆寒的灵压豁然向他罩来。
那力量之中包含着杀戮、愤怒、以及对于世界甚至生灵的绝望。
苏长安从未见过如此阴暗的气息,几乎在那时,他终于意识到古宁确实被某些东西侵蚀了,而那东西极为可怕,可怕到远出所谓的真神亦或是半神。
“所以,我并没有错!对吧?”古宁问道,他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癫狂,那曾经俊朗的容貌此刻渐渐有些扭曲,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苏长安再次沉默。
他的玉衡师叔祖曾经告诉过他对与错从来没有绝对的,是相对的。
或许站在某些立场,对的也会是错的,而错的也会成为对的。
古宁有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为了这些东西,他做出了他的选择,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他看来是值得的,苏长安便没有立场去自责他些什么。
就好像苏长安自己,为了早日成就星殒,为了守护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东西,而修行冥书血纪一个道理。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执念与背负,为此,他们都愿意付出一些在他们曾经看来无比重要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古宁与苏长安其实是一类人。
所以苏长安难以去评判古宁的对与错。
所以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只能这般回应道。
“我不知道。”
古宁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明天我和苏沫大婚,你会来对吧?”他似乎已经泄完自己心头的抑郁,他变得安静了下来,沉着声音问道。
“嗯。”苏长安点头。
不管怎样,在他心中古宁是他的朋友,苏沫亦是他的朋友,他们的婚礼,他没有理由缺席。至于以后古宁究竟如何,那是后话,如果可以,他愿意尽他的全力去帮助他。
古宁闻言,阴沉的脸上终于再次浮出一抹苏长安曾经熟悉的笑意。
“谢谢。”古宁颔,终于是结束了这一场沉重又漫长的对话。
他转过了身子,一步又一步的走向远方的夜色。
苏长安安静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
他觉得古宁的身上依然藏着什么他不愿意说的秘密,而这样秘密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的孤独。
他忽的意识到。
他们不再是从前长门镇上那无忧无虑的少年。
不再会为了一个女孩的一个微笑而痴痴傻笑一天。
亦不会为了究竟哪位先生更加有学问而争论得面红耳赤。
他们长大了。
他们背负着各自的背负,付出着各自的付出。
却只为守护心中所想要守护的守护。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苏长安在心底感叹道。
而那时,夜风忽起,有什么事物在那时落在了苏长安的梢。
他若有所悟的抬起头看向夜空。
“下雪了。”
他这般呢喃道。
第二十三章 每个故事,都应该有一个胖子
长门镇在今日显得格外热闹,来往的人群相比以往明显多了起来。
从贩夫走卒,到行伍军士。
人们的脸上都弥漫出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们的太守,他们的长门公子,在今日就要与苏沫成婚。
这对于小小的长门镇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天大的喜事。
古氏父子与长门百姓的关系向来密切,而这一次大婚古宁也极为慷慨的邀请了整个长门镇的百姓。
当然太守府只有那般大小,自然是容不下整个长门镇的数千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得不被安排到府门外用餐。可这丝毫不影响百姓们对于此次亲事的热情,他们早早的带着自己虽不厚重,但诚意十足的贺礼围在了这太守府外,等待着这场婚宴的开始。
夜幕渐渐降临,府门外的宾客越聚越多,几乎将这太守府围得水泄不通。
一些重要的宾客也早早的到场,去到府内,恭贺古宁与苏沫。
酒菜已经入席,宾客们杯光交错。
数十息之前,新娘子也被太守府中的下人以八抬大轿引入了府门,场上的气氛也因此被推上了高潮,一时间欢声笑语,恭贺之言不绝于耳。似乎古宁的婚事比起这些百姓自家的婚事还要来得让他们高兴,由此也可见,古氏父子在这长门镇中的威信究竟如何了得。
而就在这时,宴会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这骚动如潮水般蔓延,由远及近,很快便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杯酒,望向那骚动的传来的方向。
却见在远处,一位少年与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正缓缓走来。
那男子年纪颇大,像是不太适应被如此多人注视,走起路来有些局促,反倒是那少年,背负着刀剑,对于诸人的目光熟视无睹,领着男子缓步走来,面色冷峻。
这来者二人便是苏长安与他的老爹苏泰。
苏泰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出现必然会处在风口浪尖,毕竟苏长安还是朝廷的要犯,又在几日前为他出头,闹了太守府。
如今再次出现,自然成了众人注意的目标,任谁都在此刻暗暗揣测苏长安的来意。
只是又碍于苏长安曾经展现在诸人眼前的狠厉手段,都无人敢上前阻止。
苏泰大抵也看清了这一点,这些年因为苏长安的关系他在这长门镇中没少受人指指点点,如今一想到那古家小侯爷对自己儿子的情愫,莫名底气足了几分。他想着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于是,便直起了腰杆,快步走到自己的儿子的身前,一副领着自家儿子参加者太守婚礼的模样。
苏长安倒是一眼便看出了自己老爹那心头的小九九,对于这中大男人一般的虚荣心,他自然乐于成全,于是便心安理得跟在了苏泰的身后,随着他一起到了太守府的门前。
“大魏千户,苏泰领犬子苏长安,前来拜贺。”待到了门前,苏泰拱手对着守门的小厮自报家门。他如今觉得自家有古家撑腰,便有了底气,说这话时更是运起了灵力,声音如他所愿一般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在场诸人闻此言,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苏长安是朝廷要犯,不畏首畏尾的躲在家中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参加一个大魏命官的婚礼,这是何其荒唐的事情。
可是更让他们诧异的是,那守门的小厮在听闻了苏泰的话后,脸上却堆起了献媚的笑意。
只见他一阵点头哈腰,随即说道:“苏将军、苏公子里面请,太守大人吩咐过了,早已为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小的亦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这般反应不仅出乎了在场诸人的意料,也出乎了苏泰的预料。
他本以为之前的事情已经让他与古家有了间隙,却不想这小厮态度却如此热情,显然是古宁之前早有叮嘱。这倒让本就起着耀武扬威的心思而来的苏泰有些不好意思。
他转头看向苏长安,说道:“这人家成亲,我们连贺礼也未有准备”
苏长安一愣,倒是未有想起此事,毕竟他们是来祝贺的,不带点贺礼,倒是显得有些失礼。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当如何是好之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忽的从远处传了过来。
苏长安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他转头望去,却见两位与他年纪相逢的男子正一脸笑意的从远处走来。
一人身材高大魁梧,但神情肃穆,显然是少言寡语之辈。
另一位生得是浑圆无比,走起路来,那肚腩一阵抖动,极为怪异,而方才那大笑声便是从这胖子嘴中传出。
这二人便是苏长安在长门时的同窗,前些日子被调走的纪道与蔺如二人。
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用红纸包裹好的事物大步而来,不消片刻,便到了苏长安的身前。
“小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西凉了呢!”多年不见愈发肥硕的纪道这般说道,同时还不忘伸手用力的锤了一下苏长安的胸口。
苏长安一愣之后,随即也笑了起来。
时隔经年,故人见面终归是一件极为让人开心的事情。
“好久不见,长安。”一旁的蔺如脸上也少见的荡开一抹笑意,他这般说道。
三人在那时对视一眼,经不住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你们不是被调往了雪河城吗?怎么回来了?”苏长安问道。
“说的什么话,古大少爷大婚,再远我们也得回来啊。”纪道故作生气的说道。言罢还与蔺如一道将手中的贺礼交给那负责守门的小厮。“没事,你们忘带贺礼,我们带的多,算你们一份,何况他贵为太守,哪还差我们这一两分薄礼。”
纪道依然如以往一般,做事大大咧咧,颇有些轻浮。但这样的轻浮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有些不堪,但落在苏长安的眼中却莫名觉得亲切。
他也就不再纠结此事,朝着纪道点了点头,毕竟婚礼马上便要开始,他也没有时间准备这些,若是真的不妥,以后补上便是。
“走走走!我们快些进去吧,今日我定要和你对饮百杯,你可得好生给我聊聊你的事情!”纪道笑着便极为熟络的将手搭在了苏长安肩膀,拉着众人,便一道进了府门。
第二十四章 惊变
待到四人入了府门,诺大的太守府内已经坐满了宾客,高台之上苏沫与古宁相对而站,古相亭与苏沫的父亲苏河也分别坐于高台之上,这成婚的仪式显然已经快要开始了。
只是待看清苏长安的模样,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太守府内蓦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有想到,苏长安也会来参加这长门的婚礼。
加之那通缉犯的恶名,以及前几日在长门百姓面前说展现的狠厉手段,顿时让在场诸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皆被。
这样的景象被纪道看在眼里,他的眉头一皱,显然颇为不喜,倒是苏长安早已习惯了被人这般误解,他自顾自的走到那大厅中间,举目寻找足以落座之处。
“苏伯父、苏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73页 当前第
264页
目录 上一页 ← 264/47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