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无所知。
这份姑且称之为密报的黄纸还是太尉穆梁山托寻常往来宫中负责采购的太监带进来的,几近转手与波折,方才避过司马诩的重重耳目,送到了他的手中。
他的身子忽然开始了一阵轻微的颤抖,瞳孔随之放大,漆黑的瞳仁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白。
他又一次仔细的阅读了那黄纸上的内容,似乎想要确定是否是自己看错了些什么。
但待到他确定无误之后,他身子的颤抖愈发剧烈起来,他像是看到了某些让他极为害怕的事情,脸上的神情一阵变化。
从震惊到骇然,从骇然到惧怕,最后从惧怕化为了恍惚。
约莫一刻钟之后,似乎是因为他的手颤抖得他过于厉害,那黄纸从他的手上掉落了下来。
呜!
一大沙哑的响动从太和殿的大门处传来。
男子顿时从木讷中回过神来,他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兔子,下意识的便要躲藏起来。
但那被打开的大门的缝隙中传入一个人影,他迅速再次将大门合上,似乎也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一般。
他朝着大殿的正上方望去,一眼便发现了那位试图躲藏到案台之下的声音。
“父王。”那人影这般喊道。
男子身子一顿,他小心翼翼的露出头,看向那人影,待到他确定了来者的身份,方才如释重负的抬起身子,重新坐了起来。
“明儿,你怎么来了?”台上的男子问道,神情中既有欣喜,亦有担忧。
那人影快步走上前来,接着男子身前点起的烛火,那来者的容貌终于变得清晰。
竟是一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生得浓眉大眼,鼻挺唇红,虽带着些稚气,但也颇为俊俏。
或许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看起来还有些瘦弱,但瑕不掩瑜,一股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在谈吐间展露无遗。
“儿臣夏侯明见过父王。”他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激动,看模样似乎有许久没有与眼前这个男子相见了。
而事实上也是确实如此,自他登基以来,司马诩便以各种理由将他囚禁,对外宣称他受了风寒正在养病,这一养便是近一载的光景,莫说那些大臣,就是眼前这个儿子想要见他都是千难万难。
“不必多礼!”男子赶忙上前将少年扶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这一问,自然是废话。
他作为皇上尚且如此,由此可想他儿子的生活但是如何艰难。
但少年似乎很能体谅父亲的处境,他摇了摇头,说道:“父王放心,虽然少了些自由,但却无人敢让孩儿受半分委屈。”
“那就好。”男子闻言宽慰的点了点头,他伸出双手抓住眼前少年的双肩,仔细的上下将之打量了一番。
相比于他登基之前,这个孩子虽然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脸上的稚气却退去了许多。他不由感叹道:“你长大了。”
方才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赶忙问道:“这一路耳目众多,亚父”
“父王莫要自责!”少年见状赶忙规劝道,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递到男子的跟前。
男子一愣,下意识的将之接过,却见此物境是一张折叠后的信纸。他心头虽然疑惑,却还是将之打开。
“如今蛮军压境,西凉百姓苦不堪言,父王应当励精图治,扫除奸邪,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予苍生一个太平人间。”
少年也在此刻躬身极为恭敬的说道。
男子将那信纸上的内容一一看罢,他脸上的神情愈发难看。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他问道。
少年一怔,但嘴里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这是龙犼神将北通玄托观沧海将军送入长安的,几经转手到了儿臣的手中,儿臣又在宗正大人的帮助下递给的父王。”
少年显然对于自己的父亲极为信任,一下便将这其中的事由全盘托出。
“北通玄?”男子皱了皱眉头。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年的北通玄可是靠着做了司马诩的上门女婿方才坐上大魏神将的宝座,坊间甚至还有传闻说是为此,北通玄甚至杀了自己以为红颜知己。
按理说,他应当是司马诩的人,此时为何又开始向自己示好,这一点上,他不由有些怀疑。
“此事当真?”他向着自己的儿子求证到。
“有武王浮三千作保。”少年回道。
武王浮三千?男子听闻这个名字,脸上的神色一喜,但又在转瞬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随即又沉下了脸色。
他沮丧的将那张信纸放到了一遍,摇了摇头。
“不行。”他这般说道。
“为何?”少年闻言脸色一变,有些激动的问道。
北通玄的信他已经看过,如今五十万蛮军兵临池下,永宁关即将失守,到时候西凉沦陷不说,中原唯一的屏障西岭关也会就此暴露在蛮军的铁蹄之下。那里虽有武王浮三千坐镇,可是浮三千的畏敌之名可又是大魏人尽皆知的事情,一旦西岭失守,那整个大魏也就危矣了。
男子对于少年命线有着僭越之嫌的举动并不在意,他只是将放在案前的先前他曾看过的那一张黄纸递到了少年的手中。
少年一愣,疑惑着接过那张黄纸,低头看去。
这上面的内容让他的心头一震。
当他再次抬头看向男子的时候,脸上是与之相比丝毫不遑多让的恐惧。
“蜀地集结了三十万大军于汉中?帐下星殒足足有十余人之众?”少年问道。
他很清楚的记得整个大魏已知的所有星殒加在一起也不过七八人而已。蜀地除了那位蜀山的剑仙雁归秋,以及这些日子忽然崛起的青玉夫人,何处又冒出了这么多星殒?
那可是星殒。是这世上力量的巅峰,怎会突然能多出如此之多?
少年再看完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便是不信,蜀地想来便心系前朝,这一点人尽皆知,可也正因为如此,若是蜀地有数量如此之重的星殒,又何须一直隐忍到现在。
“穆太尉何须骗我。”男子摇了摇头,他起初的想法与自己的儿子并无多大的差别,但是此刻他不过是一位手无半点实权的傀儡皇帝,他实在想不出,穆梁山如此铤而走险带入一个假消息,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因此,他断定这个消息应是真的无疑。
少年的心思想来敏捷,他从男子的话里很快便想通了这一层关系。
自然,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司马诩现在定然把精力都放在了对抗蜀地叛军身上想要让他发兵救援西凉,绝无半点可能。”男子摇头说道。
少年颔首,他想到近来朝廷中的兵马神将大批的调往南部,想来司马诩对于此事也是知道,只是不想引发朝堂大乱故而被他压了下来。
“可是”男子低头叹息道。
“”少年亦沉默了下来,自嘲道:“北通玄将军想尽办法将这密信送入我手,却不想,我们空有皇族身份。说话的分量却比不过司马诩身边的一个走卒。”
“皇族身份?”男子闻言一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皇儿我且问你,你现在能出宫否?”
少年一愣,随即点头道:“司马诩只是不让我与父王相见,出行倒是未曾相阻。”
男子脸上顿时浮出一抹喜色,他赶忙周会案前,拿起笔墨,便要写些什么,但笔锋方落,又似乎觉得不妥。他一咬牙,猛地撕下一片衣角,然后在少年诧异的目光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开始在那衣角上奋笔狂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岚院苏长安
苏长安对于北通玄的行为多少有些不解,拓跋炎四人乃是蛮军最重要的四位将领,虽然被北通玄重伤,但是,他们都是被神血侵染过的人。只要不死再重的伤都有可能复活过来,所以苏长安认为,应当斩草除根。
但是北通玄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待到那位送葬者奏响魂曲,送走虎偃英魂之后,他便提着苏长安在五十万蛮军的注视下,堂而皇之的飞回了永宁关上。
苏长安正要询问其中缘由,哪知北通玄的身子一怔,一口逆血喷出,在周围将士的惊呼声中,他的身子豁然倒地。
北通玄的伤势极为严重,前些日子中了拓跋炎的诡计,一番调养下来,方才有所好转,今日为解苏长安与蛮族之危,不得以再次出手,让本就虚弱的身子,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虽无生命之忧,但却需要调理很长一段日子。永宁关上的事宜便全权交给了神将红玉负责。
第二日。
好生歇息一夜后的苏长安,出了房门。
他来到了北通玄的屋前,正想着要去探望一番。北通玄的伤本就是为救他所致,于情于理,苏长安觉得自己是应当关切一番。
但就在他要敲响房门时,那房门却忽的从里侧被打开,一道红色的身影便在那时冲出,撞了苏长安一个满怀。
昨日的苦战让苏长安消耗巨大,经过一夜的修养虽然伤势已无大碍,但体内的灵力尚还未完全恢复,措不及防之下,身子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而苏长安也在这时看清了这道红色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位女子。
女子的容貌当真称得上是眉目如画,虽然生得极为漂亮,但是这漂亮,却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柔美,反而带着几分男子才有的英气,但这英气同样也丝毫不影响她美感,反而是带着一股让人着迷的野性。
此刻她穿着一袭红色锦衣,将她玲珑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红玉?虽未曾谋面,但只是一眼,苏长安便断定了来者的身份。
能如此随意的出入北通玄的府邸,又是这样武将打扮的女子,放眼整个永宁关,恐怕也就这大魏神将红玉了。
苏长安打量着女子,女子同样也打量着他。
“你就是苏长安?”她问道,声线倒很是轻柔,与苏长安想象中有所不同。
苏长安一愣,这才注意到红玉的眼角似乎带着泪痕,脸色也很是不郁,他不由联想到听人提及的关于红玉与北通玄的某些传闻,但却很识趣的没有多去询问。
“嗯。”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红玉的问题。
“通”
不管如何说,苏长安还是朝廷的逃犯,他暗觉得写上他的名讳多有不妥,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才询问红玉。
未曾想到这一点的红玉,也是一愣,她正要说些什么,让男子在奏折上瞒下此事,以免给苏长安与北通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却在这时,苏长安说道:“就写天岚院苏长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等着我
苏长安不明白。?火然?文????w?w?w?.?
北通玄在躲。
从长安逃出去的花非昨与玉灵儿在躲。
他一路来西凉也在躲。
他们是天岚院的传人,是苍生的守护者,他们做的事是正确的事,为什么要躲。
躲有什么意义,躲到最后,北通玄杀了如烟,他失去了青鸾。
他不知道长安城里那些达官显贵,三公九卿究竟在想什么。
但是蛮军兵临池下,永宁关难保,与司马诩一丘之貉的蛮军铁蹄即将踏破中原贵族的锦绣衣冠,他并不为这些达官贵人们感到难过。
他只是难以释怀那些流离的百姓,难以释怀如阿难一般的孩童,或许摩青翎族人的现状便是西凉百姓的明天。
这几日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现在他想通了,他要站出来,他要以天岚院守望者的名义站出来,他要告诉那些还活在美梦中的人,西凉的困境。
玉衡没有教过他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所以他不懂。
他所知道的不过是山河破碎,苍生何辜。
“这个奏折我来帮你写吧。”苏长安的手猛地张开,男子手中的笔墨与信纸便猛地飞入了他的手中。
“没用的。”红玉摇了摇头。她似乎意识到了苏长安想要做的事,说道:“我们已经前后给朝廷发过数十份求援的奏折,但都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回应。现在的永宁关,与其说是西凉最后的屏障,倒不如说是朝廷的弃子。”dudu1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死得意义
第二日,早早起床的苏长安来到了北通玄的门前,他正要敲开房门,却听房内传来一阵争吵之声。火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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