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但张口结舌,那里说得出话来?只听那女鬼又尖声叫道:“阎王爷要捉你去,上刀山,下油锅!
小桂子,今天你逃不了啦!
”
韦小宝听了这几句话,猛地发觉:“是太后,不是女鬼!
”
但心中的害怕丝毫不灭,心道:“若是女鬼,或许还捉我不去,太后却非杀了我灭口不可。
”
自从他得知太后的机密,起初常担心她会杀了自己灭口,但一直没动静,时日一久,这番担心也就渐渐淡了,只道太后信了自己,以为自己果真没听到海天富那番话;又或许以为自己即使听到了,也决计不敢泄漏,再升了自己管御膳房,自己感激之下,一切太平无事。
他那里知道,太后之所以迟迟不下手,只因那日与海老公动手,内伤受得极重,又见海老公重重一脚竟然踢不死韦小宝,只道这小孩内功修为也颇了得,自己若不全愈,功力不复,便不敢贸然行事。
这等杀人灭口之事,不能假手于旁人,必须亲自下手。
否则的话,这小孩临死之际说了几句话出来,岂非坏了大事?
这件事牵涉太大,别说韦小宝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
纵然是后妃太子、将军大臣,只要可能与闻这件大秘密的,有一百个便杀一百,一千个便杀一千。
她已等待甚久,其时功力犹未复原,但想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泄漏的危险,到这一晚实在不愿再等,决定下手,来到韦小宝屋外,推开窗子时听得韦小宝说“有鬼”
,便索性假装是鬼。
她不知床上尚有一人,慢慢凝聚劲力,提起右手,一步步走向床前。
韦小宝知难抗拒,身子一缩,钻入被窝。
太后挥掌拍下,波的一声响,同时击中了韦小宝与小郡主,幸好隔着厚厚一层棉被,劲力已消去了大半。
太后提起手掌,第二掌又再击下,这次运力更强,手掌刚与棉被相触,猛觉掌心中一阵剧痛,已为利器所伤,大叫一声,向后跃开。
只听得窗外有三四人齐声大呼:“有刺客,有刺客!
”
太后大吃一惊:“怎地有人知道了?
”
她亲手来杀一个小太监,决不能让人见到,手掌又痛得厉害,不暇察看韦小宝是否已死,双足一点,从窗中倒纵跃出。
尚未落地,背后已有人双双袭到,太后双掌向后挥出,使一招“后顾无忧”
,左掌右掌同时击中二人胸口。
那二人直摔了出去。
只听得锣声镗镗响起,片刻间四下里都响起锣声。
远处有人叫道:“右卫第一队、第二队保护皇上,右卫第三队保卫太后。
”
跟着东首假山后有人叫道:“这边有刺客!
”
太后知道这些都是宫中侍卫,当下缩身躲在花丛之侧,掌心的疼痛一阵阵更加厉害了,只见影影绰绰的有七八堆人在互相厮杀,兵刃不断碰撞,心想:“原来宫中当真来了刺客,是海老公的朋友,还是鳌拜的旧部?
”
但听得远处传令之声不绝,黑暗中火把和孔明灯上的灯火之光,四面八方也聚将拢来。
太后眼见如再不走,稍迟片刻,便难以脱身,矮着身子从花丛后跃出,急往慈宁宫奔去。
只奔得数丈,迎面一人扑到,手中一对钢锥向太后面门疾刺,喝道:“大胆反贼,竟敢到宫中捣乱。
”
太后微微斜身,右掌虚引,左掌向他肩头拍出。
那人沉肩避开,左手钢锥反挑。
太后向左一闪,右掌反拍,霎时之间,二人已拆了数招。
那人口中吆喝:“好反贼,原来是个婆娘。
”
太后见个侍卫武艺不低,自己虽可收拾得下,但总得再拆上十来招,只怕其余侍卫赶来,情急之下,叫道:“我是太后。
”
那侍卫一惊,住手问道:“什么?
”
太后道:“大胆奴才,你敢冒犯太后?
”
那人微一迟疑,太后双掌齐出,砰的一声,正击在他胸口。
那侍卫立时毙命。
太后提气跃出,闪入了花丛。
韦小宝钻入被窝,给太后一掌击在腰间,登时几乎窒息,危急间拔出靴桶中的匕首,在被窝中竖立而向上,被窝便高了起来。
太后第二掌向被窝隆起处击落,那匕首锋锐无比,太后这一掌劲道又是极度大,匕首之尖立时穿过棉被,刺入掌心,直通手背。
待得太后从窗子中跃出,韦小宝掀起棉被一角,只听得屋外人声杂乱,他当时第一个念头是:“太后派人来捉拿我了。
”
从床上一跃下地,掀开棉被,说道:“咱们快逃!
”
小郡主哭道:“痛……痛死我啦!
”
原来太后第一掌的掌力既打中了韦小宝后腰,又打中了小郡主的左腿,小郡主受力较多,左腿小腿骨竟被击断。
韦小宝道:“怎么啦!
”
一把抓住她颈口衣服,道:“快逃,快逃!
”
将她拉下床来。
小郡主右足先落地,只觉左腿剧痛难当,身子一侧,滚倒在地,哭道:“我的……我的腿断啦。
”
韦小宝情急之下,骂了出来:“小娘皮,迟不断,早不断……”
心想老子自己逃命要紧,别说你一条腿断了,就是四条腿、八条腿都断成十七八段,老子也不放在心上,转身抢到窗口,向外张望,只盼外面没人就此跃出。
一望之下,只见太后双掌向后挥出,跟着两人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下,一人正好摔在他窗下,朦朦胧胧间见到这人穿着侍卫的服色,心下大奇:“太后为甚么打宫中侍卫?
”
见太后闪身躲向花丛,又见数丈之外有六七人叫道:“拿刺客,拿刺客!
”
韦小宝又惊又喜:“原来真的来了刺客,却不是来拿我。
”
凝目望去,见太后又在和一名侍卫相斗。
那侍卫使一对钢锥,虽和他窗口相距已远,仍可见到钢锥上白光闪动。
斗得一会,太后又将那侍卫打死,飞身在黑暗中隐没。
韦小宝回头向小郡主瞧去,见她坐在地下,轻声呻吟,他既知自己并无危险,心情立时大佳,走到她身前,低声道:“痛得很厉害吗?
外边有人要来捉你,快别作声。
”
小郡主吓得不敢再响,忽听得外面有人叫道:“黑脚狗牙齿厉害,上点苍山罢!
”
小郡主“咦”
的一声,道:“是我们的人。
”
韦小宝奇道:“是你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
”
小郡主道:“他们说是地我们沐王府的暗语,快……快……扶我去瞧瞧。
”
韦小宝道:“他们来皇宫救你,是不是?
”
小郡主道:“我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吗?
”
韦小宝不答,心想:“他们如知道小丫头在这里,冲进来救人,老子双拳难敌四手。
”
一伸手,牢牢按住她嘴巴,低声恐吓:“千万不可出声,给人一发觉,连你另一条腿也打断了,我可舍不得!
”
只听外面有人“啊啊”
大叫,又有人欢呼道:“杀了两个刺客!
”
有人叫道:“刺客向东逃了,大夥儿快追!
”
人声渐渐远去。
韦小宝放开了手,道:“你的朋友逃走啦!
”
小郡主道:“不是逃走!
他们说上‘点苍上’,暂时退一退的意思。
”
韦小宝道:“黑脚狗是什么东西?
”
小郡主道:“黑脚狗就是宫里的武士。
”
远处人声隐隐,传令之声不绝,显然宫中正在围捕刺客。
忽听得窗下有人呻吟了两声,却是女子的声音。
韦小宝道:“有个刺客还没死,我去戳她两刀!
”
宫中侍卫均是男子,这呻吟的自然是刺客了。
小郡主道:“不……不要杀,或许是我们府里的。
”
扶着韦小宝的肩头,站了起来,右足单脚着地,几下跳跃,到了窗口,只见窗下有两个人,问道:“是天南地北的……”
韦小宝一伸手,又按住了她嘴,窗下一个女子道:“孔雀明王座下,你……你是小郡主?
”
韦小宝心想这女子已发现了小郡主的踪迹,祸事不小,提起匕首,便欲掷下,突然间右腕一紧,已被小郡主握住,跟着胁下一痛,按住她嘴巴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小郡主问道:“是师姊么?
”
窗下那女子道:“是我。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
韦小宝接口道:“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
小郡主道:“你……你别骂她,她是我师姊。
师姊,你受了伤吗?
你……你快想法子救救我师姊。
师姊待我最好的。
”
她这几句话分别对二人而说。
窗下那女子呻吟了一声,道:“我不要这小子救。
谅他也没救我的本事。
”
韦小宝用力一挣,小郡主便松了手。
韦小宝骂道:“臭小娘!
你说我没救你的本事?
你这种第九流武功的小丫头,哼,老子只要伸一根小指头儿,随手便救你妈的二三十个、七八十个。
”
这时远处又响起了“捉刺客、捉刺客”
的声音。
小郡主大急,忙道:“你快救我师姊,我……我叫你三声好……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
”
这三个字,本来她说什么也不肯叫,这时为了求他救人,竟尔连叫三声。
韦小宝大乐,说道:“好妹子,你要好哥哥做什么?
”
小郡主满脸羞得通红,低声道:“求你救救我师姊。
”
窗下那女子的语气却十分倔强,道:“别求他,这小子自身难保,连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
韦小宝道:“哼,瞧在我好妹子份上,我偏要救你。
好妹子,咱们说过了话,不许抵赖,你要我救你师姊,以后可不得改口,永远得叫我好哥哥。
”
小郡主道:“叫你什么都成。
好叔叔、好伯伯、好公公!
”
韦小宝道:“我只做好哥哥。
叫我‘公公’的人,还怕少了。
”
小郡主道:“是了,我永远……永远叫你好……好……”
韦小宝道:“好什么?
”
小郡主道:“好……好哥哥!
”
说着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韦小宝跳出窗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蜷着身子斜倚于地,说道:“宫里侍卫就来捉你去了,将你斩成肉酱,做肉包子吃。
”
那女子道:“希罕吗?
自有人给我报仇。
”
韦小宝道:“你这小丫头倒嘴硬。
侍卫们先不杀你,把你衣服脱光了,大家……大家拿你来做老婆。
”
那女子大怒道:“你快一刀将姑娘杀了。
”
韦小宝笑道:“我为什么杀你?
我也要将你衣服脱光了,拿你做老婆。
”
说着俯身去抱。
那女子大急,挥掌打了他个耳光,但她重伤之余,手上毫无劲力,打在脸上,便如是轻轻一拂。
韦小宝笑道:“你还没做我老婆,先给老公搔痒。
”
抱起她身子,从窗口送进房去。
小郡主大喜,上前将那女子接住,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韦小宝正要跟着跃进房去,忽听得脚边有人低声说道:“桂……桂公公,这女子……这女子是反贼……刺客,救……救她不得。
”
韦小宝大吃一惊,问道:“你……你是谁?
”
那人道:“我……我是宫中……侍……卫……”
韦小宝登时明白,他是适才给太后一掌打中的侍卫,竟然未死,他躺在地下,动弹不得,说话又断断续续,受伤定然极重,心想:“我若将这黑衣女子交了出去,自是一件功劳,但小郡主又怎么办?
这件事败露出来,那可是大祸一桩。
”
提起匕首,嗤的一刀,插入他胸口。
那侍卫哼也没哼,立时毙命。
韦小宝道:“这可对不住了,倘若你刚才不开口,就不会送了性命,只不过我桂公公的脑袋,在这脖子上就坐得不这么安稳了。
”
又想:“左近只怕还有受伤的,说不得,只好一个个都杀了灭口。
”
他在周遭花丛假山寻了一遍,地下共有五具尸首,三个是宫中侍卫,两个是外来刺客,都已气绝身死。
韦小宝抱起一个刺客的尸首,放在窗格上,头里脚外,跟着在尸首背后用匕首戳了几下。
小郡主惊道:“他……他是我们沐王府的人,死都死了,你怎么又杀他。
”
韦小宝哼了一声,道:“他死都死了,我就不能再杀他了。
你倒杀死个死人给我瞧瞧!
要救你的臭小娘师姊,只好这样了。
”
那女子躺在床上,说道:“你才臭!
”
韦小宝道:“你又没闻过,怎知我臭?
”
那女子道:“这屋子里就有一股臭气。
”
韦小宝道:“本来很香,你进来之后才臭。
”
小郡主急道:“你两个又不相识,一见面就吵嘴,快别吵了。
师姊,你怎么到这里来?
是……是来救我么?
”
那女子道:“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大夥儿不见了你,到处找寻,找不到……”
说到这里,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韦小宝道:“没力气说话,就少说几句。
”
那女子道:“我偏要说,你怎么样?
”
韦小宝道:“你有本事就说下去。
人家小郡主多么温柔斯文,那似你这般泼辣。
”
小郡主忙道:“不,不,你不知道。
我师姊是最好不过的。
你别骂她,她就不会生你气了。
师姊,你什么地方受了伤?
伤得重不重?
”
韦小宝道:“她武功不行,不自量力,到宫里来现世,自然伤得极度重,我看活不了三个时辰,等不到天亮就会归天。
”
小郡主道:“不会的。
好……好哥……你快想法子,救救我师姊。
”
那女子怒道:“我宁可死了,也不要他救。
小郡主,这小子油腔滑调,人为什么叫他……叫他这个?
”
韦小宝道:“叫我什么?
”
那女子却不上当,道:“叫你小猴儿。
”
韦小宝道:“我是公猴儿,你就是母猴儿。
”
跟女人拌嘴吵架,他在丽春院中久经习练,什么大阵大仗都经历过来的。
那里会输给人了?
那女子听他出言粗俗无赖,便不再睬他,只是喘气。
韦小宝提起桌上烛台,说道:“咱们先瞧瞧她伤在那里。
”
那女子叫道:“别瞧我,别瞧我!
”
韦小宝喝道:“别大声嚷嚷,你想人家捉了你去做老婆吗?
拿近烛台一照,只见这女子半边脸染满了鲜血,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张瓜子脸,容貌甚美,忍不住赞道:“原来臭小娘是个美人儿。”
小郡主道:“你别骂我师姊,她……她本来是个美人。”
韦小宝道:“好!我更加蜚拿她做老婆不可。”
好女子一惊,想挣扎起来打人,但身子微微一抬,便“啊”
的一声,摔在床上。
韦小宝于男女之事,在妓院中自然听得多了,浑不当作一回事,但说“拿她做老婆”
云云,他年纪幼小,倒也从来没起过心,动过念,只是他生来恶作剧,见那女子听得自己一说到要拿她做老婆,便大大着急,不禁甚是得意,笑道:“你不用性急,还没拜堂,怎能做得夫妻?你当这里是丽春院么?说做夫妻做做。啊哟!你伤口流血,可弄脏了我床。”
只见她衣衫上鲜血不住渗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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