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些事,我岂能有面目活在世间。你也太看不起我涉间了!”
涉间看着手中的珠钗,像是最痴情的男子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样。
……
陈蒲回到自己的帐篷,没有点灯,床上传来颖儿细密的呼吸声,她还没有醒来,而自己却已经去做了一桩买卖。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血染疆场,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枉死他乡!
此刻陈蒲似乎能闻到自己满身的血腥,永远洗不掉的气味。涉间过不了自己那一关,陈蒲又何尝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呢?
“子婴,接受来自我的恶意吧,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蒲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
不记得做了什么梦,似乎是秦瑶在向自己哭诉,又似乎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第二天醒来感觉很差,耳朵嗡嗡作响。
“大哥,范增他们在议事,让你过去一下。”季心走进来,瓮声瓮气的说道,他跟陈蒲一样,也不喜欢这个有点神经质的老头,总觉得这个人带着深深的恶意。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今天准备开拔渡河了。”
在季心面前,陈蒲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他是大哥,自然要有大哥的样。
“哦,我知道了,对了,早上那个吴丹,对,就是英布的夫人来找过你,看你没起来就走了,她让你无论如何要去找她。”
咦?吴丹来了?
这女人的脑子不可小看啊,她也注意到了啊。
人的一生有很多步要走,但最关键的步子,往往却只有那么几步而已。
比如今天就是自己最关键的一步!当然,对英布也是。吴丹能看到这一点,相当不简单啊。
好吧,先去看看吴丹会怎么说吧。
陈蒲决定把范增暂时晾一下,现在是非常时期,这家伙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不过把章邯灭掉了以后就很难说了。
趁着现在还能撒娇任性一下,陈蒲决定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
“好久都没有和你这样面对面说话了,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啊。”吴丹感慨的说道。
“我还是老样子,但你成长了。”
吴丹现在看起来比以前丰腴了许多,毕竟生过孩子,身上带着一丝贵妇的气息。陈蒲觉得她和原来实在是大不一样了。
在英布的帐篷内,吴丹和陈蒲面对面坐着,英布和季心在外面守着,看样子吴丹已经跟英布强调了这次会谈的重要性。在考验武力的时候,吴丹从不干涉英布的决定。
与此同时,在考验智力的时候,英布也从不干涉吴丹的决定。这对本不该在一起的夫妻,居然意外的合拍。虽然两人的脾气都不咋地。
“你是怎么打算的?这次大战我预计凶险异常,我想让你跟英布一路,帮我照看他一下,不然这次他必死无疑。”吴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紧紧的绷着如同雕塑。
“让英布怎么样是项羽要考虑的事情,你确定没有找错人么?”陈蒲疑惑的看着吴丹,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了。
“明人不说暗话,就算这楚军中人死光了,你必然也是最后死的那个,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吴丹迫不及待的问道,她并不是耐心很好的人。
“是这样的,我慢慢跟你说……”
陈蒲在吴丹耳边说着悄悄话。
“是真的么?这消息可靠么?”吴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要知道从陈胜吴广起义开始一直到现在,主动投降的秦军都不算多,更别说自愿当内应的人了!
“这世间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没有绝对忠于丈夫的妻子,没有绝对忠于君主的臣民,就算是自己的身体,遇到害怕恐惧的事情,也会不能自控。很多时候,只能尽人事,知天命。”
听到陈蒲说的话,吴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似乎陷入极度的挣扎之中。
突然她咬了咬牙说道:“那就按你的办法来,你一定要保证英布他平安归来!”
“我尽力吧,范增还在等我,英布的事情,我会跟项羽说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陈蒲走出帐篷,吴丹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趴在桌上不能动弹。
“丹丹,怎么了?”英布进来,发现自己老婆好像不对劲,不过可以肯定,陈蒲不会对自己老婆做什么,这是男人的直觉。
“没什么,让我看看你。”吴丹踮起脚,双手抚摸着英布长满胡须的脸,深情的看着他的眼睛。
第十七章 强渡漳水
“蒲将军,我想这次你为先锋,强渡漳水,过河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离开了英布吴丹的驻地,陈蒲一点都没有耽误就直接去找范增,果然对方虎着脸,劈头一句就是打发陈蒲过河!
尼玛,明明你是军师,居然还问我渡河以后怎么办?如果不是大哥我早有准备,这次只怕会被你坑死!
范增早就看陈蒲不顺眼,但某人也没料到他居然如此明目张胆。
“范先生,你们的全盘计划我还不知道呢,我一个先锋官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陈蒲有恃无恐的站在范增面前,项羽不动声色的对范增使使眼色,对方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陈蒲,不卖关子了,其实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办,但看你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已经有把握了,有什么妙计吗?”
项羽的态度非常诚恳,搞得陈蒲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本来陈蒲就在找机会告诉项羽,现在最好不过。
“打个比方,如果咱们是猎人,秦军是猛兽的话,那么章邯是什么猛兽,王离又是什么猛兽?”
范增和项羽都陷入了沉思,陈蒲现在是在分析情况,他们可不想自己被看扁了。
“章邯是一只正值盛年的猎豹,而王离则是一头年迈的老虎。”
想了半天,范增缓缓的说道。
“我想的跟亚父差不多,章邯年轻,有进取心,乃是最大的敌人。而王离虽然年轻时也辉煌过,但现在已经老了,我觉得明显弱于章邯。”
陈蒲摇了摇头说道:“表面上看是这样,只不过,章邯是一只纸做的豹子,而王离,则是一只饿极了的老虎!”
不是吧?
范增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陈蒲。
你知道这只纸做的豹子迄今为止杀了多少人么?连项梁都是死在你口中的纸豹手中啊!
项羽脸上明显有一些不悦的表情,陈蒲这句话简直是在说项梁是酒囊饭袋。
“你们别误会,听我慢慢说就好了,司马欣应该还在吧,何不叫他出来见一见呢?”
陈蒲一看就知道项羽和范增这两人想歪了,赶紧得让司马欣同学出来灭灭火了。
“羽儿,你亲自去请司马将军过来。”范增一开口,项羽就知道他肯定有话要单独跟陈蒲说,非常配合的出了帐篷。
“陈蒲,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你有几成把握打赢?”范增低声问道。
“要说把握,连一成都没有,不过如果不打的话,那就必死无疑了,你觉得呢?”
范增在耍心机!陈蒲当然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场面就这样冷下来了。
“陈蒲,老夫自诩识人无数,但就是看不透你这个人,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追求什么?”
范增的语气变得柔和,似乎是在打感情牌。
陈蒲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换成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扑克脸。
“对于你们来说,现在做的是在建功立业。但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梦,总有醒的时候。说了你也不会懂。”
看到陈蒲脸上居然有一丝落寞,范增觉得以前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这不是渴望建功立业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老夫学富五车,阴阳杂学无所不精,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蒲这样子范增更看不懂了,虽然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在这个关键时刻,陈蒲还是靠得住的,至于以后,那就很难说了。
陈蒲还是没什么表情,当然更没有回答,似乎就像是没听见范增说什么一样。
他这幅样子有不尊老的嫌疑,但面对一个时刻想杀自己的人,陈蒲也唯有无可奉告四字可以说了!
正当范增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项羽已经带着司马欣来到营帐内。
“司马先生,把秦三世子婴给你的诏书,让范先生和项将军看看吧。”
司马欣脸上的惊恐一闪而逝!
做人不能没有底线,做事不能没有底牌!就算再求着项羽等人,他也从来没有拿出子婴给他的诏书,那是他在章邯大营内“取而代之”的法律保障。
这是掌控那支军队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如果秦军不会哗变的话。
这是自己唯一的底牌,没有了这份诏书,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咸鱼,甚至连咸鱼都不如,至少咸鱼还可以吃。
带着秦三世诏书的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陈蒲。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是大半个晚上,他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如果是对方看见的,莫非他能透视?如果是他猜到的,那只能用妖孽来形容,世上真有这样神算的人么?
不可思议!而且完全看不透。
“不要瞎想了,你敢来楚军大营,就说明必然有所凭借,否则又怎敢以身犯险?快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吧。”
陈蒲淡淡的说道。那口气就像是自己在外面吃了一碗阳春面而已。但司马欣却对着陈蒲一拜。
“蒲将军大才,在下心服口服。”
说完,他从自己的裤腿里拿出一份没有封口的竹筒。这竹筒很细,全身翠绿,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找的,陈蒲拿到手上一看,居然是一副玉筒!
“子婴那里的宝贝不少啊。”陈蒲感慨一声,倒出玉筒里的一张布帛。
“章邯叛国,尾大不掉。命司马欣将军拿下此徒,诸军受其节制,违令者诛九族!”
范增和项羽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早就猜到子婴不像胡亥那么好糊弄,跟章邯之间肯定也不是那么对路,没想到矛盾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
“章邯打仗打到现在,请问他吃过大亏么?”看着几个人都不说话,陈蒲反问道。
这倒是句实在话,章邯虽然一直如履薄冰,但还真没在谁手上吃什么大亏。上次陈蒲进濮阳城救出项羽和季布,应该算是章邯吃的最大的亏了。
“司马先生,章邯这家伙比猴子还精的,你要想靠这幅诏书就拿下他,跟白日做梦也差不多了。”
陈蒲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事实上司马欣也没指望靠着这玩意就能拿下章邯。
“蒲将军,你别说了,这些我都明白,不然就不会到这里来了。”司马欣一脸苦笑,陈蒲还真是不客气,打起脸来不遗余力啊。
“章邯不傻,看你不回来,就知道子婴是什么货色了,他一定早就留好了退路,所以绝对不会跟我们死磕的。”
陈蒲轻轻叹了口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章邯是平叛起家的,我们完蛋了,他也没有存在的意义。而王离不一样,王离心中大概还想着往日大秦的荣光,看到我们都集中在此,只怕想一网打尽倒是真的!”
项羽和范增点点头,陈蒲说得很有道理,基本上就是那么回事了。
“王离是王离,章邯是章邯,二人并不齐心。章邯现在摆明了不想和我们硬碰硬,把王离摆在前面,只要截断章邯输送粮食给王离的甬道,呵呵,就算三头六臂,王离也只能跪下唱征服!”
范增并不知道跪下唱征服是什么意思,不过想来就是王离投降罢了。
陈蒲说得很对,很正确,不过这简直就是正确的废话。
范增和项羽早就想到了!
军队越少,就越灵活,越便于隐藏,但不能正面交战。军队越多,虽然战斗力越强,但后勤的压力会呈几何倍数增加。当年长平之战的赵军,其实就是活活饿死的。
这次决战,可以说不成功便成仁,根本就没什么如果可讲。项羽和范增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信念。
但问题是,意志归意志,信念归信念,真正打起来,还是要真刀真枪的干,精神是杀不死章邯和王离的,想来想去,便只有截甬道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破坏秦军后勤,等于是打掉一扇门的门轴!投入最小,获利最大。
不过既然他们能想到,章邯和王离又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想到,重兵保护之下,怎么对付呢?
就像足球比赛里,人人都知道要把球踢进对方球门,连球童都知道,问题是怎么弄进去!
“人有思维惯性,王离,包括章邯等人,肯定认为我们会截断甬道。但实际上,我们是要截断甬道,但却不是为了截断甬道而这样做,明白么?”
陈蒲在那里绕来绕去,范增都要被绕进去了。
“我们打击秦军后勤只是手段,目的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慢慢调动秦军的兵力,使其疲于奔命,找机会歼灭一两支增援的队伍,战局就会大为改观。”
范增点点头说道:“蒲将军说得不错,我们现在就是要把秦军慢慢调动起来,让他们进入我们的战斗节奏,打哪里,怎么打,都是我们说了算。”
“但在此之前,我们要打一场硬仗啊,如果和对方交战不利,这些秦军可就调动不起来了啊。”
陈蒲摇摇头,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涉间这张足以影响大局的王牌,现在还不能抛出来。
“陈蒲,我想你为先锋,目标就是王离大军,今日渡河,你有什么需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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