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赤似懂非懂,点点头,推门而去。
院中独留横江一人。
一卷道经一壶茶。
一盘桃子一炷香。
封魔岛十年,横江早已习惯。
他不觉得孤独,也不觉得寂寞,只觉读经修行之时,闻着香火气味之时,这等在仙路一途,渐渐潜行,逐步攀登的状态,让他很是舒适。
苦求仙道十数年,终于能攀行于线路当中,还有何愧恨可言?
即便心瘾缠身,让横江痛不欲生,横江也没有半句怨言。
“我有陆师赠送的扬帆之法,秘籍当中,涵盖九崇山九脉道统,诸多法门,我天赋平庸,在修行一途本就极为艰难。不论是任何法诀,别人学起来快,到了我手里,却要耗费不知几倍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将法诀领悟。”
“我在师门当中,独孤兄赠我凤凰晒翅之法,我若身上没有紫布船帆,只怕三五月内,也休想将凤凰晒翅之法修炼成功。可旁人若与凤凰晒翅之法有缘,只需在拜入宣明道场之时,于涅槃洞府里感悟道韵那一日,感受到了凤凰晒翅之法的传承,只怕一夜之间,就能将此法融会贯通,就能着手修行这般功法,就好比那个与我同一年拜入师门的韩剑师弟,一夜之间,学成虚空凝剑诀。”
“我自师门学了五行当中,属火的法诀九耀诀,这只是一片仙门道徒即可修炼的一篇火法,换做师门其他师兄弟,只怕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就能将之融会贯通。可我在封魔岛里,足足修行了十年,时至今日,尚且不能将九耀诀里威力最大的那两道法术陨星术与火龙术,完美无缺的施展出来。”
“唯独落薇真人传我的仙门啸法十五章,以及枯荣真人以剑气灌体之法在我丹田当中凝聚成一颗剑丸的太乙庚金剑气,我能任意施展,如同臂使。可我若非是在那两位前辈面前得了缘法,而是自己对着秘籍,一步步修行,慢慢的摸索……以这两种仙门法诀,相对于师门火法九耀诀的难度而言,只怕我终其一生,将这一百岁的寿元消耗得干干净净,都无法将仙门啸法十五章与太乙庚金剑气,修行至今日这番境地。”
“以仙道天赋而言,我本庸人,何必奢求太多?”
“仙法再多,于我何益?”
“唯有有助于修行的丹药,对我而言,才是当务之急!”
横江想到这里,便从身前果盘里,拿起一颗灵桃,大口大口吃了下去。
这等灵桃,对横江而言,作用极大。
十余年来,多亏有这些灵桃相助,否则以横江的天赋,就算师门给他炼制了诸多丹药辅助修行,也难以十年间修至仙门修士。
只是灵桃终究有限,如今也已不多。
他也曾拿灵桃送人,诸如托付廖长空把灵桃送给远在青丘仙门的青丘樱,又送了廖长空一些灵桃,又用当年独孤信装纳美人果的木箱子,给独孤信送了好几箱。诸如这些,横江并不吝啬,也不后悔。
哪些人对他好,他不会忘却。
信义二字,常在心间。
可是灵桃的数量终究有限,时至今日灵桃已经不多。就算独孤信知晓横江要去深渊地狱,不顾自身安危、耗费心力、日以继夜替横江炼制丹药,可对于横江而言,独孤信赠送的丹药,也支撑不了太久。
若非如此,横江在三宝宙船的偏殿里看到荒芜真人发布的那一个任务之时,会第一时间就接下了任务?
他只为了那三片仙精的报酬。
至于后来答应荒芜真人,也是为了荒芜真人许下的报酬。
横江对于炼丹炼器一途,并无造诣,且不说炼丹炼药的各种药材,本就很难获取,就算横江手中有诸多炼丹炼药的药材,也有炼丹的丹方在手,让他来炼丹,多半也会把那些珍奇的材料,炼成一炉子废药。
只能买丹药!
只能想办法赚取仙精!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只因世间万事,未必称心如意,总有诸多事情,羁绊人心。
翌日。
荒芜真人洞府。
祖孙三人,摆了满满一桌的灵果佳酿,接待横江。
横江应邀而来,坐到了客座,安安稳稳喝着荒芜真人酿造的灵酒,吃着桌上摆着的灵果,直到吃不下了,这才罢休。
荒芜真人见横江如此洒脱,竟然没有寻常仙门中人那种客套推脱的举动,眼中笑容便越来越浓,道:“吉时已到,小友若是吃好了,便和我这两位孙子,入阵去把。我给你一杆令旗,你且持在手中。等你们进了大阵之后,一旦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孙子,有什么异动,你只需以心念控制令旗,就能招来雷霆,足以狠狠的惩戒我这两个孙子!”
横江接过令旗,走近阵中。
荒赤与荒橙跟在横江后面,也入了大阵之内。
一步入阵,周遭景象,勃然大变。
“好一座远古大阵!”
横江探视周遭阵势,喟然赞叹……
第三百二十八章:炼魔成鬼
酱油瓶,是陶瓷质地。
也许是酱油装得久了,瓶子被染了酱油色,通体暗黑,焕着油光。
心魔变成了横江的模样之后,头发虽和横江一样是白的,可不知为何,嘴唇有些紫黑,手指甲却是一片漆黑。
酱油瓶比心魔的指甲更黑。
横江伸出手,抓向酱油瓶。
心魔若无其事,只等横江来拿,实则心中,已狂喜至极。
“未曾想到,虽时隔多年,可就连你这心魔,也还记得当年墟城里,我家酱油瓶的模样,实在不易。”
横江右手一挥,袖子里飞出一根绳子,闪电一样卷起酱油瓶,继而左手端起一个托盘,将飞至身前的酱油瓶,托在盘子当中。
心魔见瓶子被卷走,仿佛睡着了一样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
嘣!
酱油瓶陡然炸开,炸出一团红得发黑的火焰。
横江手中那一条卷着酱油瓶的绳索,尚未来得及收回去,就已沾染了烈火,黑红刺眼的光焰,犹如毒蛇攀缠,沿绳而上,烧向横江右手。左手托盘上的火焰,也急速蔓延,往下方沉去,烧向横江的左掌。
横江从未见过这般红得散发出黑光的火焰。
若让这等火焰烧伤身躯,必定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心魔见火焰在横江手上炸开,眼中不仅没有半点欣喜,反倒是面如死灰。
魔由心生,魔由心起。
这心魔乃横江自己的心魔,与他一体同源,经历过横江所经历过的任何事情,和横江有着一样的记忆,自然知道横江有多少种手段,也明白横江修炼过何种法统,同时也认得出横江身上所有仙门法宝。
绳是冰蚕绳。
盘是冥凤浴火盘。
冰蚕绳有冰蚕丝炼制而成,乃青丘仙门那小姑娘青丘樱赠给横江之物,本就可以辟火,连封魔岛那掺杂了魔焰的幽泉河烈火,都烧不坏这冰蚕绳丝毫。
冥凤浴火盘是横江自聂隐娘手中得来的九崇山宝物,具体功效到底如何,横江因修为不够,也因炼器天赋低微,尚且未曾全数领悟,却也是一件了不得法宝。至少在青砀峰斗魔洞府前后诸事,那蝠池道场里大梦蟪蛄一类的蛊虫,虽有各种诡秘手段,能迷惑人的心神,却全被这冥凤浴火盘挡住了。
正因心魔有着横江所有的记忆,心魔才认得这两样宝物。
于是,心魔万念俱灰。
横江只把冰蚕绳抖了一抖,蔓延在绳索上的黑红色火焰,急速往后退去,落回了冥凤浴火盘挡中。
冰蚕绳末端本卷着酱油瓶,如今酱油瓶碎裂,瓶子里藏着的黑红火焰烧了出来,可冰蚕绳的尾端,依旧位于冥凤浴火盘附近。如今横江一甩绳子,冰蚕绳如长鞭抖动,尾端敲在冥凤浴火盘上。
嗡!
盘子响如锣,滴溜溜旋转,自横江手中飞起,饶横江周身运行。
至于原本燃烧在冥凤浴火盘上的黑红色火焰,在冥凤浴火盘变作一轮黑日之时,那黑红色火焰便急剧收缩,化作一朵烛火一样大小的火苗,被一股莫名的威能,束缚于盘子中间。
如今,冥凤浴火盘黑光闪闪,犹如一轮黑日。
至于黑红色火焰所化的烛火,则像极了黑日中间盛开的一朵小花。
冥凤浴火盘这般显化威能的景象,心魔记忆犹新。
约莫一年之前,中土帝国青砀峰当中,横江激战蝠池道场弟子,对方施展出诸多蛊术,横江就是施展出冥凤浴火盘,才将对方诸多道术、法宝,尽数挡住,自身则完好无损。
那一场激战,横江记忆犹新,心魔又怎会忘记?
这心魔早在横江拿出冥凤浴火盘和冰蚕绳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知晓,他以酱油瓶暗算横江的计策,早已被横江看破。
心魔这回是真的是万念俱灰。
心魔闭上了嘴,不言不语,就连先前挂在嘴边的那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心魔也不说了。他既是横江的心魔,对横江自是极为了解,如今知晓自己暗算横江失败,只怕再无翻身的机会,下一刻必会灰飞烟灭。
“都说心魔手段非凡,最难防备。而心魔劫数,也是我仙门中人,最为凶险的一道劫数,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横江却未直接动手,反倒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心魔那毫无生趣的眼眸,道:“你既是我心魔,就应该知道,我心思细腻,些许计谋骗不到我,区区一个酱油瓶,又怎能让上钩?你既是我心魔,也理当明白,我修的是凤凰三法统,穿的是凤凰羽衣,手中也有冰蚕绳与冥凤浴火盘,都有辟火的功效,为何你却还要用火焰,来暗算我?”
心魔将眼睛一闭,不肯理会横江。
横江又道:“你若肯说说,我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听闻此言,心魔睁大了眼睛,问道:“此话当真?”
横江道:“心魔对于我仙门中人而言,虽算是一场大劫,可魔由心生,魔由心起。只要我还会犹豫,还会挣扎,还有喜怒哀乐,还有爱恨情仇,心魔斩之不绝,杀之不尽。我就算将你斩杀,让你灰飞烟灭,日后依旧会有新的心魔出现,同样会困扰我,同样会算计我。”
心魔哼了一声,道:“你是觉得我好欺负,为了避免斩杀我之后,新出先的心魔太难对付,这才想留下我这个好对付的?”
横江淡然一笑,道:“你错了。”
心魔问道:“为什么错了。”
横江道:“我先前将你前后两次,假扮成我爷爷的模样,就觉得你未免智略太低,翻来覆去就只会变成我爷爷来算计我,于是才要将你一剑斩灭。不过,当我知晓你用酱油瓶藏纳火焰,设计暗算我之后,我便改变了主意,想留你一线生机。”
心魔冷冷一笑,道:“难道你留下我,还是为了我好?”
“你还是不了解我。”
横江摇摇头,道:“我留下你,不是为了你好,而是为我自己着想。我若将你一剑斩灭了,若下一次出现的心魔,比你还蠢,我岂不是亏大了?心魔越蠢,就越是无用。心魔越狡诈,就越能磨炼道心,你既是我的心魔,怎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心魔惊道:“难道你想像养牛养马一样,把我给养起来,让我像耕田拉犁一样,助你磨砺道心?”
横江淡然一笑,点头道:“然也!”
心魔怒道:“休想!”
横江道:“那也无妨,你即不肯配合,我就先一剑斩了你。若下回心魔再生,比你蠢,我就再一剑斩杀。若下回的心魔和你一样不算蠢,我就问他愿不愿意被我养起来。如若他也不答应,那我继续斩了他。心魔无穷无尽,我就不信,遇不到一个愿意配合我的心魔。”
心魔神色阴晴不定,沉思许久,又问道:“你就不怕,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强,越来越聪明,最终反客为主,将你魂魄斩杀,占据你的肉身?”
横江温和一笑,问道:“你可还记得,我这段时日心瘾爆发的痛苦,为何比以前强了千百倍?”
心魔不知横江为何这么问,却还是回答道:“你自寻死路,连食人饮血吞魂那么痛快爽快的事情都不肯走,却脑子进水,偏偏要修炼以魔制魔之法,活该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横江点点头,道:“你还是蠢了点啊,我说的就是以魔制魔啊。”
徐无忌有以魔制魔之法,是为了制衡深渊诸魔。
心魔,不也是魔?
养着一个心魔,难道就不能以魔制魔?
心魔眼珠子一转,便恍然大悟,指着横江,道:“你这哪里是以魔制魔,你这分明就是以魔求道!”
“然也!”
横江笑得越发温和,赞道:“不愧是我的心魔,终究不算太蠢。”
心魔勃然大怒,张牙舞爪扑向横江,吼道:“我与你拼了!”
横江手中青莲枪早已变回了破木棍模样,却威势不减,一棍子打在心魔身上,只把心魔打得浑身一抖,瘫倒在地。
横江瞅着心魔,衣袖一甩,摆出了一座法坛,心中想道:“这心魔终归只是心魔,最擅长攻心,最擅坏人道心,最擅长阴谋诡计。可真要斗法厮杀,却入不得我仙门中人法眼!我道心坚定,破绽极少。这心魔选择变化成我爷爷,已算是攻其不备,只可惜他低估了我,不该前后两次变成爷爷的模样,否则的话,只怕我也难以如此度过心魔大劫。”
香炉、檀香、符纸、火烛……
诸多仙门之物,被横江摆在法坛之上。
他开坛做法,以宣明道场驱鬼之术,尝试着将心魔炼成护法阴兵。
不过,当横江把施术的手诀一摆,将禹步一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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