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件事不行,弘大,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太容易回头了,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陷得太深,这次高仆射虽然算是过了关,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二人言语间,密室的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响动,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铁门缓缓地打开,四个魁梧剽悍的卫士走进了密室,在大门边扶刀叉腰,分左右而立,高熲则是一身便装,绸布方巾,稳步从密道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间,气势凛然。
密道里穿过的风让这房间里的烛火一阵摇晃,王世充连忙迎上前去,拱手笑道:“高仆射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山庄增色添光!”
高熲冷冷地说道:“再有光也只是在这不见天曰的密室里,王员外,只怕这光也见不得人啊。”
王世充“嘿嘿”一笑:“只要高仆射肯来,到哪里都有光。请!”他说着把高熲迎到了主座,而自己则和裴世矩坐到了下首的客位上。
高熲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上了那把紫檀木高背靠椅,扭着对着那几个卫士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在门外守护,没我吩咐不得入内!”
随着几人退出铁门外,高仆射看向了王世充,沉声道:“行满,这次从辽东征战归来,我们还没有交流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此次征伐辽东,我军惨败,无功而返,可谓建国以来最惨重的失利,周罗睺的水军前军尽没,五千骑兵加上两千水手,只活了一个封伦,而周罗睺的大军也中途折返。
至于辽东那路更惨,汉王殿下不顾补给,率十万大军强行渡过辽水,结果后援不济,粮尽后被迫退兵,归途中又遇到暴雨,疾疫横行,大军中途溃散甚多,二十万大军回到柳城的不足五分之一,甚至连汉王和于仲文将军也差点回不来。
高仆射,恕我直言,您这回是不是做得太过了点,汉王殿下这回若是真折在辽东了,只怕皇上也会严查此事的。”
高熲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他叹了口气:“此事也出乎老夫的意料,本来我派信使给他们传信时,已经暗示了他们军粮不济,让他们相机行事,还准备让信使在营内散布军粮不足,即将退兵的传言,可没想到汉王急功近利,先是那个王支斩了信使,然后汉王亲率十万大军渡辽水,他的胡闹和疯狂程度超过了我的预料,甚至连于仲文后来几次劝谏退兵也不听,致有此败。”
裴世矩摇了摇头:“恩师,学生以为,这次征伐高句丽,也不能说是完全失败,高句丽王毕竟给吓到了,上表请罪,自称辽东粪土臣元,学生以为虽然我军没有在战场上攻城略地,但是能逼得高句丽王称臣求和,也算是至少达到一半的目的了。皇上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还对您加以封赏吗?”
高熲摇了摇头:“弘大,你想得太简单了点,皇上的那个赏赐,只不过是给天下人看看而已,马上要与突厥大战,这时候他既然不打算换我,就得对我先加以示好,今天我之所以来得这么迟,就是因为今天汉王杨谅也去找了皇上,他见了皇上和皇后就放声大哭,说是被我所害,差点就不能活着见爹娘了!二圣可是一言不发,跟他抱头痛哭,弘大,你真的以为这回我过关了?”
裴世矩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汉王自己违令在先,还恶人先告状,太过份了,恩师,您应该马上进宫面圣,把上次没有禀报的汉王违令进军之事向皇上作一说明。”
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此事万万不可,上次高仆射在军报中之所以没有提汉王进军之事,只是说天降暴雨,道路难行,因此大军中途折返,甚至连损失十几万人的事情也只是一笔带过,多数报了失踪,这就是为了给汉王殿下一个面子,也是给皇上一个面子。如果这时候旧事重提,那自己首先就要落一个欺君之罪,有百害而无一益的。”
裴世矩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只能让汉王这样骂不还口吗?”
高熲笑了笑:“行满,你说得很对,这时候只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样才能让皇上消气,来你这里之前,我已经进宫向皇上请过罪了,皇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勉励我接下来要**心国事,你对皇上这话怎么看?”
王世充微微一笑,刚才见高熲之前的激动和兴奋这会儿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他的思路开始飞快地旋转:“依我看,皇上此话一语双关,一是让高仆射勿以辽东之役为念,接下来要精心准备与突厥的大战,二是警告您以后不要牵涉进夺储之争,因为那是皇上的家事,而不是国事。”
高熲的脸色一沉:“行满,太子储君之位,事关国本,岂是皇上的家事?老夫可不是看着跟太子的儿女亲家关系才要保他,若是废长立幼的先例一开,以后每代皇帝的幼子们都会心存非份之想,晋末八王之乱的惨剧,为时不远矣!”
王世充知道在这件事上跟高熲永远无法达成共识,只能笑了笑:“高仆射心忧国事,行满惭愧。”
高熲叹了口气:“老夫也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不管结果如何,只能坚定地支持太子到底了,至于你们,老夫尊重你们的选择,此事上不强求你们。下面我们说说今天的正题吧。
今天上午接到边关急报,突厥那里风云突变,都蓝可汗与达头可汗连兵四十万,在并州北边的白狼塞外与染干所部大战,染干大败亏输,部下非死即降,连染干的妻儿老小都被都蓝可汗全部俘虏,他的儿子和侄子共三十多人,全被都蓝可汗所杀,只有三个儿子侥幸逃得一命,跟他带着百余名亲信**,现在的染干,已成丧家之犬,我大隋得要准备和突厥的决战了。”
王世充倒吸一口冷气,与同样大惊失色的裴世矩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在他们的心里,虽然早就预料到了染干难以抵挡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的联手一击,但也不曾想到染干部如此不堪一击,只一个月不到,居然就输成了光杆司令。
高熲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人心所向,染干并无大汗之才,只是靠了我们大隋的扶持,娶了我大隋的公主,又占据了靠近我边关的漠南之地,才得以立足的,可是在突厥人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挟隋自重的民族败类罢了,这次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连兵四十万,声势动天,染干在漠南一带的部落纷纷倒戈投降,本来染干还有十余万部众,可是决战之时手下不到三万人,自然是一战而溃。”
第二卷 突厥攻略 第四百零七章 染干崩溃
王世充的面色沉重,这回他不是装出来的,事情恶化的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而现在辽东之战刚刚告一段落,突厥却又来袭,眼下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大胜之余,气势冲天,如何应对,实在是大大的头疼。.
王世充转向高熲问道:“高仆射有何御敌良策?需要我等做什么,但请明示。”
高熲的双眼神光闪烁,平静地说道:“当下的第一要务,就是接应染干入关,千万不能让他落到都蓝可汗的手里,不然我们会失去制约突厥最有利的一张牌,既然在军事上打败了突厥人,也很难再找出象染干这样听话的狗了。”
裴世矩拱手道:“恩师,学生以为,染干已经失尽人心,这回他的迅速溃败就说明了这一点,这是滩糊不上墙的烂泥,我们如果刻意地扶他,也不可能在草原得到人心,不如另寻他人,学生觉得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在外界有染干这个共同敌人时可以联手,可现在大胜之余,难免不会心生他念,想法让这二虎相争,方为上策。”
高熲没有回答,转向了王世充:“行满,此事你怎么看?也觉得染干已经无扶持的必要了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下官可不这么认为,其实一直以来,我们之所以扶持染干,不是因为他有本事,而恰恰是因为他无能,不仅无能,还对汗位有想法,所以草原之上没有比他更适合当傀儡的了,如果太有本事的话,那么取得了我们的支持,登上汗位后,也会回来反咬我们,就连能力一般的都蓝可汗,都选择了这条路,所以现在看遍突厥,没有人比染干更适合当这个傀儡。”
裴世矩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行满,如果在这次染干兵败以前,你这个解释还说得通,毕竟染干也有大汗的血统,在草原上也有不少支持者,但这次染干一败涂地,连自己的老婆儿子都无法保全,在崇尚武力的草原强盗眼里,已经跟死狗没两样了,我们现在哪怕扶持一个普通的牧羊人,都不会比他效果差。”
王世充摇了摇头:“可是牧羊人没有阿史那家族的高贵血统啊,染干再不济,他爹也当过大可汗,是有个拉虎皮当大旗的资格的,现在在草原上敢于与都蓝可汗正面对抗的,也只有染干了,所以这个时候我们更要支持此人。”
高熲微微一笑:“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行满的选择更合理一些,原因除了刚才行满分析的以外,更重要的是,上次我们送去和亲的公主,这回在战事中也死了,我军想要全面反击突厥,就必须打着为公主报仇,送染干回草原的旗号,不然师出无名,只会让突厥人团结在一起,跟我们作战,到时候就难打了。”
裴世矩笑道:“恩师,可是现在突厥人不也是紧紧地团结在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的身边吗,只要这两个家伙不内讧,不翻脸,那草原上的突厥人也不会追随已经成为落水狗的染干。”
高熲点了点头:“弘大言之有理,可是你忘了一个前提,现在的染干确实已经是丧家之犬了,是条已经离开了水的咸鱼,可是他的身后站着我们大隋,只要我们能正面打垮突厥,那草原上的墙头草们还是会转而倒向染干的,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臣服。”
王世充点了点头:“高仆射所言极是,草原之上,强者为王,弱者只能忍让待机,这是他们几千年来的生存法则了,那些原来忠于染干的部落之所以叛变投降,主要原因也是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势大,反过来如果我军几十万大军全面扑向突厥,那他们很可能反过来站在我们这一边。”
裴世矩眉毛一扬:“那也得我们正面打垮突厥大军才可以,胜负未分之时,这些部落还是会站在都蓝可汗那里的,现在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连兵四十万,我大隋还没有全面动员,只怕现在非但无力反击,就连防守边关都成问题了。万一都蓝可汗趁胜追击,跟在染干的**后面攻我边关,只怕北方都要震动。”
高熲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这就需要你们二位的努力了,长孙晟我已经见过,他现在在家里做些准备,明后天就要动身出发,前往边关迎接染干,行满,这趟你还得辛苦一下,跟着长孙晟,无论如何,也要把染干弄进来。”
王世充有些意外:“此事只要长孙将军一人就可以了啊,为何还需要我去?”
高熲微微一笑:“染干可能没这么爽快入关,如果他赖着不肯来,到时候还要靠你做一回恶人,把他骗进关或者是绑进关。”
王世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如果留在草原上打游击,不入隋境,那染干只是名义上向隋朝臣服,但在突厥人眼里还不算是内歼,但要真的自己身入大隋,那这辈子隋朝走狗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即使以后当上了大汗,也无异于突厥人心中败类叛徒,异族的走狗,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坐稳汗位,只有一辈子当隋朝的狗了,哪怕失去隋朝一天的保护,自己只怕就得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染干是不会入关的。
王世充微微一皱眉头:“为什么长孙将军不能做这件事呢?非要安排我?”
高熲哈哈一笑:“行满,你不是不知道,长孙晟一向跟染干关系良好,面子上称兄道弟,所以由他到时候做这个恶人不太合适,而你跟染干的关系只是一般,即使这次得罪了他,大不了你以后不去突厥就是,行满,你可愿意?”
王世充心中开始暗暗骂娘,要是这回弄得不好,以后在突厥别想做生意了,虽然现在已经不差钱了,但钱是永远不会嫌多了,本来还打算仗打完了再去做一票肥皂生意呢,也不知道这招以后还成不成。
但是王世充更清楚,现在更离不开的是高熲的支持,这回把封伦得罪惨了,杨素那条**估计这辈子是指望不上咯,没有高熲罩着,自己这条小命都不见得能保住,钱不钱的以后再说,先把高熲伺候好了再说,毕竟这事上玩不得火,万一高熲这次突厥事务上再办事不力,可能这棵大树也要倒了。
于是王世充哈哈一笑:“包在我身上了,到时候就是绑,我也会把染干绑进关内的。高仆射,您就瞧好吧。”
高熲点了点头,转向了裴世矩:“弘大,你的事情可能更加重要,一会儿你收拾一下,连夜动身,出关赶往西域高昌,利用这些年你在西域各国的关系,散布流言,就说西域的高昌,龟兹,车师等大国受隋朝的指使,准备趁着西突厥的汗庭空虚之际,联手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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