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幕府政令和反攻号召却逐渐传来。正当少年亲王马吉祥和他的母后,都以为这一劫已经基本算是过去了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本国西南边陲的爆炸性噩耗:
“……盘踞帕伦克城的孙氏土邦,刚刚爆发了内乱,老城主孙康被杀,新城主巴鲁姆驱逐了亲近国人(唐人)的权贵,然后宣称要恢复土著旧俗,并且引入维京海盗为外援,称王造反了!”
尤卡坦半岛西南部,孙氏土邦首府,帕伦克城
一场激烈而血腥的军事政变,刚刚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内宣告结束。城内不少地方还遗留着火烧和爆炸的痕迹,散布着被烧得焦黑坍塌的房屋废墟,以及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血污和尸体。
但是,这场军事政变的最终赢家,提着老城主头颅走上宝座的巴鲁姆,却迫不及待地要庆祝胜利。
于是,伴随着一阵阵激烈的鼓点声,几个奇形怪状的玛雅祭司,趾高气扬地走上了帕伦克城最大的金字塔。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棉布衣服,戴着装饰了火鸡羽毛的帽子,下面是形状古怪的头颅有三角形的,有长条形的,还有压扁成豆荚状的,就是没有一个正常的,并且从头到脚都刺着复杂的花纹。
全城的玛雅市民,都被驱赶到了大金字塔前的广场上,看着一群群头插羽毛,身披兽皮的玛雅武士,押送着活人祭品从宫殿里走出来跟那些奇形怪状的祭司们不同,这些被充当祭品的玛雅青年,绝大部分都没有刺青,而且穿着唐人的衣衫,甚至挽着中式的发髻,乍一看仿佛唐人的豪门子弟一般。只是如今他们的处境却十分狼狈,不仅个个被五花大绑,而且还给揍得鼻青脸肿。在被押出来的一路上,这些活人祭品不是鬼哭狼嚎,就是破口大骂,全然没有半点为神献身的光荣使命感,只有无限的恐惧和愤恨。
因为,就在政变之前,他们还都是这座城市的统治阶层子弟,也是“归化”程度最高的一群人。
作为玛雅土著之中如今硕果仅存的头等大邦,统治着帕伦克城的巴加尔王朝,或者说孙氏家族,虽然一直桀骜不驯,想要从衰落的玛雅王国之中分离出去,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藩国。但与此同时,在独立建国之后的发展路线方面,其内部又分为水火不容的两大派系。其中,开化派主张学习强者的风俗,废弃旧俗,用汉名,说汉语,主动归化融入唐人社会,努力以唐人藩国的名号立身于世。保守派则主张把一切恢复成唐人到来之前的模样,从衣冠服饰到斗球人殉都不可变更,如此方能得到羽蛇神的庇佑。
在过去的岁月里,由于唐人始终称霸新大陆,纵横四方无敌手,故而帕伦克城玛雅人权贵中的开化派占了上风,由一群“归化熟藩”贵族主导了国家大政,不断推行着各种移风易俗的改革措施,就连统治王朝的姓氏也从“巴加尔”改成了“孙氏”。然而,依靠着自古以来的悠久影响力,玛雅人保守派的势力也始终根深蒂固,并且顽固地抵制着一切变革,使得开化派贵族移风易俗的归化改革始终难以被推行下去。
更要命的是,最近这半年来,随着维京海盗入侵和横扫加勒比海,帕伦克城邦掌握着祭司神职和舆论主流的保守派,顿时大受鼓舞,以为这是羽蛇神降下的神谕,预示着属于唐人的霸权就要结束。
于是,在一番串联和煽动,并且跟维京海盗取得联系之后,帕伦克城的保守派悍然发起军事政变。
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保守派叛军成功占领了王宫和整个帕伦克城,杀死了老家督孙康和大批习惯了唐人式生活的归化贵族,夺取了这个土邦的财富和大权。而被保守派推上宝座的这位巴加尔王族远支宗室子弟,在登基称王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丢掉了自己的中文名字,恢复了玛雅土语的旧名“巴鲁姆”。同时把统治家族的名字,也恢复成了唐人到来之前的“巴加尔王朝”。
至于第二件事情,则是把俘获的开化派政敌,尤其是老国王孙康的几个儿子和兄弟,统统押上金字塔挖心祭神,以感谢羽蛇神库库尔坎对他此次顺利夺权的庇佑,顺便也是为了消除这座城市内的政坛隐患。
相信在得到了这么多血脉高贵的人牲祭品之后,羽蛇神一定会庇佑他们继续赢得胜利的吧!
正当篡夺了宝座的巴鲁姆如此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名老祭司取来一个盛满鲜血的玉盆,恭恭敬敬地端到巴鲁姆的面前。巴鲁姆则熟练地把手指伸入盆内,随即抹在额头上,顿时就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然后,老祭司把剩下的鲜血用力洒在石板上,而另一名年轻祭司则用力敲响人皮大鼓,宣告祭祀开始。
四名孔武有力的红袍祭司,先是一拳打昏还在挣扎的俘虏,然后用力抓起他的四肢,把他抬起来放到祭祀石上,另外一名地位最高的祭司,则举起打磨精美的黑曜石匕首,一刀划开活人祭品的胸膛,然后用手把还在跳动的心脏抓出来,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一番,随即表情虔诚地放在一尊面貌狰狞的神像前方。其余的祭司也各自拿起刀来,把这个还在抽搐的活人祭品大卸八块,随后将血淋淋的尸骨从金字塔顶扔下来,粘稠的鲜血沿着金字塔的台阶,向下缓缓流淌。
广场上看热闹的玛雅人,立刻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而祭司们则开始挥刀屠宰下一名活人祭品……
这场残酷而又邪恶的血腥屠戮,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整个帕伦克城旧王室的绝大部分近支成员,还有效仿唐人的开化派权贵,以及他们的妻女、子嗣、仆役和奴隶,还有被开化派贵族邀请来帕伦克城移风易俗的儒生、道士、僧人和传教士,合计一千多人,都在大金字塔上被分批宰杀掏出心脏。等到结束的时候,大金字塔的四面台阶上全部铺满了断肢残骸,而且广场上也同样是血流成河。
但是,主持这场祭典的玛雅祭司,却对这刺鼻的血腥味如痴如醉,比闻到了酒香和花香还要喜悦。按照他们的认知,唯有如此大开杀戒,才能让嗜血的神明不再口渴,从而庇护着这座城市永远繁荣强大。
同时,也唯有将这些误入歧途的贵族和平民们杀戮殆尽,才能真正平息神明因为长期不得供奉而积攒的愤怒,抹去异邦唐人给这座城市留下的肮脏痕迹,让一切都回到唐人到来之前那个遥远的美好时光。而在血脉疏远、地位卑下的新任统治者巴鲁姆看来,也唯有杀光这些血统更高贵的人,他才能坐稳宝座。
总之,在一派仿佛节日般的狂热气氛之中,这个土邦的旧统治阶层被杀戮大半。
而之前从佛寺、道观、宫殿、商铺和贵人府邸里搜出来的唐人字画、佛像、书籍、礼器和衣袍等“异邦之物”,也都被玛雅祭司们吩咐信徒堆在广场中央,在展示过后浇上油脂,点火付之一炬……
直到上述破坏活动基本告一段落,巴鲁姆才站到金字塔上,高声向全城宣布,自己将不再对唐人低头称臣,而是重新加冕称王,同时还要联合刚刚来到这片土地的维京海盗,一起向唐人宣战!
“……欢呼吧!我的臣民们!这个城市已经得到了拯救!一切的错误和邪恶都被纠正了!那些异邦邪神的庙宇也都被捣毁了!巴加尔家族将要重新竖起羽蛇神库库尔坎的旗帜,让一切都回到古代的正道!
当然,这意味着跟唐人的战争!但是请大家不要害怕!曾经属于唐人的时代,现在已经结束了!更加强大的白皮肤勇士,已经来到了东方的大海上!并且已经答应跟我们结盟!这些来自远方的白皮肤勇士,将跟我们这些羽蛇神的子民们一起并肩作战,打倒那些可恶的唐人,把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夺回来!”
新鲜出炉的巴鲁姆国王,如此热情洋溢地宣布说。而回应他的,自然是一片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然而,正当朝着唐人举旗造反的巴鲁姆国王,站在人潮涌动的金字塔祭坛前方,踌躇满志地畅想着驱逐异邦唐人,建立起真正属于玛雅土著的国家之际,他想要抱上的那一根远方大腿,此次维京海盗远征军的最高统帅,坐镇海地岛运筹帷幄的新英格兰大公哈拉尔德,却已经悄悄地暗自打起了退堂鼓……
《》同人:玛雅人的维秘女郎 (七)熊猫旗飘扬
海地岛,原科尔多瓦王朝总督府
坐在原本属于科尔多瓦王朝海地岛殖民地总督的办公室里,看着地图上一个个代表着胜利进军的箭头符号,此次维京人越洋远征的统帅,“新英格兰大公”哈拉尔德心中却没有多少欢欣鼓舞的感觉。
事实上,在攻克海地岛之后不久,哈拉尔德就已经渐渐失去了对这场战争的控制能力。
时至今日,各处战场上的近况,其实已经跟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没什么关系了。
在这场横跨大西洋的空前远征之中,曾经叱咤欧陆,如今却渐露颓势的维京人,可谓是精锐尽出,押上了整个民族最后的赌本。从挪威、瑞典、丹麦到不列颠,都有无数失去了领地或者不满足于现有贫瘠领地的维京人首领加盟参战。其中不乏家世悠久、背景深厚的名门子弟,以及武勋赫赫的传奇英雄后裔。
就算是挪威和丹麦的王室,也都分别派出了一位王子,带着一支不大不小的皇家船队前来参一脚。
跟上述这些名门显贵相比,哈拉尔德这个草根出身的偏远地区小酋长,就显得很不够看了。而且他今年只有二十八岁,论年龄和阅历,也不如那些名门望族出身、驰骋七海多年的前辈老将们。
即使是论战功,哈拉尔德征服新英格兰和偷袭海地岛的胜利,在那些老海盗眼中看来,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就是胆子大加运气好罢了。前者是以多打少,对手又是早已被维京好汉杀破了胆的撒克逊人。后者虽然出其不意并且收获颇丰,但最终也没能占住地盘,只是抢了一把就溜走而已。
相比之下,那些从欧洲赶来参加远征的维京首领,不是曾经在中欧的黑森林里跟法兰克人重装骑士正面对垒,就是曾经以雇佣兵的身份大战罗马军团,甚至曾经是戴上过金冠的一国之君,此外还有人驾船深入内河,偷袭过伦敦、巴黎、科尔多瓦和罗马,剩下的至少也有着参加万人以上规模国战的经验资历。
所以,虽然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他们终究还是选择了拥戴哈拉尔德这个小字辈担当此次加勒比海远征的主帅,但是在大多数维京海盗首领们眼中,其实只是把哈拉尔德这个“幸运的小家伙”看作是“领路人”的角色。在闯进加勒比海之前,还需要哄着他带路,但既然已经打进来了,那这个家伙自然就没用了。
如此一来,在顺利攻入新大陆中部的唐人势力范围之后,连战连胜的维京海盗们非但没有团结一心,反而渐渐分崩离析了。面对哈拉尔德的号令和指示,各路维京海盗首领一开始还是装聋作哑、阳奉阴违。到现在已经公然在唱反调,直接宣称:“那个来自格陵兰岛的小野人,有什么资格给我们发号施令?”
就这样,在维京海盗大举涌入加勒比海的同时,哈拉尔德这个主帅却陷入了指挥失灵的尴尬状态。
除了这些不听话的同胞之外,战线对面的敌人也同样不是省油的灯盘踞着新大陆最富饶地区的“塞里斯人”,远比他预想之中的更加顽强。虽然维京人利用出其不意的偷袭,还有塞里斯人习惯了和平生活的懈怠,在开战之初占了极大的便宜,获得了异常丰厚的战利品。但剩下的塞里斯人诸侯依然在竭力组织反抗,迄今没有任何打算投降认输的意思。哈拉尔德几次派去墨西国索要贡金的使者,都被割了耳朵丢回来。
而且,在之前一系列貌似节节胜利的战斗之中,维京人虽然获得了数量庞大的财富,但同时也已经损失了至少一万人,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哈拉尔德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心腹嫡系,尤其是那些正面硬撼塞里斯人舰队和要塞,夺取制海权的关键性硬仗,几乎都是哈拉尔德的部下和亲密盟友在打。至于其它那些远道而来的维京领袖,只是一心忙着偷袭和洗劫那些不设防的市镇。而在远离斯堪的纳维亚故乡的新大陆,这样数量的人员损失,对于任何一个维京人首领而言,几乎都是无法补充的。
另一方面,作为被动挨打的一方,新大陆的塞里斯人自然承受了更多的损失,光是被杀死和俘虏的人口,就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但考虑到这里是对方的主场,敌人拥有庞大的数量优势和无穷无尽的恢复能力,而维京人的后方却远在大西洋的另一端,这样的消耗战显然是没法一直打下去的。
当然,如果仅仅是敌人顽强善战,倒也不是没办法解决。维京人在历史上也遇到过这样富有韧性的强敌。哈拉尔德之前曾经制订过一套复杂的作战计划,并且不惜派遣自己的嫡系船队,将其逐一落实:首先通过偷袭东海望(委拉克鲁斯)和甘泉岛(牙买加)的军港,重创了唐人在东海岸上为数不多的武装舰队。又通过火烧快活城(新奥尔良),摧毁了唐人在东海岸最大的造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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