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横江回到墟城,依旧怀着求仙问道的心思。
墟城位于中土帝国西北角,地处荒漠当中,周遭万里人烟稀少,哪里有求仙问道的机缘?
横江无中生有做了金矿,弄出一座牛角洲市集,建造一座酒楼,引人来此,最终引来了仙门弟子,继而与独孤信一路通信,得以拜入宣明山。
步入仙门之事,全属“事在人为”四字。
至于其中艰辛,唯有横江自己知晓。
横江回房,并未睡觉,只将画卷持在手中,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画中之人。
“我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为何却感觉这个女子的相貌,早已牢牢刻印在了我心神深处,永生永世难以忘却。”
“我甚至隐隐约约间,感觉到了我与这个女子,发生了无数的过往,也许是山盟海誓,也许是神离死别,却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任何画面。”
“我心神深处,有一道羽化之法,也许我转世重修之前,认得这画中女子。可这女子的雕像,在世间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紫霄宫主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如此看来,这女子不知是多少万年之前的人物。我若真是以羽化之法转世重修之人,我前世距离今生,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以此而言,我也不可能认识这个不只存在于多少万年前的女子。”
横江强忍着心中思念,合上画卷。
他的脸色,却已变得一片惨白。
只因他将目光从画中女子身上移开,再合上画卷之时,心中竟生出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悲切与心痛。
这等苦楚,比起心瘾爆发,来的更为强烈。
即便横江这等心性定力卓绝之人,也不仅伸出手来,用力捂住心口。
“我与这女子,到底是何关系?”
横江心中忖度道:“等到离开封魔岛之后,必定要去紫霄宫所在之地,前往那座万丈高山,亲眼去看一看……”
当横江压下念念不舍的心绪,收起画卷,准备继续运功修行之时,心中却时不时出现一阵阵心悸,当他心神不定,难以凝神静气运转功法。
师门净心咒与净身咒,被横江念了一遍又一遍,却无法静下心来。
到头来,横江心力交瘁,困倦不堪。
在此之前,他连续修炼两天,不眠不休,如今干脆就放下心中各种念想,来到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做了噩梦。
自从回到墟城之后,他已有数年时间,没有做梦。
整日忙碌,心神疲惫,横江在墟城连睡觉的空闲都很少,哪有时间做梦?
等到拜入宣明道场,学了“净心咒”与“净身咒”,每日持咒念诵,神清气爽,心思安稳,便更不会胡乱做梦。
这一回却梦到了激战大魔,同行的三个纯阳高手,以及其他左道旁门的修士,全都被大魔的魔性掌控,一个个化作了僵尸厉鬼,朝他扑来,撕咬着他身上皮肉,啃食着他的骨血……
横江甚至深陷梦里,明知是在做梦,却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在那噩梦当中,当横江被那面目狰狞的大魔抓着魂魄,塞进魔口之时,一个女子从远空飞来,手持一束红绫,朝大魔信手一挥,红绫掀起滚滚红色沙城暴,遮天蔽日,汇聚万丈红尘,袭向大魔。
那万丈红尘铺天盖地而来,从大魔身上横扫而过。
眨眼之间,大魔浑身血肉消散,划走一具森森白骨,就连那抓着横江魂魄的手掌,也变作了骨爪。
横江魂魄如同一片羽毛,在风中飘飞。
女子飞驰而来,抱住横江,柔声道:“郎君,难道你忘记了我吗?”
横江被大魔那一抓伤了魂魄,有些心智不清,他感受着女子怀中的温暖与柔软,叹道:“我和姑娘素不相识,忘记二字从何说起?”
女子凄然道:“郎君不记得我了,可我生生世世,都记得郎君啊。”
横江在梦中有些迷糊,问道:“姑娘为何记得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女子痴痴的看着横江,继而又摇了摇头,衣袖上红绫飘飞,翩然远去。
“姑娘!”
横江突然间神智一清,高呼一声,坐起身来。
顾目环视,看了看四周,却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大汗淋漓。
至于刚刚发生的诸多事情,则全是梦境。
回忆梦境,横江霍然发现,自己竟记不起那女子的面容,只记得那白色衣裙,与衣袖上绯红的红绫。
他赶紧拿出画卷,打开一看,却见画中女子,和梦中女子的穿着打扮,甚至气质风度,全然不同。
做了这一场噩梦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横江皆是夜间无梦,平稳度过。
到了第四天夜间,东方未明与横江回到石宫。
众人商议着如何对敌大魔,想了许许多多的方式方法,谋划了诸多应变之策,继而又定下了数套方案,最后又确定了出发的时间。
东方未明自始至终,都没有把他对横江说过的那个计划,告知众人。
他只等众人商议完了,才手持紫霄宫令旗,发号施令,让众人在对敌大魔之时,听他调遣。
众人因此而心生不满,连声反驳,却被三大纯阳高手强压了下去。
黎明之前,众人离开石宫,前往九脉求魔剑阵……
一路上无人说话。
心事重重,哪有闲心开口?
大魔何其强横,众人早已知晓,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第一百二十八章:剑主
嗖嗖嗖!
一束一束光芒,自石宫门口飞出。
这等光辉,是仙门修士飞驰之时,脚下飞剑、法宝,亦或是雷霆、法术之属,放出的光辉,五颜六色,绚烂多姿。
青丘冲骑着一个葫芦,飞在最前方。
东方未明则脚踏雷霆飞行,与横江位于队伍中后段。
独孤光与毕防川则在队伍中央。
那毕防川似是牢牢记着独孤光的叮嘱,时不时回头看上几眼,一直在注意着横江。而横江却也回过头去,看向那飞在最后放的聂隐娘。
这鬼仙也不靠法宝法术,只凭着鬼仙的魂魄鬼体,御空飞行,在她飞离那一座隐藏石宫的阵法之时,她在空中手臂一挥,顿时阵中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飞起,宛若是流星火雨,飞进了她衣袖里头。
至此,大阵已被收回,藏在阵中的石宫与诸多房屋,再也无法遮掩。
随即,聂隐娘又捏出一道法诀,在把手掌放到嘴边,朝石宫方向,吹了一口气。
石宫与房屋,灵光闪闪,猛地变小,画作一座一座只有巴掌大小的建筑物,一股脑儿飘到了空中,飞进聂隐娘衣袖里。
横江收回目光,心中想道:“原来阵法、石宫、房屋,都是聂隐娘这个鬼仙的手段,难怪我这几日住在里面,总觉得阴气颇重。”
“少年人,刚刚你在偷窥我哟。”
聂隐娘的声音,突然想起在横江耳畔。
横江回过头,只见聂隐娘不知何时,已飞至了他身边,而且二人靠得极近。
还好横江回头的速度不算很快,及时侧了侧身,否则只怕已经把嘴唇,碰到了聂隐娘光洁细嫩的脸颊上。
“咯咯……”
聂隐娘掩口偷笑,花枝乱颤,悄声道:“少年人你若是喜欢,人家就送你一座房子吧。”
言罢,一座巴掌大小的房屋,已是被她递到了横江手里。
横江细细一看,这房子竟是纸糊的!
聂隐娘又拿出一本只有几页纸的小册子,放到横江手里,道:“此等驱物变化之道,算不得什么高深的仙门手段,如何使用木屋的法诀,都在这册子里,你且拿着。”
“多谢。”
横江收起纸房子与书册,朝聂隐娘拱手一礼。
实际上以价值而言,这等用鬼仙手段制出的房屋,没有其他玄妙的功效,其最大的好处,就是在荒山野岭露营的时候,拿出来可以当房子用,遮风挡雨,极为方便。
真正的仙门高手,本就能呼风唤雨,何惧风雨?
而且,若将土系法术与木系法术稍稍精修一些,此等土木手段,构建房屋,实则只是两三法诀施展出来,便能房屋院落,自平地而起。
横江却懂得,鬼仙聂隐娘为何要送他这般礼物。
只因聂隐娘要以送礼之事,来向周围左道旁门之人表示,对于这一次与大魔争锋,她聂隐娘很有信心,甚至有必胜的把握。
唯有战而胜之,才能活下性命。
只有活在世上,才有使用这纸糊房屋的机会。若连命都没有了,要这等房屋何用?
果然,聂隐娘送了房子给横江之后,周围那些满怀心事,甚至可以说是死气沉沉的左道旁门修士,神色已经好转了不少。
继而,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都是说些什么聂隐娘必定是有必胜的手段,否则也不会送人房子,她脸色也不会如此轻松。
横江默默的注意着周围动静,对于聂隐娘,经不住又高看了几分。
“就连凡俗世间里的人,也会说那些年纪大的是人老成精。聂隐娘这等修至纯阳,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仙门高手,一个个心思缜密,审时度势,老于世故,工于心计,方方面面,皆有过人之处,不可小觑!”
横江一边感慨着聂隐娘的用意,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与大魔争锋,耳边却又传来了聂隐娘的声音。
这鬼仙说道:“激战大魔之时,你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就施展出仙门啸法。如若让大魔认出来了,你修炼的是九崇山的仙法道术,大魔必会第一时间,将你斩杀!”
横江听到声音,蓦然回头,却发现聂隐娘位于队伍最后方,正在笑盈盈的看和他,双方距离,尚有数十丈之遥。可聂隐娘的声音,却直接响起在自己耳中。
显然,这等传声之法,也是仙门手段。
若论年龄,聂隐娘虽不知活了多少岁,反正鬼仙层次,已是纯阳高手,有八千岁寿元,只要一日活着,就能安葆一日青春。
如今这盈盈一笑,竟有勾魂夺魄之能力。
若非横江定力十足,只怕已是心思荡漾。
“这聂隐娘,怎会知晓我修炼了九崇山的仙门啸法?必定是我做噩梦醒来之时,大吼一声‘姑娘’,不小心使用出了仙门啸法的发声方式。而东方未明布置的隔音阵法,只能涵盖木屋的大厅,故而我的吼声,传至屋外,被聂隐娘听到,她才知晓我修炼了仙门啸法。她知晓我啸法的来历,却好心提醒我,难道聂隐娘,与九崇山一脉,也有所关联?”
横江略一凝神,便想通了此事,暗道:“陆师曾说,九崇山一脉,有九脉道统。如果九脉之一,有鬼仙一途,聂隐娘得了九崇山的鬼修之法,也在情理之中。”
众仙门中人沿着幽泉河飞驰,又以仙门手段,穿行于山石土壤当中,不一刻间,已是在地底遁行了二三十里,来到了九脉求魔剑阵所在之处,才停了下来,落到阵法边缘。
此阵,位于一座地下洞穴。
横江往四周打量一番,只见洞穴方圆上百丈,四四方方,像个巨大的盒子一样,至于九脉求魔剑阵,则被装在盒子里。
洞穴地面中间,有一道阶梯,笔直往下。
周围洞壁,光滑如镜,以虫书勾勒出诸多纹路。
横江虽认得诸多虫书字体,可诸多文字组合在一起,他却全然分辨不出,墙壁上由虫书组成的纹路,到底是何种功效。
一柄一柄玉剑,长长短短,大大小小,数以万计,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盈盈光泽。
当众人落地之时,空中立时飞出一波玉剑,汇聚飞剑成一股洪流,挟裹着风火雷电光芒,朝众人轰击而来。
青丘冲在最前方,他见到玉剑袭来,立时掏出一并雨伞,撑开挡在前方。
雨伞一张开,伞面便急速变大,宛若一方巨大的锅盖,将众人罩住。
一阵蹦蹦啪啪的响声之后,青丘冲撤去了雨伞。
当众人在去看悬挂在半空的玉剑之时,这等布阵的飞剑,已是光泽暗淡。
玉剑如同风中飞絮,在半空里一顿乱飞,像没头苍蝇一样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当当之声,再也没有了先前各按阵法方位,井然有序,法度森严的仙门大阵气象。
随即,一些玉剑像是失去了力气,自空中飘摇而落,啪嗒啪嗒掉到地面。
有些仙门修士见猎心喜,伸手去捡。
“休要去管这些玉剑,大事要紧!此阵已被魔气侵蚀,威力散尽,诸位随我下去!”
青丘冲将手中雨伞收起,随手收了几柄玉剑,便一马当先,走至洞穴中央的阶梯口,拾级而下,独孤光与毕防川紧随其后。
东方未明朝横江招了招手,也大步走了进去。
其他人也随着这几人,鱼贯走向台阶。
他们只各自收了几柄玉剑,并不贪多。只因这些玉剑不会遁走,若战胜大魔,可以回来再取,若死在大魔手里,拿再多也无用处。
此等玉剑,对于九崇山的高手而言,也许只是用来布阵之物,可对于如今这些后世修士来说,却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横江本也想去捡几柄玉剑,可他腰间缠着的紫色船帆,突然间发出了一阵阵热意。
空中有一柄约莫七寸来长的小剑,夹杂在诸多坠落的玉剑里头,飘飘摇摇,绕着弯子坠落,恰好落向横江腰间。
横江伸手一抓,就捏住了小剑的剑柄。
此剑入手寒凉,如同触摸万载玄冰,眨眼间就让横江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好在紫色船帆里发出一道暖流,沿着经络直达指尖,才抵消了寒气,让手指变暖。
小剑似是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29页 当前第
66页
目录 上一页 ← 66/32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