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秀梅就这么揣着心思,不多久便回到了侯府。那边佩珩早得了消息,知道她回府了,稍微放心了,自被娘叫过去说话,她却陪着千云回到房中了。
“你倒像是有心事?”萧千云一边回味着今日和自己爹联手痛打那孙德旺的事儿,一边接过来秀梅递过来的白巾擦脸,抬头间见秀梅有些神色恍惚,便随口问道。
“没,只是担心你罢了。”秀梅柔顺地笑了笑,这么说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又不是以前,怎么也是侯府的少爷,出去后,总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萧千云有些不以为意。
秀梅笑了笑,本不待问,不过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今日这到底是怎么了,好歹和我说说?”
“也没怎么。”萧千云递过去用了的白巾,看了自己的媳妇一眼:“不过是牵扯出过去的一些事,那个薄夫人家的亲戚不是什么好人,已经解决了的。”
萧千云言语中明显是轻描淡写的逃避,秀梅心知肚明。
她苦笑了声,背过脸去,轻轻卸妆。
她是知道的,自己性子不是大嫂那种豪爽的,千云这个人也比他哥哥多了几分玲珑心,夫妻之间,都不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可是她也在努力地想问问,知道下,只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吧。
萧千云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自己媳妇一眼,有点无奈:“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然而这语气,秀梅显然意识到了其中的不耐烦和应付。
她咬了咬唇,忍下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看前晚你心里不好受,我看着,也觉得替你难受。我是无能无才的人,不能替你分忧解难,可我们到底是夫妻,难道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好歹和我说说,也好让我知道,我的男人心里烦什么。”
萧千云听了,便微愣了下。
他沉默了半响,这才道:“原和你说过,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当初我们年纪小,娘还年轻,那个时候在彭阳县,遇到个欺凌我们的恶霸,受了好些委屈。”
他苦笑了声,有些艰涩地说:“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这么多年,其实原该忘得差不多了。”
秀梅听了,轻轻走过去,柔顺地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将脸儿贴在他后背上。
“是他们欺负娘了吗?”
“算是吧。”萧千云摇头。
“他们也欺负你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怜惜,她从后面抱住这个男人,恨不得这个男人变成当初的那个小孩儿,她好揽住他,不让人欺负他。
萧千云叹了口气:“秀梅,你和我们不同的。虽说你家也不富裕,可你爹到底是读书人,读书人,再穷,也有骨气在,别人也敬重几分。可是我们当时……”
他默了下,继续道:“我们当时,是被人瞧不起的。有些事,就算我说了,你也不能明白的,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她和他骨子里就是不一样的。
他娘也总是说,秀梅是读书人,能给他娶个读书人不容易,要他好好地对人家,他听进去了。
自她过门,其实他也尽力了。
“对了,前晚是我不好,怕是弄疼了你。”
他心里明白,那晚他平生第一次尽兴了,她却险些背过去翻了白眼,口里甚至还吐了沫子。他也惊得不轻,不知道还能这样,连忙叫了丫鬟送水来,又是捶背折腾,好半响,才见她幽幽地睁开一双仿佛喝醉了的眼儿,红着脸看他,似羞非羞的。
他被她那个样子惹到了,想再要的,却不敢了,怕再惹出什么事来。
若是娘知道了,必然把他一顿好打骂。
“没,没疼……”她连忙这么说。
其实是疼了,不过她也喜欢。
她就喜欢被他弄得疼,他再狠她也愿意受着。
“我……我以后还是小心些吧。”他这么说。
“嗯……”她口里答应着,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好了,别想了,我等下还得过去看看,再和大哥商量下吧。”
毕竟今天出了这种事,孙德旺当众说了那么多话,若是传扬出去,外面还不知道怎么看娘。
“好。”秀梅其实是有些不舍的,不过还是放开了自己怀里的男人。
她怔怔地从旁站着,看着他稍微整了下衣冠准备出门。
“千云,慢着,我忽然想问你一个话。”她犹豫了下,咬牙问出口。
“什么?”他不经意地道。
“上次大夫说,我这子嗣上艰难,若是,我是说若是……我没能给你生下个一男半女,那该如何?”
第77章
“上次大夫说,我这子嗣上艰难,若是,我是说若是……我没能给你生下个一男半女,那该如何?”
萧千云没想到她竟问这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想得也忒多,咱现在年轻着,着什么急!爹娘都没着急,也没催你的意思。再说了,便是咱们没什么子嗣,还有哥哥嫂子在,我看嫂子身体好得很,到时候他们若能多要几个,再过继来,不也挺好?”
秀梅听得这话,原本弥漫在心口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了,心里倒是泛起一股别样的甜蜜来。
她抿唇,低着头,轻轻道:“嗯,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第二日,佩珩过来,给秀梅解释了昨日的事儿,赔了礼,并说好要给秀梅亲手纳一双鞋的。
秀梅其实素来疼爱这个小姑子的,真心疼爱,拿她当妹妹看的,哪里会计较这个。
当下不由得用手指头戳了戳她脑门:“你啊,可把我吓坏了。以后再不能这样,若是真把你丢了,我看你哥能活生生把我打死!”
佩珩也噗嗤笑了,打趣说:“二哥哥疼你得很,哪里舍得打!”
这话说得秀梅脸上顿时红了:“瞧你个小姑娘家的,怎么说话!”
不过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她是高兴的。自从那次大夫说她子嗣艰难后,她心里仿佛被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直不好喘气,昨日整整一晚上,她都在回味着千云说的那话,那意思是,即便她不能有什么子女,他也不会另外再纳什么妾室,只等着以后从兄嫂那里过继个孩子来。
若自己真不能生,兄嫂多生几个,过继给一个,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秀梅心里明白,不说自己和夫君种种吧,家里的婆婆小姑子,大哥大嫂,人都是极好的,若以后真落到这个地步,他们必然是倾力相帮的。而婆婆人是极好的,倒也不是会拿这种事为难她的,更不像是那种会要夫君纳妾的人。
想到这里,心里也觉得暖。
当初嫁到萧家来,其实也是之前谈好的一桩婚事出了岔子,当时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怕仓促之中倒是嫁了个不好,可是如今,却是满意极了。
不是说萧家忽然飞黄腾达,让她过上了她以前从未过上的日子,而是这一家子,从上面婆婆,到下面嫂子小姑,都是真心拿她当亲人在。
便是一辈子吃苦受累,她觉得自己也嫁得好。
萧杏花这几天忙着筹办佩珩的及笄之礼。以前在白湾子县,女孩儿家及笄了,不过是买点好的头面衣裳,在家里摆一桌,一家人吃吃,顶多约几个乡邻罢了。
如今身份和以前不同了,又不缺银子的,又有闲,她自然是得按照燕京城的规矩,好好地给佩珩办。
她不太懂这些规矩,便让柴大管家请过来,好好地给他讲。
柴大管家知道这是侯夫人自打入府以来,第一次宴请宾客,又兼赶上姑娘的及笄之礼,自然是倍加用心,当下细细地讲了这及笄之礼的过程,其中所用的礼器,礼服,甚至该用什么的罗帕和发笄,都讲得清清楚楚。
萧杏花听着不免头疼:“这可倒是个难事儿,到时候咱不知道要请多少人,若是其中一个不好,怕不是惹人笑话。”
本来她那旧事传闻出去,怕是已经惹人猜疑,万一连个女儿的及笄之礼都主持不好,那更是让人小看了。
“属下其实也不曾主持过这个,早年跟着侯爷,虽说一直管家,可是这个实在是没有。”
以前管家,很简单,管一堆汉子吃饱穿暖就行了。后来侯爷封了这府,府里的事儿就更简单了。
萧杏花点头:“是了,这是个难事儿。”
她虽然没主持过这侯门大礼,可是却知道,以前在县里办个红白喜事,那主办人都能被累得扒一层皮,更不要说后门贵族的礼,那更是繁琐!
一时想着,她忽然灵光一动:“那位薄夫人,是国公府的儿媳妇,她又是出身大家,想必是办过的。”
柴大管家一听这个便笑了:“夫人说得可是康泰国公府的二夫人?国公府几个姑娘及笄出嫁,听说都是她一手操持的。”
萧杏花顿时乐了:“这敢情好,我瞧着这薄夫人啊,是个热心肠,我请她帮我拿拿主意就是了!”
柴大管家见夫人这么说,不由诧异:“热心肠?”
就他所知道的,那位薄夫人,可和热心肠扯不上关系,平时高傲冷漠,目无下尘的,虽说确实很能干,可是却也不是个好相交的。
“是啊,我这就去找她!”
柴大管家望着她家夫人满怀信心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这边萧杏花找了薄夫人,薄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她心里因为孙德旺的事儿歉疚着,觉得险些害了萧杏花,最后没能替萧杏花办好事,此时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好让萧杏花知道自己的歉疚,听说萧杏花要给女儿办及笄之礼,当下赶紧应承了。
“这个好办,一要银子,二要人,其他的都交给我。银子嘛,镇国侯爷自然是不缺银子的,至于人嘛,就用你手底下的人。还有,这个事儿我也得和我家老夫人商量商量,总得要她答应。”
萧杏花自然深以为然,当下带着礼,又去拜见了国公夫人,这国公夫人一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咱家国公爷,素来对镇国侯爷敬佩得紧,只恨无缘相交。如今夫人既要给府上姑娘办及笄礼,就让心蕊过去帮着,让她好好办,若是办不好,自来找我。”
到了这个时候,萧杏花还有啥可说的,自然是一再谢过了。
就这么,萧杏花借到了个薄夫人。
有了薄夫人的帮忙,自然是如虎添翼,当下家里该如何布置,宴请宾客的时候该摆在何处,都一一作了分配。甚至还有手底下人等,都怎么分工,到时候该如何上菜,如何待客,谁让迎哪一拨,怎么迎,还有东西如何购置,该去哪里购置,薄夫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又因萧杏花有意让秀梅管家的,便也让秀梅跟着薄夫人学。
一来二去,薄夫人发现这秀梅不声不响看着文静的小媳妇,可是记性好,又知书达理的,也是喜欢得紧。
“你这媳妇真是好,瞧着就顺眼儿,让她好好跟着我去,以后替你管家就是了。”
萧杏花一听噗嗤笑了:“可不是么,大儿媳妇如今进了红缨军,那个毛躁性子啊,我是不指望她给我管家了。以后全依仗这个小儿媳妇了,想着她以后争气些,我呢,当婆婆的人了,正好省点心,到时候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玩,多乐呵啊!”
薄夫人听她这话,不由得也笑起来,笑完了满脸的羡慕:“你真是命好,上面没什么婆婆,下面儿媳妇孝顺,女儿长得好。你家侯爷也是把你捧在手心疼,你说着世上怎么有你这般人儿,倒是让我等活生生的羡慕!”
萧杏花笑叹:“瞧你说的,倒是羡慕起我来了,我还羡慕你,出身好,这辈子也没什么大烦心的,不像我,你瞧瞧,外面把我说成什么样儿了。”
薄夫人自然是明白她的话的,当下安慰说:“那些话,随便他们说去,爱怎么说怎么说。这种事我见多了,平时茶余饭后,总得有个事儿说道说道,等过些日子,谁家娶个媳妇,哪家出个什么事儿,一下子把你这事盖过风头去,也就没人再提了。再说了,我看你家侯爷对你还是疼着,自己男人都无所谓的,别人瞎着什么急,别人一看你家男人都不当回事,谁还再天天说啊,再说也就没意思了!”
萧杏花顿时感到颇有道理,连连点头:“我没来燕京城的时候,只想着这富贵锦绣之地,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想必和我们县里很是不同。如今过来后,发现都是这天底下的人儿,其实心思都差不多!”
“说得可不是么!”
当下两个人一边张罗着这及笄宴席的事儿,一边闲说话,旁边又有秀梅跟着,倒也自在。到了晌午时分,自然留了薄夫人在家吃饭,因萧杏花提起来家里种的那些瓜果,想着差不多也熟了,薄夫人倒是颇有兴致,于是两个人用了午膳后就去看。
却见那青瓜蛋子眼看就要熟透了,映衬在绿油油的枝叶间,看着分外喜人。
“噗,我瞧着,到时候让大家过来摘着吃,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是了,不过到底种得不多,我想着让各家的女孩儿过来,佩珩陪着,一起在这边玩耍。你瞧这里又有藤椅,又有阴凉地儿,还能摘个瓜品个果的,最适合几个姑娘家们在这里玩耍了。”
薄夫人自然大为赞同,看看这园子:“这个园子可是大有来历的,当年先皇赐给了镇国侯爷,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你可算是有福气的,擎受了这园子。”
“你这一说,我心里就偷着乐吧!”
佩珩的及笄之礼眼看着就要到了,萧杏花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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