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免去萧禹的御史大夫之职,出为河阳郡守,无朕的许可,不得返京,也不得入朝,所有公文,与六部来往即可,无需直接送到朕的眼前,朕不想看到这个人!”
杨广下完这道旨意后,恨意未尽,咬牙切齿地说道:“纳言苏威,身为三朝老臣,不思报国,却只会一味附和奸人愚意,即刻罢免其纳言一职,保留其房国公一职,让其回家吧。”
小内侍飞快地纪录了这些旨意,转身欲走,杨广突然说道:“等一下,这个旨意暂时不要发出去,传旨,宣宇文述大将军过来,还有,让苏威也在殿后候旨,记住,不许让他出来或者是出声。”
杨广看着在地上沉默不语的萧皇后,冷冷地说道:“有一件事你说的倒是也对,朕也不能全信王世充的话,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让宇文述和苏威这两个老臣分别奏对,看他们怎么说。”
半个时辰后,宇文述一身紫袍,垂首站在杨广的面前,杨广的神色平静,冷冷地说道:“宇文大将军,你说,现在天下盗匪的情况怎么样了?”
宇文述恭声道:“天下虽然各地仍然有些盗匪,但已经声势比以前小了许多,由大队变成小股,各地的郡守和将军们都在尽忠职守,全力剿灭这些叛匪,情况在一天天地好转。”
杨广的心中一喜,宇文述的说法与王世充几乎完全一样,看来是假不的了,毕竟宇文述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左武卫大将军,军事上的事情,他最有发言权,杨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么,若是朕下旨,继续征讨高句丽,是不是可行?”
宇文述的脸色一变,转而恢复了平静,他知道王世充刚刚给召见过,一定是此人再度勾起了杨广的征伐之心,在这点上,宇文述是完全和王世充站在一起的,他连忙说道:“高句丽不过是海东小丑,被我大军三次征伐,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再次发大军攻击,那一定可以摧枯拉朽,国内的这些个反贼,不足为虑。只消州郡的守备兵力,就可以将之消灭。”
杨广的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笑道:“好,宇文大将军这样说,那就没有问题了。宇文将军,你先下去吧,去研究一下再征高句丽的计划,需要的兵马,钱粮,拿个预案出来吧。”
宇文述微微一笑,行礼退下,等他的身形与脚步声消失在远处的时候,杨广据头看向了十几步外的一片大柱子,说道:“好了,苏纳言,你可以出来了。”
苏威连忙从柱子后走出,站到了杨广的身前,恭声道:“陛下,微臣在。”
杨广微微一笑:“苏纳言,你是重臣,老臣,对宇文述刚才说的事情,你怎么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威的眼珠子一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老臣是纳言,是文职,军事上的事情,老臣不懂,但是老臣只知道,现在的盗贼,人数多少不好说,但距离上,是越来越近了。”
杨广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苏纳言,你说清楚一点。”
苏威正色道:“以前陛下在东都时,只听说河北北方,山东的东部有反贼,可是这回回东都后,听说贼人已经出现在荥阳,汜水一带,这些地方离东都不过两百多里,所以微臣以为。。。。”
苏威一边奏对,一边偷偷地看杨广的表情,只见杨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渐渐地握紧,嘴角轻轻地上翘,显然是有些怒了,苏威一向是见风使舵,揣摩圣意,虽说今天为了大隋的江山,还是说了些实话,但是眼看杨广又要不高兴了,这大隋的江山社稷,又怎么能和自己的前程和性命相比呢?
于是苏威马上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老臣也并不知道天下的盗贼情况,不好乱说,这点,还是听宇文大将军的好,他既然说国内形势大好,那准没错了。只是这征讨高句丽之事嘛,陛下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
第一千七百三十六章 出尔反尔
杨广的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国内既然形势大好,为何征高句丽就要三思而后行了呢,苏纳言,今天你得把这句给解释清楚了。”
苏威的背上一阵发凉,但还是咬牙说道:“陛下,君王不可无信,您在雁门的时候,告之天下,罢高句丽征伐,君无戏言,您可不能失信于天下啊。”
杨广重重地“哼”了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在雁门,被突厥所围困,为了激励士气,朕才不得已这样说的,再说了,朕当时只说上次巡塞的高句丽征伐作罢,可没有说再也不打高句丽了,现在朕回到了东都,根据情况与形势,再征高句丽,有什么失信于天下的?”
苏威叹了口气:“陛下,您这样的说法,如果将士们听到了,会作何感想?他们上次在雁门浴血奋战,立了大功,还没有得到赏赐,就要再次出征,陛下,如此一来,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杨广大怒,厉声道:“苏纳言,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朕言而无信,给将士们空言许诺,口惠而实不至?”
苏威知道今天也不可能轻易过关了,干脆梗着脖子说道:“陛下,上次雁门一战,立功的将士有一万七千多人,您当时金口玉言,说无官者立功直除六品这爵,如此一来,要是按当时的赏格分发,那我大隋的国库就空了,如果不给他们这个赏格,那就会失信于将士,以后也没人肯卖命了,老臣以为,就算陛下要征伐高句丽,也得先把雁门郡赏赐的事情给兑现了再谈。”
杨广气得浑身发抖,他最不希望这时候给提起的,就是兑现赏赐之事,他恨恨地说道:“苏威,你把朕当成什么了,守财奴吗?你又把朕的将士们当成什么了?那些个大秤分金,大口吃肉的山贼强盗吗,不给钱就不打仗了?当时在雁门,突厥人要杀的又不止是朕一个人,城池一破,鸡犬不留,他们非但是为了朕作战,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作战,为什么非要朕一个人掏钱打赏?”
苏威给杨广的这个奇葩言论雷得外焦里嫩的,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杨广扭头向着另一边喝道:“虞侍郎,封舍人,你们可以出来了。”
虞世基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和封伦先后从另一面走出,苏威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没有想到杨广竟然还安排了虞世基和狗腿子封伦在一边偷听,看起来,就是专门对付自己的,杨广或许还可以糊弄,但这虞世基却是自己争宠的劲敌,已经掐了好几年了,而那封伦更是才华腹黑绝世,有他们来捣乱,只怕自己这回要凶多吉少了。
杨广对着虞世基说道:“虞世基,封舍人,你们说,苏纳言刚才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虞世基没有直接开口,他瞟了一眼封伦,二人刚才在柱子后就商量好了策略,封伦的脑子好使,让他先来应对杨广的问题,最后虞世基再来个一锤定音。
封伦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苏纳言说的太对了,太有道理了,他的想法,和微臣完全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杨广的那句口头禅也给手下的官员们学了去,几乎都要成语录体了。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本以为封伦会向着自己,使劲地踩苏威,却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的声音也一沉:“封舍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同意只有先分了钱,赏了爵,将士们才会同意作战?”
封伦平静地回道:“陛下,将士们都是您的奴仆,无论何时,您只要下令作战,他们都只能服从的,尤其是您身边的骁果军,您去哪里,他们就得去哪里,如果您亲征辽东,他们又怎么会不从呢。”
杨广心下稍宽,点了点头:“这话还有几分道理。”
封伦的话锋一转:“不过,恕微臣直言,要我去和我要去是两回事,将士们的斗志和动力完全不同,陛下,我朝是以军功爵制为立国根本,沙场得功,因之得爵,才能封妻荫子,荣华富贵,这也是人之常情,陛下只有先兑现了在雁门的承诺,才能刺激士气,让将士们看到努力作战的好处,如此则人人奋勇,个个出力,就象在雁门一样拿出十二分的斗志与力气,高句丽也可一战而定!”
杨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封舍人,刚才苏纳言也说得清楚,以我大隋现在的府库与国力,既要维持这么多官军在四处平叛,而且各地因为叛乱而让国库的赋税收入大减,这一来二去,再要给一万七千多人六品以上的官职爵位,那国库就空了,没钱怎么打仗?难不成把国库一清空,然后打不了高句丽,就是你们给朕出的主意吗?”
杨广越说越激动,满脸通红,可是封伦却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微微一笑,说道:“陛上,微臣只说要兑现赏格,可没有说要按苏纳言说的那样,给一万七千人六品官爵啊。”
杨广的双眼一亮,急道:“封舍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封伦正色道:“正如陛下所言,我朝赏罚分明,一切爵位官职,都要按军功计算,破格提拔的,只是少数,绝不能大量,官职爵位之所以是人人都喜欢,人人所追求的,就在于其得之不易,所以到手之后才会倍感珍贵,若是这爵位如同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俯仰可得,那不仅是国库支持不住,就是得了这些官爵的将士,也不会觉得稀罕和神圣了。”
杨广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封舍人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在雁门的时候,朕可是亲口作了许诺的,现在若不兑现,不是有人会说朕失信于天下吗?”说到这里,杨广狠狠地剜了苏威一眼,刺得他马上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封伦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吗,陛下可以发六品的爵位,只有爵位没有俸禄,不就不失信于天下了吗?
第一千七百三十七章 赏赐标准
杨广睁大了眼睛,奇道:“这样也行?这不符合我朝定制吧,凡军功得爵,必须是实官实爵,就算没有官职,也要按品阶给爵位,给俸禄的。若是这次只给虚爵,连俸禄也不给,那只会更糟糕吧。”
封伦摇了摇头:“不是全不给官爵,还是要给一些的,但用不着一万七千人,因为陛下没说只以此次的功劳给爵位,骁果军参加了之前辽东的征伐和平定杨玄感的作战,很多人在前面就立了功劳,一直来不及赏赐,干脆这次就一并纪功,规定要前几次都立下功勋的人,才能得六品官爵,而没有几次都立功的人,那就给个有爵无官无俸的虚职即可,如此一来,将士们不也没话说了吗?”
杨广面露喜色:“对啊,这是个好办法,封舍人,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啊。”
虞世基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奏折,递给杨广,说道:“陛下,微臣这些天来一直在统计有功的将士,雁门一战,我军是在城内防守,而不是出城作战,也控制不了战场,所以不能象平时作战那样,以斩首来论功,陛下当时为了激励士气,说了只要是报了杀贼,有人为证,就可以算军功,可是这并不符合军中定制,现在仗已经打完,微臣查过,有斩首的将士不过一千六七百人,其他的虽然说是自己杀了敌人,但没有凭据为证,陛下可以不承认这样的军功。”
杨广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虞侍郎,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想要节省朕的支出,可是这样一来,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吗?朕当时可是说过,不会让刀笔吏来夺取他们的功劳,对别的部队朕还可以不认,但这是骁果军啊,是保护朕生命安全的近卫部队,再亏待也不能亏待他们。”
虞世基叹了口气:“陛下的仁德之心和对将士的厚爱,微臣实在是感动,但是微臣更担心的是有些事情先例一开,以后想要收,就麻烦了,从古至今,军功的计算都是要以斩首来论,没有这个首级,那谁都可以夸大自己的战功,就象在雁门,只消找几个关系好的同伴,互相多报军功,那杀敌的数量就能多出几倍。若是各地平叛的部队也有样学样,各地的郡守和将军也都虚报反贼的数量和斩首的数量,只怕天下的叛乱,就永远也无法平息了。”
苏威眼珠子一转,也跟着说道:“陛下,老臣也觉得虞侍郎所言极是,此风一开,很难禁止了,大将为了自己的爵位,小兵为了自己的军功都会浮夸乱报,各地各军争相效仿,到时候只怕发几十万个爵位,也无法满足他们的军功了。”
杨广本来听得连连点头,但苏威说完后,他却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苏纳言,可真有你的,刚才还指责虞侍郎,王将军和宇文将军他们,说什么不可失信于天下,失信于将士,这会儿一看别人有好办法,就又来附议邀功了,朕就纳了闷了,你也七十多岁的人了,从北周开始就是几朝老臣,难道这几十年当官,都是这么靠贬低同僚,抢人献计混过来的吗?”
苏威的面如土色,双膝一弯,“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磕头不止,口中连声站定:“老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杨广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正好虞侍郎也在,为朕草诏,着即革去苏威的纳言官职,只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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