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须陀的消息后,崔君肃却是眉头一皱,沉声道:“来大帅,这张须陀既然有如此的本事,能以五骑突破两万敌军的围困,为什么杨逆作乱至今,他却不发一兵一卒去讨伐呢?我听说这张须陀原来也是杨素的手下,跟杨玄感交情非同一般,难不成,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来护儿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摇了摇头,正色道:“不会的,崔长史,张将军虽然神勇退敌,但也身上受了二十多处重伤,这会儿正在休养,无法作战。至于跟过杨素,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就是本帅,也曾在杨素的帐下听令过,这和杨玄感的谋反,是两回事啊。”
崔君肃冷冷地说道:“杨逆起事,就是因为身为监军的治书御史游元,监管不力,各种反迹没有及时汇报,象李密这种行踪诡异,为陛下所不喜的人跑去杨玄感那里,还成天四处观察附近的地势,这么重大的情况也没引起他的警惕,现在本长史在此,绝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来护儿的眉头挑了挑,周法尚却沉声道:“崔长史这话又是何意?难道到了现在,你还在怀疑来大帅,怀疑我右翊卫全军将士的忠诚吗?”
崔君肃冷笑一声:“对于来大帅,我自然是放心的,如果来大帅有异志,这会儿崔某已经是身首异处了。但是对于张须陀,我实在是放不下这颗心,他的齐郡部队,也有几万人了,离黎阳又是最近,按说应该主动去平叛才是,但现在却是在观望之中,这实在是诡异得紧。若是他真的与叛军通谋,在我军出发时袭击我军的后备辎重粮草,断我军粮道,那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说到这里,崔君肃环视四周,缓缓地说道:“现在陛下的命令还没有来,并没有指示我军要做什么,如果此时出兵讨贼,是违命抗旨之行,也会落下一个图谋不轨的恶名,有杨玄感的例子在先,以后很难洗脱这个罪名。加上张须陀的动向不明,所以,崔某以为,按兵不动,等待圣命,才是上策!”
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出兵明志(二十一更)
此话一出,帐内的众将们纷纷点头附和,来护儿的面沉如水,他的心如明镜,这崔君肃倒未必是真的怀疑自己,而是不想担这责任,毕竟违令出兵,就是矫诏抗旨,杨玄感亡了大隋,自立为君,这姓崔的作为世家子弟仍然可以得到重用,就象现在跟着杨玄感一起造反的那些世家子弟们一样。
可是别人可以走这条路,来护儿却不行,不仅仅是因为他出身南方,只是在大隋才得到了提拔,一路靠战功升到今天的地位,更因为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杨广才会为了制衡关陇世家,而如此破格地提拔任用这些江南武将,若是让杨玄感得了势,那就算自己倒向他,也不可能有比现在更高的地位了。
想到这里,来护儿咬了咬牙,沉声道* :“崔长史,难道就这样看着叛军攻击东都,我们作为大隋在中原不多的强大军队,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崔君肃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来大帅,你有陛下让你出兵的圣命吗?或者说,你有东都留守,越王殿下要你出兵的圣命吗?”
来护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但这是有原因的,陛下现在还没有回中原,不知内地情况,也不好下什么命令,而东都被贼军围困,现在只能闭城防守,这个命令也传不出来。所以,现在是我们作为臣子,显示忠诚,自行决定的时候了。”
崔君肃冷笑道:“来大帅,只怕未必吧,东都既然可以把叛军围攻的消息传出来。也能给你下命令。你手上的这个加急塘报。不就是从东都来的吗?”
来护儿的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羊皮军报,却是暂时想不出什么话反驳,只能点了点头:“不错,是东都传出的,不过那是在敌军围攻前的事,现在敌军的势力已经庞大,东都水泄不通。再无战报可以传出了。”
崔君肃哈哈一笑:“未必吧,我的来大帅,他们这塘报上,说明了要求西都大兴的留守军队尽快出关作战,也要求涿郡的大将李景提供支持,甚至让镇守江陵的大将****起部移文,要求其出兵,可偏偏就是漏了来大帅你,来大帅,你觉得这是个巧合吗?”
来整抢道:“那是因为杨逆散布谣言。说我父帅与其通谋,他起兵也是借口来平定我军的叛乱的。现在他自己反了,这个谣言不攻自破,只是东都的守将一时消息真假难辩,为防万一,所以没对我们下令,但也没有说我们是叛军啊。”
崔君肃重重地“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们现在按兵不动,没有加入叛军的行列,这才是自保之道,若是我军现在就全军开拔,没有至尊的旨意,我们就是擅自行动,就会给视作叛军,就算平叛成功了,也没有好处!”
来护儿摇了摇头,沉声道:“崔长史,苟利国家生以死,岂因祸福避趋之(林则徐林大人,原谅我,这段找不出更好的诗啦),我等身受国恩,现在正是国家危难之机,需要我等有能力的人出手相救,救兵如救火,东都已经被围攻,危在旦夕,若是我们都不出兵相救,那还有哪路兵马能全力以赴?”
崔君肃摇了摇头:“有大兴的卫玄,还有涿郡的李景,他们的兵力都强过我们,有他们出手,不缺我们这一路吧。”
来护儿断然道:“不,卫玄的责任重大,要防守关中门户,若是他只以部分兵力出战,那是杯水车薪,解不了东都之围,若是他全力出击,那万一战事不利,则关中门户洞开,杨玄感和李密都是出身关陇的大世家,如果入关中,哪怕是分兵以偏师入关中,也如同龙飞九天,鱼入大海,再想制住,就难于上天了。所以关中之兵,轻易不可动,至少,不能让他们单独行动。”
“至于涿郡,那里的情况崔长史不是不知道,山东和河北,已经是变民四起,历城的张须陀尚且给变民军打到郡治城下,更不用说闹得更凶的河北一地了。李景大将军正是四面出击平叛,手中兵力有限,他要保证征辽大军的后勤辎重,根本不可能分出大军单独征讨,按说他离黎阳这么近,应该第一个接到消息,可是过了这十几天他都无法出击,这说明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江陵的****起,带领的只是久不习战的州郡兵,我大隋自灭陈之后,在南方撤府兵,原来作为前线的荆州地带,也因为成了内地,战备一落千丈,要靠他们对付杨玄感的虎狼之师,无异于痴人说梦。再说了,荆州一带,一向是萧氏西梁的老家,需要留兵镇压才是。怎么能轻动兵力呢?现在留着兵都要怕有贼人响应杨玄感,趁机作乱,更不用说大军撤走了。这一路,也不能指望!”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崔君肃一直捻着胡子,微微地眯着眼睛,凝神倾听,听到来护儿说完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开,说道:“那来大帅的意思是,天下兵马,都不足倚仗,只有我们这一路,才是大隋最后的希望了,对不对?”
来护儿沉声道:“本帅没说这样的话,只是其他各路都有他们的难处,现在征辽大军远在万里之外,整个大隋的腹地空虚,能直接投入战斗的强大机动部队,也只有我们这一路了。我们不出手,东都危急,大隋危急!”
说到这里,来护儿站起了身,眼光扫过众将的脸庞,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情:“各位,从大道理说,我们是为国出力,平叛讨贼,以报国恩君恩。从个人角度讲,我们的家属都在东都,若是叛军破城,城中生灵涂炭,我们的家人也不得免,所以这回救国也是救家,平叛亦为自保。”
“这样想的话,大家还想继续在这里观望,拖延时间吗?来护儿不才,幸得陛下的垂青,与各位共事,现在本帅想请各位与我一起出兵,救国,救家!”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会师张须陀(22更)
众将群情激愤,一下子都抽出了佩剑,举剑过头,高声叫道:“救国,救家,平叛,杀贼!”随着一下下有节奏的喊叫声,几十个壮汉的吼叫声形成了共振,振得每个人的耳膜直响,五腑六脏也是一阵鼓荡,热血沸腾。
崔君肃面沉如水,在这一片吼叫声中,他也明白,军心士气已经偏向了来护儿一边,自己怕是很难煽动了,但他仍然不死心,咬了咬牙,亮出了最后的撒手锏:“来大帅,就算你要平叛保家,有你的道理,可是你毕竟是在抗旨,万一事后至尊追究起来,你怎么办?要连累大家一起落得个抗旨之罪吗?!”
来护儿的眼皮跳了跳,神色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各位将军,但且安心,此事是我来护儿一人所为,与《 各位无关,大家只是执行我来护儿的将令罢了,而且崔长史已经劝过了本帅,尽到了他的职责,各位也没有一开始就跟着本帅违抗圣命,所以就算日后陛下要处罚起来,也由我来护儿一力承担,就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在场的所有人,到时候可以为本帅作个证!”
所有的将军们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崔君肃也知道再也不可能阻止了,只能叹了口气,说道:“那么,本长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来大帅,你准备如何出兵,平定叛乱呢?”
来护儿的眼中冷芒一闪,对周法尚说道:“周副帅,还要麻烦你,率领所部兵马先行。去历城与张须陀取得联系。看看他是不是有反心。”
周法尚的眉头一皱:“如何判断呢。还请大帅明示。”
来护儿正色道:“将军先率两万兵马到历城外十里之处扎营,然后派人通知张须陀,向他言明,我军是为讨伐杨玄感叛军而来,绝非附逆,请他出城,到大营和城池之间的中立地点,面谈军机要事。如果他敢出城,那就说明他无反心,若是他不敢来,那一定是他心存不轨,我们首要对付的,就是张须陀,而非杨玄感了。”
周法尚的眉头微皱:“可是我军也落了个叛军的名声,这回又不是奉旨出兵讨伐,万一给张须陀误会了,那可如何是好?”
来护儿摇了摇头。正色道:“张须陀是可以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的猛士,你又不是在大营中与他相会。以他的个性,一定会来和你见面的,到时候你向他表明我人的态度,甚至是歃血而盟,交换子侄为人质,都是可以的。”
周法尚点了点头:“那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张须陀所部,如何处理?是合兵一处,作为先锋一起讨伐杨玄感吗?”
来护儿想了想,摆了摆手:“不可,张须陀是齐郡郡丞,山东道招捕大使,有平定山东,讨伐各路变民的职责,现在山东的情况也很不好,到处都是反民,而随着杨玄感的起兵,有些反贼甚至有与之合流,相应和的可能,所以他的部队,还是留在历城继续镇压为好,至少,有他在,山东无忧,就算我军不利,陛下的大军回来时,也有一个完整的齐鲁之地可为后方。”
周法尚微微一笑:“来大帅一心为国,本将佩服。”
来护儿哈哈一笑:“其实,这是大道理,从小的方面来说,也避免人家有我们想要吞并他们的意思,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忠奸难辩,到时候我们只需要他们提供粮草补给就行,一兵一卒也不需要他的支援。你和张须陀谈好之后,就在历城那里等我几天,我的大军三天内必然会到。”
周法尚的眉头微皱:“可是大帅刚才不是说过,救兵如救火吗,杨玄感现在正在围攻东都,我军若是动作慢了,岂不是有可能坐视东都沦陷?”
来护儿笑着摆了摆手:“不会的,东都的战报上说,杨玄感的第一次攻城失败了,损失惨重,这些天都没再攻城,而不停地等着各路加入反贼的变民和世家子弟们,他们的实力在增加,但樊将军也说了,东都固若金汤,不是反贼靠了人海战术,就能打下来的。”
崔君肃的双眼一亮:“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出兵呢,让他们继续顿兵坚城之下,不是更好?等至尊的征辽大军回来之后,我们再跟着打,全无风险啊。”
来护儿摇了摇头:“不行,征辽大军虽有百万之众,但是一朝撤退,军心士气会受到严重的打击,撤退途中也许会受到高句丽军的追击而损失惨重,不要全指望大军还是出征时那支士气高昂,连绵千里的部队。”
“就算至尊回到涿郡,也需要时间来调整和休养,挑选整编可战之士平叛,所以这里就会出现时间差,叛军虽然攻不进东都,但他们的实力每天都在增加,一直这么拖下去,就危险了。”
崔君肃刚刚腾起的一线希望,再次受到了打压,他勾了勾嘴角,嘟囔道:“这么说来,我们要以自己的一军之力,单独对抗杨玄感的全军吗?”
来护儿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当然不会,这就是本帅要控制出兵的时间和速度的原因了,各路援救东都的部队里,第一个对抗杨玄感的,绝对不会是我们右翊卫的部队。”
崔君肃的眼中神芒一闪,追问道:“那会是谁?”
来护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西都大兴留守,检校右御卫大将军,同轨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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