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杨德方,摇了摇头:“他是寨中的头领杨德方,不是翟让。”
张须陀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这时候还跟在后面的已经不到五百骑了,铁甲骑兵长途奔袭的消耗要远大于那些轻骑,再说有些人还要沿路收容看押俘虏,也分去了一部分的兵力。
张须陀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贾务本说道:“没想到这翟让逃起命来,比他打仗的本事强多了,老贾,咱们现在兵力也不足,还是要防小股其他贼人的偷袭,这杨德方就交给你看管了。”他说着,一夹马腹,部下的三百多骑扬尘而起,向着翟让逃去的方向紧追不舍,只留下贾务本的百余骑留在原地。
李密换了一身皮甲,戴着皮盔,骑着一匹瘦马,隐身******寺外的小林中,这座寺庙是座荒山野寺,也就二十多个僧人,不到百步见方,平时根本人迹罕至,可是在寺外半山腰的密林里,这会儿却隐藏了千余骑兵,全都是甲骑俱装的精锐,瓦岗军全军上下不过千套马甲,这次全用来装备李密的这支部队了,为了防止甲叶的反光被敌人所见,所有的骑士和战马身上,都披了树叶子,马裹蹄,人衔枚,即使是在百步外看,也绝难发现这里有伏兵。
两只鸟儿悠闲地落在李密肩头的树叶上,它们把这里当成了普通的枝头了,徐世绩的眉头一皱,想要把这两只鸟儿赶开,李密却轻轻地摆了摆手,笑道:“不必,这样挺好,若是鸟儿都觉得没事,那张须陀更不可能看得出来 。”
徐世绩摇了摇头,说道:“已近黄昏,那边的战斗应该早就分出胜负了,可是到现在,都不见翟让和张须陀的身影,李先生,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李密摇了摇头:“别着急,这里离白司马坂毕竟有百余里的距离,就算是逃命,也要几个时辰才能到,我料这一战也不会太快就分出结果,怎么着也得打上一两个时辰,翟大头领也想独立取胜,除非他能胜了张须陀,不然,迟早还是要逃到这里的。”
徐世绩微微一笑:“李先生就认定了翟大头领胜不了张须陀吗?”
李密笑道:“我也希望他能赢啊,这不只是作万一的打算嘛,不过,张须陀非勇而无谋之辈,翟大头领求胜心切,部队战力又不如张须陀所部,想赢只怕是非常困难,我们还是得作好准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以免让敌人追兵看出。”
徐世绩看了看周围,程咬金,王伯当等人都各自约束兵马,严阵以待,汗流满面而顾不得去擦,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李先生,我们是不会暴露的,只是,张须陀就算追击,要一定亲自前来吗?万一他只是派副将追击,我们这里不能一举击杀张须陀,只是消灭他的一些手下,我们却要损失掉几乎全部主力,这样真的值得吗?”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如果不是亲自追击,就不是张须陀了,你放心,我研究张须陀的战法和性格多年,可以很确信地告诉你,他一定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的。而翟大头领也一定可以逃到这里,到时候,就是我们出场的时候啦。”
正说话间,王伯当突然小声地叫了起来:“来了,李先生,他们来了!”
李密收住了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南边的一条山道,只见百余骑正落荒往这里逃跑,几十名衣衫不整的骑兵,围在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翟让身边,正拼命地向这里逃跑,而翟让的坐骑白斑虎纹马,嘴边已经吐出了白沫,可见这一路奔跑的辛苦,浑身上下,汗出如血,这匹突厥产的汗血宝马,在这样狂奔了半天之后,也终于快要到极限了。
突然,翟让的座骑前蹄一软,一声长嘶,跪了下来,把翟让也带得往前一跌,几乎要落下马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其他的十几名骑兵,也都纷纷马失前蹄,陷入了混乱,只见他们的座骑,两腿都陷入了淤泥当中,慢慢地下陷,虽然拼命地想要跳出,可是越陷越深,越跳越陷,竟然无法自拔。
徐世绩轻呼一声:“不好,大头领他们是陷入沼泽地了,李先生,咱们快点去救,要不然,只怕是要给陷死在里面了!”
李密面沉如水,摆了摆手:“不行,他们既然逃来了,后面张须陀必然也追来,这是天赐良机,等他们全都陷进去了,我们正好可以出击,等等,再等等!”
徐世绩急得一拍马鞍,说道:“可是,可是大头领有危险啊,我们不出去,只怕他的性命不保!”
李密摇了摇头:“有单雄信单将军呢,不会出大事!”
徐世绩的脸色一变,循声看去,只见单雄信和没有陷入沼泽的几十名骑兵下了马,他伸出了自己的寒骨白长槊,倒提着槊头,把槊柄伸向了已经双膝以下,尽陷淤泥里的翟让,急叫道:“翟将军,快抓住,我拉你出来!”
翟让拼命地挥着手,象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单雄信的槊柄,大叫道:“快,单头领,拉我出去,快拉我出去!”
单雄信拼命地拉着槊头,使劲向后拔,锋利的槊尖,把他的手上割得一道道的血口子,把那寒骨白下面白色的枪缨都染得一片鲜红,几个护卫抱住了他的腰,一起喊着号子,向后发力,终于,翟让的身子,一点点地被向着泥坑之外拉去。
翟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突然,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腿上一下子多出了千斤之力,非但不能向前一步,反而是给往回拉了。
第一千七百九十章 包围与反包围(2更)
张须陀的脸色大变,一向沉稳刚毅的他,也没有料到,在这个地方,竟然真的有敌军伏兵,而且从这些射来的箭就可以知道,这是一等一的精兵劲旅,并不逊于自己的部下,而这些战马上也披着马甲,马头上戴着刚刺,仿佛独角兽一样,马上的骑兵个个重甲长槊,即使是前些天跟翟让大战之时,也没见过如此精锐。
也就一分神的功夫,张须陀再一转眼,却看到翟让和单雄信已经偷偷地跑出了三四十步,奔到了两匹马边。
张须陀气得搭箭上弦,对着翟让就是一箭过去,如果是在平时的状态之下,他调整呼吸,好好射击,这五六十步的距离,三个翟让也给他射死了,可是因为突发状况,又或者是因为左肩之上中了一箭,钻心地疼,这让稳如泰山的张须陀,手也有些微微地发抖。
这一箭飞过,翟让猛地一低头,“呜”地一声,把他的束发木簪给射断,一撮头发生生地从翟让的脑袋上带了出去,痛得他龇牙咧嘴,可是翟让的性命,却是保住了,他回头一看张须陀,自己满头披散下来的乱发中,双眼通红,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得意与兴奋。
张须陀恨恨地一拍马鞍,又是两三枝箭,射向了他,他的手中铁胎弓一阵挥舞,这几枝箭纷纷落地,没有再射中他,他抄起长槊,厉声道:“众儿郎,随我消灭贼军,冲出去,杀啊!”
张须陀说着,一马当先,这时从小树林中冲出来的瓦岗军也已经杀到,两边进入了对冲的距离,弓箭无法再发挥作用,张须陀大吼一声,龙飞槊带起龙吟虎啸之声,猛地一舞,一刺。
冲在前面的一个瓦岗骑士,还没来得及把骑槊端平,就给这一槊直捅上心口,护心镜“叭”地一声,给击得粉碎,而他的身体,则给龙飞槊狠狠地刺穿,带到槊杆之上。
随着张须陀的右手一抖,这具瓦岗骑兵的尸体飞出十余步,砸倒了后面的一个骑士,把站在马蹬上冲锋的他,生生地砸下马来,摔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
落马的瓦岗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只看到一个碗口粗的马蹄,高高地在自己面前扬起,重重地踏下,只听到“喀喇”一声,他的脑袋就跟一个踩碎的鸡蛋一样,在青龙马的铁蹄下,直接开了花。
而其他的隋军也已经和瓦岗铁骑交上了手,程咬金没有戴面当,扎着黑巾,吼叫着挥舞着长槊,每一槊刺出,都会有一名隋军骑兵落马,而王伯当则是把骑槊挂上,来回驰射,大弓的弓弦一振,目标隋军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会给一箭穿额或者是透脖。四下里,烟尘四起,就连翟让和单雄信,也都爬上了战马,重新整合了刚才劫后余生的百余名部下,向着隋军骑兵冲杀了过来。
尽管张须陀心急如焚,来回冲突,可是他带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刚才为了押解杨德方,这会儿只有三百多人跟在他身边,给第一波弓箭突袭就折了五十余人,两个回合冲刺下来,又少掉一半以上,当他再次拨转马头之时,身边只剩下了不到百骑,而瓦岗军的几股骑兵已经会合到了一起,分成两拨。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伏击阵地,沼泽泥地堵住了左边,而高山密林在右,两头是两个狭窄的山道口,王伯当弯弓搭箭,带着四百骑,守在前方山口,而程咬金和翟让,单雄信带着另外五百余骑,守在张须陀来时的路口,如同一个口袋阵,已经把他的这百余骑给包围住了。
李密不慌不忙地参着那匹瘦马,在几个护卫的伴随下,来到了王伯当这里,他隔着几百步,对着另一头的翟让远远地行了个礼,高声道:“大头领,让你受苦了,李某在此,恭候多时啦。”
翟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蒲山公,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啊,要是你再慢来片刻,这会儿老子已经给姓张的杀了!”
李密微微一笑:“李某要趁那个时候迂回到后面,所以需要点时间,多谢大头领为我拖住了张须陀,若是大头领刚才不幸身死,李密一定会以身殉葬,不负大头领的知遇之恩!”
张须陀咬了咬牙,他心里最担心的事情果然成了事实,刚才他就意识到,以翟让的本事,绝对想不到这样的伏击之法,果然,是李密这个绝世军师,才会用上这样漂亮的伏击,竟然连自己,刚才只顾着追杀翟让,都给他骗到了。
张须陀沉声道:“果然是你,李密,我就知道,这样的歹毒计划,不是你这个腹黑绝世的家伙,谁能想到!只不过,你连翟让的命也不要了吗?刚才若不是我一念之慈,十个翟让也死了。”
李密冷冷地说道:“慈不将兵,义不行贾,不到最好的攻击时机,是绝不可以出动的,我在这里伏兵,要的就是取你张须陀的性命,翟大头领陷入沼泽,这本就是意外之事,如果不是这个意外,这会儿我已经前后夹击,把你给堵在这里了,不过现在也是一样,上天没让你害了大头领,这是天意,而你今天要败在这里,也是天意!”
说到这里,李密勾了勾嘴角,说道:“张将军,我知道你忠义过人,也非常敬佩你,但是你这些年东征西讨,各路义军却是越来越多,应该也能看清楚隋室暴虐,气数已尽,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何必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杨广这个独夫民贼身上呢?现在回头,尚为时不晚,义军是欢迎你这样的忠臣良将,前来一起共创大业的。”
张须陀冷笑道:“李密,你这样拉我入伙,问过翟让吗?什么时候,瓦岗寨里,轮得到你说话了?”
翟让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张须陀,不用费劲挑拨了,蒲山公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你放下武器,我可免你和部下一死,若再顽抗,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雷鸣般的大吼声从翟让身后传来:“凭你也配!”
第一千七百八十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翟让回头一看,却是两三个跟他一起掉进陷阱沼泽的部下,也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些人已经整个胸口以下都陷进泥沼了,翟让的大腿,就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这会儿也顾不得主仆贵贱了,使出吃奶的力气,紧拉着翟让的大腿不放,哭喊道:“大头领,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翟让又惊又怒,本能地想要把这几个碍事的家伙给踢走,可转念一想,这些人忠心耿耿地跟着自己,才会陷入绝境,眼看远处的几个家伙,这会儿已经全陷入沼泽之中了,那些烂泥污水之上,只冒出几个气泡,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几乎是瞬间就给吞噬掉,实在是太可怕了,也难怪这些人拼命地想要求条生路。
翟让咬了咬牙,大叫道:“都抓紧了,千万不要松手!”
他扭头看着干地上的单雄信等人,大声道:“雄信,快多要些人来帮忙,一起拉,不能把兄弟们落在泥沼里!”
还骑在马上的几十名军士,也都纷纷下马,一个个搂着前一个人的腰肢,排成一列,使劲地向后拽,而泥泽里的,只要还没给完全吞没的人,也都奋力游向或者是爬向了附近的同伴,无论是拽着腰或者是拉着腿,总之只要是搭上身体的某一部分,就如同一根根的救命稻草一样,也形成了一个泥地里的长长人串,好一阵拉扯,足足用了一刻以上的时间,单雄信等人才把翟让和十余个陷入泥沼的手下拉出了泥地,所有经历了生死的人全都瘫倒在地,喘着粗气,庆幸着自己终于从阎王爷手里捡了条命。
翟让喘着粗气,看着单雄信,咧嘴一笑:“雄信啊,这回,这回真是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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