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饼被摆在桌案上的边上,陈蒲拿纯钧在桌案的案板上刻画,不久,一副棋盘就被整整齐齐的刻画出来了。
“此子为帅,帅即是最大,因此帅若亡,则三军败!居中军,不得妄动!”
陈蒲拿出一个圆饼,在上面刻了一个“帅”字。他把这个棋子放到棋盘两端中央的位子。
司马欣点点头,他明白陈蒲是在意有所指,但对方还没把话说完,自己也不好接话。
“此子为车,车者,直来直往,走纵横,霸道无匹。”
陈蒲又刻了四个“车”,放到自己和司马欣棋盘的两个下角。
“此子为马,马者,迂回进击。走日线。”
“此子为炮,炮乃投石车,打隔山,隔一子杀。”
“此子为象,象者,相也,相国游走四方,伺机而出,走田。”
“此子为士,士者,帅之屏障,斜刺杀出,走斜线。”
……
陈蒲一边解释,一边熟练的在圆饼上刻字。
不一会,棋盘棋子皆备,全部都摆在眼前。
司马欣目瞪口呆,尼玛,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哦,对了,还差一点点。”
棋盘正中央,陈蒲画了两条线,中间分别写着“秦”“楚”。
“怎么样,司马先生,要试试吗?”
秦,楚,鸿沟,帅,车,马,炮,象,卒……
陈蒲是想说什么?他是想说现在秦国和楚国争霸,还是想说此时项羽和章邯二者对峙!
他到底是想说什么!
司马欣觉得陈蒲不会那么吃饱了没事做,故意给他出难题或者戏耍他。
这个人似乎想告诉自己一些事,但却又不想多说什么,想让自己领悟。
尼玛,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直接说么,非得装*?
“你先吧,俗话说先下手为强。你是新手,那么来吧。”
陈蒲对司马欣说道。
司马欣本身就是颇有智计之人,又是在沙场上厮混过多年的人,只走了几步就大致明白了其中精要。
不过陈蒲是老棋手了,想在一两天内赢陈蒲,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什么事都得有一个练习的过程。
下了两局,司马欣被陈蒲杀得丢盔弃甲。
“蒲将军,你一个老手欺负我这个新手,有意思么?”
这玩意确实精妙,他回去以后一定会制作一幅精美的。
两军对阵,化繁为简,岂是一个妙字能概括的。
棋盘之间看不到硝烟,却感受得到生死。
之前从未见过,这玩意大概是陈蒲自创的吧。就凭制作出这玩意,对方就是个鬼才。
百年难得一见的兵家鬼才。
“哪能啊,那些都是开胃菜。呵呵,正菜还没有上呢!看好了。”
陈蒲刷刷刷的在棋盘上摆了一副残局。
“世人如棋子,当你以为你是个棋手的时候,其实你面前的也不会是一副工工整整的开局,而是残局。”
陈蒲认真的看着司马欣的眼睛说道。
“此话怎讲?”
“哪怕是章邯,他一开始接手的秦军,就是始皇时期的秦军么?”陈蒲反问道。
这特么不是废话么?如果真有这样的待遇,章邯就不会被称之为当时名将了。
“看好了,这幅棋局你自己要怎么选择?秦或者楚,都随便你哦。”
“这残局有什么讲究?”
“这就是大鹏展翅之局。”
如同惊雷炸响,司马欣终于知道陈蒲为什么会问他大鹏展翅了!
此时黑色的棋很多,而且大部分过河。
但位置不利,隐隐棋子间还互相掣肘。
红色的棋有一车和两卒过河。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二者都只差一步就要将军!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输!不论赢多少子,不论多么占优势,一旦不小心,胜负就会立刻反转。
“这棋局也没什么,黑棋肯定……”司马欣看着棋盘,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陈蒲露出了微笑,一言不发的看着司马欣。
秦会赢,因为剩下的棋子多。司马欣原以为是这样,但仔细推演,发现秦军棋子虽然多,但很多时候发挥威力的就那么几个。
楚会赢,因为棋子所处的位置很好。但是不能犯错,哪怕是一点点。只要给对方一点点的喘息之机,对方就会立刻反杀!
到底谁会赢?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司马欣冥思苦想,完全摸不到头绪。
“要不试试?你先选?”
司马欣选了秦军,然后八步之后,被将死。
再次选秦军,再次被将死。
仿佛魔咒一样,司马欣弄不清为什么会这样,秦的棋子明明更多,又是先手,为什么会输?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颖儿不堪重负,早已沉沉睡去。陈蒲和司马欣依然对坐于书案。下了大半个晚上,司马欣一局都没赢,甚至看不到赢的机会。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司马欣像是个输光了老本的赌徒,红着眼,沙哑着声音问道。
“很简单,你看好了。”
陈蒲拿起一个红色的车,这个代表楚军。
“这个是项羽!”
拿起一个卒子说道:
“这个是我!”
又拿起剩下的那个卒子说道:
“这个是刘邦!”
司马欣已经明白了陈蒲要说什么,眼睛盯着初始的残局布局。
像!特别像现在的章邯和项羽的漳水对峙!
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这么说来,秦军必败?”
“仗还未打,谁能说自己必胜?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另外的世界看看,或许想法会有些不同罢了。”
司马欣点点头,脸上充满了钦佩。
陈蒲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秘密,但这个人强到什么地步,根本没办法揣测。
看不透,一点点都看不透!
“这个车是说的章邯,你看,像不像他现在的处境?”
“这个车是王离,你看,像不像他现在的角色?”
“这个炮是涉间,你看,像不像他现在的无心也无力?”
……
全部都说完,陈蒲目光灼灼的看着司马欣。
此时司马欣的嘴巴已经成了“o”形。
上兵伐谋,所有的情况都在陈蒲的脑中,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司马欣受教了!”
司马欣恭恭敬敬的给陈蒲鞠了一个躬。论学识,论胆魄,论智谋,对方不知道比他高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自己连跟陈蒲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敢问蒲将军,这棋盘里为什么没有我?”司马欣好奇的问道。连涉间和董翳都在棋盘之内,为何没有自己?
“一个为了一己私恨而来回往复的人,如果不能成为棋手,那么,没有在棋局里存在的必要。”
陈蒲的脸上带着戏谑,似乎很看不起司马欣这样的人。
所有的打算全都成为泡影,想起自己带着仇恨而来,想给章邯和子婴难堪,没想到陈蒲一眼就看透了对方的打算。
一时间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司马欣也没料到陈蒲会如此的不客气。
“算了,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罢了。你不在棋盘上,只是因为残局里没你的份罢了,若是强行干预,就会这样。”
说完陈蒲一把将所有的棋子都扒到地上。
“万事万物都有定数。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强行去该,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罢了,我知道你还是会去找项羽,然后到章邯那边当说客。你去吧!不送了!”
陈蒲冷冰冰的说道,说完就开始捡地上的棋子,根本就不理司马欣。
“我的路,只能我自己走,大恩不言谢!”司马欣重重的跪下给陈蒲磕了一个头。对方劝阻他回头是岸,但是他已经会不了头!
从子婴皇宫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已经注定,没办法回头了!
“背叛者最终会死于背叛!”司马欣已经走到门口,听到陈蒲这句话突然一顿,然后看了看天边升起的朝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要去找项羽,相信项羽也已经知道自己来到军营了。
千里之外的武关,也发生了一场变故。
子婴在知道刘邦撤退之后,心有不甘,派遣轻骑追击刘邦,想占点便宜,没想到才出武关不久,就被早已埋伏在此的韩信等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韩信让曹无伤带人到山的另一边广树旗帜,秦军在黑夜中不明就里,以为楚军主力全部埋伏在此,撤退只是个诱饵,于是落荒而逃,连尸体都来不及收拾。
等子婴小心翼翼的带着大部队,小心翼翼的到达那个山口的时候,韩信和曹无伤早已经逃之夭夭。
子婴吃了个闷亏,又不好再去找刘邦的麻烦,只好放弃了占便宜的打算,命令部下连夜修筑武关城防。
第十三章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蒲给司马欣出了个难题,那就是弄得他心绪不宁,还有思维混乱。这本不是陈蒲想看到的,但确实起到了这样的效果。
司马欣原以为自己是奇货可居,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完全把他看穿,而他还几乎没开口说什么话。
这就好比一个丑女去整容,去修补那层膜,然后打算去钓高富帅,结果高富帅的司机直接拿出她整容的发票,然后劝她回头是岸。
尼玛,要是钓不到项羽,自己估计就只能回到阳夏老家隐姓埋名的躲起来了。
这蒲将军让司马欣又敬又怕。
还有一个问题是如何说服范增。比如现在他就遇到极为尴尬的情况。
当说出来意之后,项羽不置可否,而范增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说得难听点,这就是典型的热脸贴上冷屁股。
“司马将军一路辛苦,现在大营中稍作歇息吧。”范增不咸不淡的说道,那意思很明显就是送客了。
司马欣这才注意到,陈蒲对他的称谓是“司马先生”,而不是通常的“司马将军”。
莫非那厮觉得自己不配作为将军么?
司马欣这才回过味来,觉得陈蒲拉着自己玩了一夜的所谓象棋,此举大不寻常。陈蒲并非没有口才的人,思路和逻辑更是一流,但为何要用下棋来说服自己?
他真是闲得没事做?
那可是又动手做棋子,又要烧脑跟自己下残局的苦力活,如果不是别有所图,那只能证明他实在太闲了,闲到了半夜三更拉着别人下棋的地步。
除了劝说自己“回头是岸”,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考量?
来到项羽给他安排的帐篷,司马欣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陈蒲的行为大有深意,只是自己参悟不透。
当时杀掉自己,或者直接交给项羽,都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大将可能会做的,唯独把自己请进营帐,下了一晚上的象棋残局,让人感觉不可理喻。
一晚上没睡再加上连日的风餐露宿,他竟然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啊!”
司马欣从噩梦中惊醒,血色的噩梦,具体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他只知道最后一句话。
“他不是在提醒你,他是在教你怎么说服范增!”
司马欣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从简陋的床铺上坐起来,回味着梦里唯一记住的那句话。
范增乃是项羽的谋主,心志坚定,老谋深算。
而且此人出身纵横,五行,阴阳术数都十分了得。有人说他是鬼谷传人,但只是传言,没什么依据。
司马欣还是对楚军做过功课,对范增的了解也不算少。
“还是要靠象棋……么?”
司马欣这才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对方小看了。
……
“亚父,司马欣来投,为何你如此冷淡啊?”项羽有些不解的说道。
“陈蒲有句话说的很好,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范增微微一笑,喝了一口水说道。
“再说了,你,能放过章邯么?”
范增的意思很明白,对方那就是个无信无义的人,今天能背叛秦国,明天就能背叛楚国,在这种人身上不需要花太多心思。
“我视叔父为父,为父报仇乃是天经地义,岂能放过章邯?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面目领导群雄推翻暴秦?”
项羽说得义正言辞,范增却只是波澜不惊的回答:“此事我自有主张,你等着就行。”项羽对范增很尊敬,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开始看兵书。
都快要决战了,还看什么兵书?或许范增现在也弄不懂项羽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他说的自有主张,倒不是敷衍项羽的无聊说辞。
因为他很快就派陈平到了司马欣的休息之所,与司马欣私下里商谈。
见到陈平之后,司马欣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的档次太低,还上不了项羽范增那个台面,如果是章邯亲自来那还差不多,于是对方就先让陈平兜兜自己的底。
这让司马欣心里十分不痛快。
一个人被利用,并不是一件讨厌的事情,因为这说明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而当这个人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那他才是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司马欣原以为自己是天平上能够决定胜负的砝码,但现实教育了他,他无足轻重,最多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添头,章邯才是秦军中举足轻重的大佬。
“司马将军,项将军事务繁忙,有些细节大概没时间商谈,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会转告范先生和项将军,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陈平对司马欣异常的客气,但也就真的只是客气罢了。司马欣告诉项羽,范增还有陈平的那些事,对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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