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慈明冷冷地说道:“国家灭亡,连君王都降了,我作为臣子,也只有再入新朝,这没什么丢人的,也不叫失节,可是你们,你们这些瓦岗贼寇,一帮只会为了吃饱肚子而起事的流民,也想得天下,立新朝?笑话!”
冯慈明不去看已经气得胀红了脸的翟让,而是看向了翟让身后的军士们,慨然道:“尔等都是我大隋的良民,一时受困于时局,为了吃饱肚子,无奈从贼,这些罪过,陛下都会赦免的,很快官军就会大至,为了你们的身家性命,你们还是得早作打算才是,切不可。。。。”
翟让突然眼中杀气一现,厉声喝道:“老子叫你再煽动人心!”刀光一闪,他抽出腰间的宝刀,狠狠地扎进了冯慈明的肚子里,冯忱悲呼一声“阿大”,本能地想要扑上去,可是却给两三个如狼似虎的军士,象抓小鸡一样地拉到了一边,只见翟让身后的护卫们一个个抽刀上前,乱刀齐下,把冯慈明砍得如同一堆血泥似的,而浑身是血的翟让,脸上须上尽是冯慈明身上的血肉残片,却是在那里狂笑不止。
当李密赶到冯慈明的军帐之前时,这里已经围了几百名瓦岗军将士,默默地站在一边,有些人眼中含泪,看着空地上的一具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被白布盖着,布面上给染得一片腥红,而冯忱则跟丢了魂似地,瘫在一个角度,看着乃父的尸体,失魂落魄。
翟让趾高气扬地站冯慈明的尸身边上,指着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厉声道:“大家都看到没有,这就是跟我们瓦岗作对到底,死不悔改的隋朝官员的下场,冯慈明这个死老头,不顺应天命,看不清天下大势,还要跟我们瓦岗作对,这就是他的下场,以后不管是谁,敢跟我们瓦岗军,跟我翟让为敌,就是这个结果,听到了没有!”
翟让身后的一帮亲兵护卫们齐声叫好,而看守着冯慈明的这些士兵们,却多是李密的部下,一个个低头不语。
翟让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勃然大怒,吼道:“都哑巴了吗,你们起事从军,不就是给这些狗官们逼得活不下去,家破人亡吗?现在我翟让给你们报仇,杀了这狗官,你们怎么好像还不高兴?难道说,你们觉得我翟让杀错了?”
李密的声音冷冷地从侧后方响起:“翟司徒杀的好,杀的对,对于这种死不悔改,与瓦岗作对,坏了兄弟们大好前程的人,就是应该杀一儆百!”
翟让哈哈一笑,转过身,看着一脸平和的李密,说道:“魏公,这个冯慈明不但不感你的大恩大德,还跟江都和东都的暴隋通告我军的虚实,还企图煽动将士们,你军务繁忙,我听到此事后,就先过来帮你处理掉了!”
李密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来,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冯慈明确实该死,翟司徒做的对,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语锋一转,黑黑的脸色,眼中精芒一闪:“以后还请翟司徒弄明白一件事,现在瓦岗军中的号令,由我李密来下达,捉到的隋朝官将,无论是杀还是放,都由我来下令,若是翟司徒自行其事,那其他各位寨主,头领也会争相效仿,我军军纪就荡然无存了,我想,这也是翟司徒不想看到的吧。”
翟让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高兴地说道:“魏公是在怪我自作主张,杀了这冯慈明吗?”
李密冷冷地说道:“这跟冯慈明的死活没关系,军队就是军队,就是要有铁一样的纪律,这是我们之前能屡战屡胜的法宝,要是我们没了有纪律,谁都可以不听号令,那下次的失败,就为时不远矣!翟司徒是创立瓦岗的老大哥,又是我瓦岗军中现在主要的首领,这个道理,不难明白吧!”
翟让咬了咬牙,重重地“哼”了一声:“好吧,这次就算我翟让多管闲事,还请魏公恕罪,下次不会再这样了,弟兄们,我们走!”
他说着,一挥手,翟弘,翟摩候,王儒信等人收起兵刃,趾高气扬地跟在他身后,大摇大摆地离开,李密看着翟让远去的身影,眼中杀机一现。
第一千九百八十三章 夹谷河滩
洛水西侧,隋军大营。
王世充蹲在一处高岗之上,面前是一幅沙盘舆图,对着对岸星罗棋布,几十里的连营,他不停地在这副沙盘之上增增减减,最后,他终于长出一口气,站起了身,笑道:“李密啊李密,你终于还是露出破绽了。”
一边的魏征仍然出神地看着那副沙盘,他眉头微微一皱:“主公,我到现在可没看出什么破绽啊,李密的防守,几乎完美,翟让所部守住河滩,而他的骑兵则在后面的二线阵营,据传,这回翟让的大营之后遍布投石机和八弓弩箭,我们再也不可能象上次那样渡河强攻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李密如果就是这样相持,那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他终归还是怕我决死强突,所以把回洛仓的粮食,运往了这里!”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一指回洛仓城东边八十里处,一处小小的土块状隆起,冷笑道:“如果雄信发回来的消息不错的话,那一定就是在这里,月城!”
魏征轻轻地点了点头:“消息应该是确实的,陷入敌营的冯慈明发回了同样的情报,李密就是因为去月城督办营建粮仓之事,才会给翟让钻了空子,直接斩了冯慈明,这也算是这个忠臣用生命发回的最后一份情报了。”
王世充冷笑道:“冯慈明是不是忠臣,我没有兴趣,他即使忠,大概也只是忠于自己冯家的地位与官爵,听说梁郡的杨汪把此事上报给杨广,恐怕冯慈明的官升一级,荫及子孙,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但是这跟我没有关系,我的目标,是打败李密,现在跟他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再拖下去,只会便宜了李渊。”
魏征的眉头微皱:“主公这回是要奇袭月城,夺李密的存粮吗?可是依属下看来,此举非常危险啊,甚至有可能是李密布下的一个陷阱!”
王世充的神色严肃,沉声道:“怎么就是一个陷阱了?玄成,你说仔细一些,这点很重要。”
魏征的眼中光芒闪闪,缓缓地说道:“要去这月城,首先就是一个运行方式的问题,我军以步军为主,骑兵不多,舟师更少,现在这洛水在这里南北而流,向南二十里后转而向东走,这月城就在洛水北岸,正常的走法,应该是以舟师行船过去,但只要一动,势必会引起李密的注意,只要他在河面上拦截,我们就是过不去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从河上走,是不可能的,李密在河上运粮,而我们不可能从河上突破,唯一的办法,只有绕一个大圈子,从南边沿洛水并行而走,然后到了这里。。。。”王世充用手一指月城的南边,隔着洛水,有一大片宽阔的地带,依水傍林,他笑道:“就是这里,黑石滩!”
魏征的眉头一皱:“我也看过这个地方的地势,太过于平坦,大军可以展开,也可以过河,但是,但是这里全无隐蔽,一览无余,李密既然主动把粮草后撤至月城,必定会以精兵重兵镇守,我们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渡河攻击呢?”
王世充笑道:“李密的主力也是步兵,真正的机动部队,只有他和裴仁基的那几万骑兵,现在李密和翟让已经为了领导权的争夺,几至翻脸,他绝对不会再让翟让参与这关键战事,只会把翟让所部顶在前面,想要借我的手来消耗掉翟让,最好阵斩翟让,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吞并翟让的部队了。”
“但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打翟让,直接突袭李密后方的粮仓,李密到时候绝对信不过其他各路人马,只会自将精兵来救,到时候,就是我的机会啦。”
魏征的嘴角勾了勾:“可是主公,你能以大军大摇大摆地在洛南行军吗?要是给这李密看到,一定会派重兵防守的,他摆个十万人在这里,我们根本攻不过去啊。”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兵者,诡道也,为了掩护奇袭月城的部队,我们必须在这里大造声势,作出一副强渡洛水,直取回洛仓城的样子,而暗地里,则是以精骑突袭,疾驰一夜,天明到达黑石渡,然后强渡洛水,分兵两路,一路向西阻援,一路则向东围攻月城,月城守军不会超过一万,一日则可攻破,到时候,李密的几十万大军,也就要面临断粮之厄,必须主动跟我们决战了!”
魏征笑道:“主公的想法虽妙,但有一点,李密的骑兵多于我军,我军如果是小股骑兵奇袭,不能超过两万骑,不然必会给发现,但这点人马,是比不上李密的内马军和裴仁基的骑兵数量,到时候怎么办?”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玄成,你看看从回洛仓城通往月城的这段路,尤其是看黑石滩北边的这段氓山道!”
魏征仔细一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这里是狭窄的河道啊,宽不过三百步,长约十余里,北边是氓山,南边是洛水,如此狭窄的河滩道,大军根本无法展开,主公,你的意思是?!”
王世充笑道:“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战场,就是要我在这里打败李密的,北边是山,南边是洛水,中间是河道,这种地方,又窄,土又软,根本不适合骑兵直接突击,李密就算有十万铁骑,也根本不可能展开,只能在这里被我堵住,寸步不能前进,到时候我军以拒马,鹿角封住河滩,李密的骑兵再多,也冲不过来!”
魏征还是摇了摇头:“可是我军也同样是骑兵啊,李密的骑兵展不开,我们的骑兵也同样展不开,主公,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王世充的嘴边勾起一丝狡黠的微笑:“玄成啊,你忘了我们的淮南兵吗,在这种狭窄的河滩上,正好是淮南兵最适合发挥,也最适合对抗李密的铁骑的地方,传令,淮南兵挑选精兵一万五千,骑马前进,费青奴带五千铁甲重骑相随,到时候李密全军崩溃时,让费青奴给我亲自取下李密的首级!”
第一千九百八十四章 李密的杀心
瓦岗军,李密营帐,李密的眉头深锁,看着面前的一个沙盘,上面同样到处标识着山川河流,方圆百里内的一草一木,尽在眼前。
柴孝和看着这个沙盘,缓缓地说道:“主公,你已经盯着这个看了有半个时辰了,到底您在想什么呢?月城那里非常安全,我们特意选择了这道狭窄的河滩运粮,王老邪的大军就算绕了过来,也无法展开的。这里的粮草,非常安全。”
李密喃喃地说道:“不,我总觉得王世充在打我们粮草的主意,这些天有人看到王老邪频繁地到河边的各处高地观察我军的前线地势,看样子是想要主动攻击,但是兵者诡道也,越是要攻击,越是得隐瞒自己的意图才是,王老邪现在没有直接强攻我们的能力,却仍然这样明目张胆,其中必然有诈!”
柴孝和微微一笑:“他手上就是这些牌了,能诈到哪里?我军的根本就是粮草,现在已经移到月城了,非常安全,他无法直接攻击,只能正面强攻我们,现在河西的隋军已经开始缺粮,每天跑过来我们这里的,足有几百人,他王老邪是撑不下去的!”
李密的眉头一皱:“还是不可以大意,给我作好准备,内马军和裴仁基的两万铁骑,全部备好副马,随时准备驰援月城,还有,沿洛水方向给我遍布哨骑,如果敌军从洛水南边过来,必须火速通知我,本帅要亲自领兵救援。”
王伯当沉声应诺,柴孝和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主公,冯慈明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李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反问道:“孝和,你想怎么做?现在大敌当前,还不能跟翟让直接起了冲突。”
柴孝和点了点头:“是的,但主公不可一再这样纵容翟让了,他今天可以直接杀冯慈明,明天可能就会对您的部下出手,既然已经让出了瓦岗的头把交椅,但他行事仍然以瓦岗首领自居,长此以往,只怕各路头领,还会把他翟让当成大哥,而不是服从于主公您呢。”
李密冷笑道:“那些个绿林草莽,本就是一时所用,我从未把他们看成自己人过,将来得到天下后,仍然会是世家的天下,这些人到时候就会成为不安定因素,早晚需要消化掉的,让他们跟翟让走得近点,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只要控制住官军和世家子弟就可以了。”
柴孝和叹了口气:“主公,我一直想说一句,天下毕竟是平民和草根居多,他们今天可以反隋,明天就可能会针对世家,毕竟平时皇帝不会跟他们接触,欺压他们的,还是那些官府的官吏,也就是那些世家子弟,您如果过分地倚重世家贵族,脱离这些平民百姓,只怕以后也会有杨广的麻烦。”
李密冷冷地说道:“杨广那是自己作死,他的暴政没人能受得了,但是我不会象他那样的,你看先皇的时候,官民之间不也是其乐融融,天下百姓也可安居乐业吗?就算是杨广,若不是给王世充这等绝世奸邪一步步地带到这样的好大喜功,也不至于把天下弄成这样。天底下毕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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