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言说道。
“恩?”苏长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与青鸾同住一个屋檐下,许多事情,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为什么?”青鸾不解。
苏长安摇了摇头,却不知如何说起。这几日,他总是梦见那天的那十二枚人头,特别是那位年纪轻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的眼睛总是在梦中注视着他,让苏长安不得安眠。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在那之后,苏长安还是忍不住让人拿来卷宗,仔细的查看了那十二人的身世。其余诸人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死了便是死了,苏长安倒未有觉得有丝毫不安。可那名比他还年幼些许的少年,却是因为偷了些许东西,便被急于招兵买马的观沧海看上,强行送往了陷阵营。
杀他固然是为了严肃军纪,杜绝以后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一个人的命,换去更多人的命,这是很合算的买卖。但,人命,又岂能用交易来衡量,尤其是相对于那些穷凶极恶之徒,那位少年更为无辜。
这样的事情,青鸾自然不会懂,苏长安也自觉有些矫情,所以也不愿意说。
却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道有些怯懦的声音。
“南将军,你失手将之打死。”
“小的自知有罪,去到西凉从军也算是戴罪立功。只是你这是”
刘长玉的脸色一暗,说道:“母亲,外面风大,我们进屋说吧。”
刘母这时也才觉得将苏长安放于屋外不是待客之道,赶忙点头说道:“好好,进屋说!”
待到去到屋内,苏长安才发现这刘长玉的家中比他想象中还要潦倒几分。
本就狭小的主厅中,只放着一张缺角的木桌与几张破旧的竹椅,边角还有一个木桶,里面放着米糠参半的食粮。墙头挂着些泛黄的腌菜,中间一块孤零零的腊肉显得格外刺眼。
待到二人落座,刘母赶忙走到苏长安的跟前问道:“军爷,我家玉儿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我家玉儿自小乖巧,如果干错了什么,那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管教好,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为难他啊!”说着,这年迈的妇人就要跪下。
这段时间,观沧海拉着犯人充军之事在西江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刘母虽是妇道人家,但见自己的儿子消失数月后身着甲胄归家,自然也能猜到几分。她也不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受苦,也就顾不得所谓的脸面了。
刘长玉的脸色也是一暗,自己犯了命案,不仅未有尽到孝道,还让母亲蒙羞,想到这里,他愈发愧疚。
苏长安哪受得起如此大礼,他眼疾手快的将之扶起,笑着说道:“大娘何出此言,长玉可不是犯了事,是一声本领被观沧海大人看重,招入军营,与那些囚犯怎能相提并论!”
本来低头不语的刘长玉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长安的眼神里,先是不解,随即便是一抹浓重的感激。
刘母闻言也是一愣,她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玉儿、玉儿没有犯事?”
“自然没有。不是你也说了长玉素来乖巧,又怎会犯事?”苏长安依旧笑呵呵的回答道。
他一脸和煦,而且对于刘母喋喋不休的询问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模样,这让见惯了苏长安杀伐果断一面的刘长玉不禁生出一些不真实感。
“那玉儿怎么会突然就从了军呢?”刘母似乎还有些不信。
“长玉兄机灵能干,自然逃不过观沧海大人的法眼。再说了,你见过哪个发配充军的囚犯一个月能有八两银钱的?”说着苏长安便从袖口中掏出一些碎银塞入刘母的手中。“这些都是长玉这些日子不舍得用的,叫我存着孝敬你的,你可得收好了,到时候长玉可指着他娶媳妇呢!”
“这么多钱啊?”刘母看着手里的纹银,她这一辈子或许也未曾见过如此的银两,心里惊讶的同时,也对于苏长安的话不再怀疑。她赶忙将之收好,连连点头,又看了看一旁的刘长玉,笑着说道:“我儿子有出息了,当大官了!”
“对啊,所以大娘你就不要担心了,安心在家等着我们从西凉回来南将军”或许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他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苏长安却不理他,提着那具尸体便要离开,但方才走出几步,他又像是忽的记起了什么一般,转头看向刘长玉说道:“带你的母亲离开西江吧,西凉守不了多久了。”
说罢,便再也不去看刘长玉一眼,转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第二日,天色还未彻底亮起。
包括陷阵营在内的镇西关九千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大军出征,自然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所以全西江城的百姓夹道相送,神将观沧海亲自于城门为大军壮行。
镇西关当着诸人之面饮下一碗壮行酒,策马扬鞭,领着近一万大军就要朝着西凉方向奔去。
苏长安的陷阵营落于队尾,他见前方士卒都已开始奔走,正要下令陷阵营跟上大军,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南将军!等等我!”
苏长安一愣,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眼熟,他转头望去,却见刘长玉身着甲胄一路气喘吁吁的小跑而来。
苏长安的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看着已至身前的刘长玉问道:“你为何来了?”
他想不明白,昨日自己明明已经放他一条生路,他又何必出现?就算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也当好好想一想他那年迈的老母亲。
刘长玉对于苏长安的不悦视而不见,他笑着看着苏长安,有些憨态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我的母亲不愿意离开西江。”
“她说,西江是她的家。”
“做儿子的,得帮她守住这个家。”
第二十六章 不负苍生意,独负一人心
九千大军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至少在这方世界,这应当称得上是大军。
毕竟并非每一个人都可以从军,在这个武道儒道皆可通神的世界,寻常人在战场上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不到万不得已,也很少有统治者会干出,拉起寻常人上战场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近一万的大军虽不能左右西凉战局,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生力军。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这支大军还可以守住西岭与永宁关之间的要道——莱云城!为永宁关上的守军争取更多的时间。
而这一天,一只白鸽扇动着翅膀,来到了永宁关的上空。
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正负手立于关上,他面容俊美,唇如染血,但眉目却紧紧皱起。
那天上的飞鸟在这时看见了那位男子,它似乎与他极为亲近,嘴里便在那时发出一阵“咯咯咯!”的鸣叫。
那男子闻言抬头看去,猩红如血的嘴角在那时浮出一抹笑意,他伸出手,那只白鸽便扑腾两下翅膀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上。
“辛苦你了,柳儿。”男子说道,然后伸手抚摸起它的羽毛。白鸽极为享受的眯了眯眼睛,用嘴轻轻啄了下他的手掌。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他伸出手取下它脚下裹着的信纸。用手轻轻捻开,放在眼前,待到看清上面的字迹,他的皱起的眉头稍缓。
“将军,前方探子回信了。”这时,一个有些中性声音传来。
男子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着甲胄的身影正缓缓而来。
那是一位女子,剑眉水眸,唇红齿白,虽不着一丝粉黛,却尤胜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千百倍,背后披着一张大大红色的披风,随着她的走动而飘起,猎猎如风,灼灼似火。不消片刻,她便来到了男子跟前,将一张密封的信纸递到男子跟前。一双灵动的眸子却在那时直直的盯着男子,不曾移开半刻。
但男子却又若未觉的接过那信纸,将之拆开,然后细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方才稍缓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女子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信中所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她忍不住出言问道:“上面写什么?”
男子却也没有丝毫隐瞒她的意思,他皱着眉头说道:“蛮子那边已经决定派军绕过狼牙山,大军奇袭莱云,只是带军将领与人数尚不清楚。”
“那我们是不是镇西关虽然为人正直,但却是匆忙被朝廷册封,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我担心他”她自然是介意的,只是他们就快死了,那又何必再争些什么。
“不是因为她。”男子看了女子一眼,眸子好似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因为什么?”这句话,到了女子的嘴边,却终于没有问出来。
既然不是因为他的夫人,那原因便出在自己。
说到底,是他根本不喜欢自己。女子这么想着,将那句会自取其辱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坦然,足够镇定,甚至她嘴角的笑意也因此更加灿烂,然后她恭敬的低头,拱手,说道:“红玉告退!”
做完了这些,她转身,身后的披风迎风扬起,一如她的人一般,猎猎如风,灼灼如火。
男子看着那渐渐消失在城墙上的背影,如止水一般的心里竟然荡起几分惆怅。
他发出一声喟叹,走到墙头,看着关外的满目疮痍,从怀里缓缓的掏出了一本泛黄的书籍。然后,他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是因为她。”
那是一个男孩送给他的书。
那书上写着一个很老套的故事。
而他欠了某个人这样一个故事。
可惜的是他永远没有机会去还上这个故事。
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
。
第二十七章 好诗好诗
镇西关的大军向西昼夜不停的奔走了十多日后,越过了西岭关,终于来到了莱云城
莱云城自然称不上是大城,但在这本就荒凉的西凉,却也是不可多得的要塞,所以,来往西岭与永宁的商队、甚至粮草都会选择从这儿经过,也因此,莱云也就成了,连接两地关卡的咽喉。
关于蛮子将派奇兵绕过狼牙山来袭的消息传来之后,莱云城内可谓是人心惶惶。
那位上了年纪的老城主对于镇西关这一支军队翘首以盼。
如今大军抵达,老太守更是组织居民夹道欢迎。
“镇将军你可算是来了。”大军方才入城,老太守便积极的命人将军队待到早已准备好的军营处,手拉着镇西关便开始说道。
看得出这老太守还是有些威望,向来不苟言笑的镇西关在面对这位老者时,神色也颇为恭敬。
“镇某来迟,望袁老见谅。”
“镇将军哪里的话,国难当头,许多平日里夸夸其谈之辈如今避尤不及,只有将军你尚敢到我莱云,救我芸芸百姓啊!不愧是镇西神候之后,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老太守这般感叹道,神情诚恳,不似作假。
“袁老过奖了。我父辈祖辈皆战死西凉,此国仇家恨,镇某于情于理都不能置身事外。”镇西关回应道。态度恭谦,不卑不亢。
“哈哈,镇将军真有汝父之风,来,我已备好晚宴,今日定要好生款待镇将军与诸位将士!”袁姓老者说道。
镇西关闻言眉头一皱,说道:“袁老的心意镇某领了,只是大敌当前...”
老者似乎早已料到镇西关会有这番言辞,他又是哈哈大笑一阵,然后伸手拍了拍镇西关的肩膀,说道:“镇将军放心,袁某人岂能耽搁这军国大事,今日只有佳肴,没有美酒。待到凯旋之日,我再与三军将士不醉不归!”
镇西关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朝着老者颔首,领着苏长安一干将领与老者一道朝着太守府走去。
莱云城的太守府自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是这一桌桌饭菜却是美味至极。众人方才落座,与青鸾共坐一个案台的苏长安便闻到了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诸位将士远道而来,老朽在此以茶代酒,代我莱云城百姓敬诸位一杯。”老者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只见他站起身子,虽然因为年迈,身材显得有些佝偻,但精气神却十足。
诸人赶忙举杯,与之对饮。
待到诸人在此落座,坐在首座的镇西关便望向台上的老者,问道:“袁老,不知如今莱云城内局势如何?城防如何?守军多少?”
老者闻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倒是和你父亲一个性子。”
虽是这么说,但老者微微沉吟之后,还是将莱云城中的形势一一道来。
“不瞒各位,自从蛮军将至的消息传来之后,我莱云城可说是人心惶惶,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走的走,逃的逃便已去了三成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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