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那些同伴喷溅在脸上的血水,和几步距离内就可以递到脸上的刀剑,仿若清风拂面的一般。
这种残酷至极的坚决和冷静,只会让人凛然而愈加的忿怒和激狂,
你们为什么不逃,为甚么不散开,为什么就不能象先前,那些惊慌失措的敌兵一般,乖乖的把后背留给他们的马刀和骑矛,然后束手就擒。
带着某种被无视和蔑然的羞辱情,这些骑兵也是怒吼着愈加拼力的向内扑杀而去,
只是,
他们正在鏖战的对手,突然全数都矮了一截,却是手持武器蹲伏下身来,露出后头被遮掩的十几具大物件。
“炮……”
一名骑兵官,撕心裂肺的吼出声来。然后他的余音就淹没在,此起彼伏喷薄而出的火光浓烟巨响的咆哮之中。
那些已经攻进车阵的骑兵,就像是给气浪吹出来的纸片一般,霎那间七零八落的被从车阵里被赶了出来,一起被轰出来的还有他们同伴的残肢碎块,像是暴雨一般的浇淋在车阵外的人身上。
而另一些人惊慌失措的从车墙上栽倒后,徒劳挥舞着手臂,却是脱力的没法再度爬起来。
受到惊吓更大的,则那些正在冲刺中的战马,几乎是齐刷刷被震得惊起前踢,嘘溜嘘溜,哀鸣着乱成一团,摇头晃脑的不顾缰绳的控制,拼命的踢打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些恐怖声响的来源。
然后更多投掷而出的爆炸物,在他们身边炸响,于是连最老练的骑兵,也不得不失去了对坐骑的控制。不是被甩脱在地面,就是和坐骑一起滚到在地上,压的惨叫连声。
前面是被炸裂的人马尸体,各种血肉横飞,后面却在拼命的涌上前去,将那些停留的人撞倒,践踏在脚下。
“不要乱……”
“莫怕莫慌……”
“这些炮发的极慢……”
因为视线的遮挡,而没能看见前面正在发生的事情,萧怀丹只能凭借想象,拼命鞭策鼓舞这部下。
但是混乱已经造成了,主攻的方向前后拥踏成一团,这种混乱甚至影响和感染了其他方向的攻击队伍,他们无心恋战纷纷退了出来。
“冲过去……”
“冲过去他们就垮了……”
“绕开这些炮……”
他亲自带队将那些打昏头的部下,重新驱散和整队,用鞭子和刀柄将他们从狂躁和惊惶中抽醒过来,然后在亲卫队的领头下重新发起攻击。
这一次,他直接从被拉扯开的车阵缺口,成功的攻杀进去,那些守军甚至还才得及转向,就被马踏踹踏在身上,活活踩死。
纵马飞奔,前进,前进,不停的翻越障碍,将一切妨碍的人和事物,都踩在脚下,砍劈成碎片。
直到眼前突然一松,才发现那些碍事的掩体和近战的披甲矛兵、刀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些在铳口装上尖刃,围成一个圈形,满脸果决的铳兵,
萧怀丹不由露出某种残忍的表情,顿然决定作为对于这些顽抗到底敌人的某种敬意,将他们俘获后,就放在马后拖死,来挑衅和激怒那些南军。
他虽然这么想着,但却是颇为谨慎的向后,退入亲骑遮护的序列里,
作为一名年资日久的骑将,萧怀丹固然有身先士卒的大将果勇,但同也有身为统将的足够精明和狡谲,
这些火器的杀伤效果,让人有些防不胜防,须得谨防他们催死挣扎,所谓为山九仞,断然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突然,呜呜的号角声,在天边响起,那些困兽之敌,却露出某种释然和振奋的神情,猛然挺起刺刀反逼上前来。
萧怀丹不由心情沉了下去,暗道一声“该杀”,
他留在外围,整整四个都的骑兵,都没法稍稍拖阻一下敌军的后援么。
第三百一十三章 淮北纷纷六
沉闷的鼓点,随着齐步踏进的队列,响彻弥漫在原野之上,甚至一度压过了车阵之中厮杀呼喝的喧嚣。
这些攻入车真的骑兵们,可以轻易看到这些前来支援的大队人马,在迅速进入视线之后,却并没有急于加速前行,而是反倒缓缓放慢步伐。
让那些过于突出的行伍,与落后的人群逐渐持平,然后在行进中将纷乱的步伐与鼓点逐步同调,完成多头的行军突进,到拉长纵列的整队,然后再隆隆的密集鼓点声,缓步向前迫近。
就像是一堵又一堵缓缓推进的长墙,在刀枪火铳的层层叠叠交错之间,光是看着就令人胸口发闷,气堵不已。
而走在前列的排头兵,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手持旗枪的士官,超出半身,在鼓点和号叫中,用手中的短旗枪,指引方位和角度。
他们之中多少学过一些算数,知道一点仰角和距离的简单目测手段。可以通过粗粗判断敌人的位置和射角,来增加排射的命中率。
因此,那些灰绿色阵线里,很快升腾起来了一层薄薄的烟云。
一个呼吸之后,是呼啸的弹丸,扫进骑兵们的队尾,将那些拥堵在车墙下的,人仰马翻的打到了一些。
一些弹丸随着轻微的抛射弧线,打在了他们身前和脚下的泥土中,溅起噗噗的碎屑,但是更多的弹丸,却带着沉重的惯性,打出了这些慌乱的人群之中。
更近之后的再度发射,这次又有更多的骑兵,在试图集结整队的过程中,血花四溅的被击倒。
而这些缓步逼近的铳队,手上丝毫却没有停歇,他们几乎是在鼓声中一边行进,一边不换不忙的装弹填药,每前走十步,就有一排装好的火铳齐齐放射,然后自有后排白兵和矛手,越过他们居前列阵掩护,直到再度齐射,。
虽然期间偶有装填失手或是器具掉落的,也按照鼓点的拍子,依旧举着空枪,加入到集射的行列中去。
如此往复行进了数十步后,面向他们的车阵边沿上,已经满是堆叠在地上的尸体和挣扎呻吟的伤员。
而自从那些试图飞身跨马,组织起一次反冲的十几名军官,还没能小跑起来,就被接连而至排射弹幕,像是破筛一般打死打伤在马背上之后。
剩下聚集在一起的人,也就不免哗然大乱的,彻底放弃了继续结团自保的努力和打算,而像渗进泥土里的稀疏流水一般,匆忙放弃剩下坐骑和死伤的同袍,大呼小叫着向着两侧逃散而去。
这时候,另外两端匆匆从车阵外围退下来,粗粗重整序列的骑兵,才急忙冲杀而至。
他们赫赫有声吼叫着不明意味的话语,冲向那些看起来毫无遮掩的铳兵队列,奋力挥舞着杂乱无章的刀矛,就像是扑向猪羊的饿狼……
只是他们眼中的这些猪羊之辈,如愿的露出慌乱和不安,只是有些仓促的打完最后一轮,打翻冲在最前的数十骑后,就在士官的号令下侧转半身,
然后像是溢过堤岸的水流一般,纷纷跨过那些将兵器放在地上,蹲坐休息待机的后阵,随着这些后阵的起身,直接露出了那些白兵和矛手组成的成丛獠牙。
但是最先迎接他们的,却是火雷弹,稀稀疏疏的越过前列的头顶,并不算精准的投在冲锋势头的前面,此起彼伏的炸起一团团不规整的烟尘。
因为提前了不少距离,这些爆炸点对于冲阵骑兵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说,阻敌的效果已经达成了。
面对炸起的烟尘,那些骑兵几乎都是本能做出的控马避让,齐刷刷的偏转侧身,而让冲锋之势,像是遇到障碍物的水流一般,向着边沿逸散开来。
这时候列阵里的铳手,也再次击打了一轮,随着被吹起的火药烟气,这次至少有上百名骑兵,伴随着痛苦挣扎的坐骑一起,翻倒在地。
但是借助前者的遮掩,其余的骑兵也在冲刺的惯性中,猛然抵近了整齐的列阵,他们几乎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临机应变,顺势散做了十数股突击的团队,在堪堪擦着刀剑的距离上,再次提马扭身变阵,擦着边沿交错而过。
仅仅一个照面,霎那间就有不少外围的铳手和白兵,被奔腾而过马背上的兵器给挂住拖倒,踩踏撞翻一片。
但也有不少骑兵被迎面刮过的矛尖和刺刀,给钩刺下马来,或是被削砍中了马蹄而滚落在地,不是被自己人踏死就是被乱刀砍死。
然而,他们如愿以偿的冲进了铳军的队列中,或者说是冲进了各个空心战团之间,事先让出来的间隙。两侧是密密麻麻伸出来短矛和盾牌,就像是盘根错节的雨林一般,
将这些奋力砍断矛杆撞翻盾牌,一连冲散数个小阵之后,逐渐失去速度的骑手,勾住或是绊倒,然后落地杀死。
就像是用血色筛子将这些骑兵的激流,反复过滤了好几遍,最后冲出列阵的时候,已经变得稀疏疲沓起来。
而剩下被困的骑兵,在左冲右突的马力耗尽后,就绝望的重新陷入了某种四面八方的包围中,骑在马背上高人一身的他们,却成了铳手最好的目标,甚至不用担心误伤友军,被一一击倒,或是最多抵挡片刻之后,拖下马来砍翻。
低矮的山坡上,骑在马背上用咫尺镜观战的我,也不免吁了一口气,紧赶慢赶的,总算在事情变成不可控制之前,给赶上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尝试援救下受困的江川军,能找回来多少算多少,好歹也是一股有生力量不是?然后在军中参事团的建言和策划下,衍生出这个诱敌的附带计划,并成为谋求的主要方向。
比起那些北朝的骑兵,我还要担心另一个问题,就是进入涡河的那些漕运纲船,虽然自真源县以南,各种急流乱滩逐渐增多,而不适合行大船。
但是保不准有人食髓知味故技重施,再来个一波流的运输抢渡。令我们首尾不能相顾而应接不暇,那就麻烦大了
这种引而不发的可能性,才是最容易令人忌惮的威胁。好在敌军总算按耐不住,露了行迹,
我的要求不高,能够正面打一场,不说尽数歼灭,能够打出一个相对优势的伤亡比,令对方从此投鼠忌器,或是造成足够的伤亡,让对方知难而退,我军就更好方便行事,也更有进退余地了。
毕竟没有一个正常心智的人,会用相对宝贵的骑兵去换取我们火药铅子的消耗。
但是负责在带队作为诱饵的张宪,似乎做的比我想象的更出色,或者说敌人比我们想的更加疯狂,因此我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不分彼此的大混战。
一只来去如风的大队骑兵,固然是令人忌惮。但是一只陷入近身缠战,且大部分下马,陷在车阵里激斗正酣的骑兵,就是另一回事了。
等我的第一支队伍排好阵列,开始排射的时候,他们大多数还在进退两难中,忙着寻找坐骑,或是想办法摆脱纠缠。
行军打仗,所谓的易放不易收,特别是对进攻序列来说,一旦陷入混战,相比原地严阵固守的一方,指挥他们的传令效率,就不可避免的被各种因素给于扰和削弱了。
特别在生死厮杀酣畅之中,就算鼓号和旗帜的指挥,有时候也未必能够及时感受得到。
因此,能够有足够的预备队,或是在战斗中后发而至的一方,总是有更多应变的可能性,也更容易长居上风和优势。
而能够在日常训练中,领会各种相对复杂的鼓号,并变成一种条件反射之后,无疑在战斗中也更有进退纵横的余地。
人类是群体性的秩序生物,在密集和整齐的队列里作战,对相互之间安全感和信心鼓舞,具有很大的加成,而对敌人来说,就是某种严阵以待的压迫和威慑了。
按照后世大妈二和钢铁系列游戏的说法,就是敌军组织度已经相当的低下,就算装备再怎么精良,编制如何的齐全,在新生力量的后续打击下,很难坚持的了多久的。
主攻方向还是一片混乱,由内向外发起的反击,虽然没能持续多久,但却成功的拖住了这些攻入车阵的骑兵。
因此,当我的部队绕过车阵,对进行追击的时候,这些正在攻打车阵的敌人,就真的一片乱了。
有人想向前继续突击,一鼓作气冲垮最后的抵抗,还有人却想让部下分散开来,迂回侧击,还有人像稍稍后退整队再来,但这几种意见和命令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让他们自己相互拥堵成一团,进退不得。
这种犹豫和混乱甚至扩散到外围机动的其他骑兵,
虽然身为老练骑兵,他们有足够的经验和应变手段,来做出挽救的行为,但是他们的坐骑,却成了实现这个愿望的最大的妨碍。
出于动物本能对火光和巨响,所产生某种过激反应,压倒了对于御手的信任和强制手段,这些被人工驯丨养的战马,几乎是第一时间歇斯底里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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