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朝中王公大臣措置得宜,指导有方。家严只是尽忠皇上效力,秉承朝中各位五公大臣的训示,不敢偷懒而已。
实不敢说有什么功劳。
”
酒过数巡,王府侍从已将十六顶帽子买来,双手捧上,送到韦小宝面前。
韦小宝向康亲王笑道:“王爷,你府中的师傅们失手打落了人家的帽子,你该赔还一顶新帽子罢。
”
康亲王笑道:“当得,当得,还是桂兄弟想得周到。
”
吩咐侍从,将帽子给吴应熊的随从送去。
众随从接过了,躬身道:“谢王爷,谢桂公公!
”
将帽子折好放在怀内,头上仍是戴旧帽。
康亲王和索额图对望了一眼,知道这些人不换新帽,乃是尊重吴应熊的意思。
又饮了一会,王府戏班出来献技。
康亲王要吴应熊点戏。
吴应熊点了出“满床笏”
,那是郭子仪做寿,七子八婿上寿的热闹戏。
郭子仪大富贵亦寿考,以功名令终,君臣十分相得。
吴应熊点这出戏,既可说祝贺康亲王,也是为他爹爹吴三桂自况,颇为得体。
康亲王待他点罢,将戏牌子递给韦小宝,道:“桂兄弟,你也点一出。
”
韦小宝不识得戏牌上的字,笑道:“我可不会点了,王爷,你代我点一出,要打得结棍的武戏。
”
康亲王笑道:“小兄弟爱看武劲,嗯,咱们来一出少年英雄打败大人的戏,就像小兄弟擒住鳌拜一样。
是了,咱们演『白水滩』,小英雄十一郎,只打得青面虎落花流水。
”
“满床笏”
和“白小滩”
演罢,第三出是“游园惊梦”
。
两上旦角啊啊的唱个不休,韦小宝听得不知所云,不耐烦起来,便走下席去,见边厅中有几张桌子旁子有人在赌钱,有的是牌必,有的是骰子。
骰子桌上做庄的是一名军官,是康亲王的部属,面前已赢了一大堆银子,见韦小宝走近,笑道:“桂公公,您也来玩几手?
”
韦小宝笑道:“好!
”
瞥眼间见吴应熊手下那高个子站在一旁,心中对此人颇有好感,便向他招了招手。
那人抢上一步,道:“桂公公有什么吩咐?
”
韦小宝笑道:“赌台上没父子,你不用客气,老哥贵姓,大号怎么称呼?
”
刚才神照问他,他不肯答复,但韦小宝在众宾客之前很给了他们面子,问得又客气,便道:“小人姓杨,叫杨溢之。
”
韦小宝不知“溢之”
两字是什么意思,随口道:“好名字,好名字!
杨家英雄最多,杨老令公,杨六郎,杨宗保,杨文广,杨家将个个是英雄好汉。
杨大哥,咱哥儿来合伙赌一赌!
”
杨溢之听他称赞杨家祖宗,心中甚喜,微笑道:“小人不大会赌。
”
韦小宝道:“怕什么?
我来教你!
你那两只大元宝拿出来。
”
杨溢之便将康亲王所赏的那两只元宝拿了出来。
韦小宝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放,笑道:“我和这位杨兄合伙,押一百两!
”
庄家笑道:“好,越多越好!
”
他们赌的是两粒骰子,一掷定输赢。
庄家骰子掷下来,凑成张和牌,韦小宝掷了个七点,给吃了一百两银子。
韦小宝道:“再押一百两!
”
这次却赢了。
掷得十六七手后,来来去去,老没输赢。
韦小宝焦躁起来:“我输几百两银子不打紧,累得这姓杨的输了那两只元宝,可对不住人。
”
一手掷出一个六点,已输了九成,为料庄家掷了个五点。
韦小宝哈哈大笑,此后连赢几□,一百变两百两,二百两变四百两,三把骰子,已赢了四百两银子。
做庄的那军官笑道:“桂公公好手气。
”
韦小宝笑道:“你说我好手气吗?
咱们再试两把!
”
将四百两银子往前一推,一把骰子掷下去,出来一只四六。
庄家掷成个长三,又是输了。
韦小宝转头道:“杨大哥,我们再押不押?
”
杨溢之道:“但凭桂公公的主意。
”
韦小宝原来的四百两银子再加赔来的四百两,一共八百两银子,向前一推,笑道:“索性赌得爽快些。
”
喝一声:“赔来!
”
骰子掷下去,骨溜溜的乱转,过得片刻,一粒骰子已转成了六点,另一粒却兀自不住滚动。
韦小宝手上使了暗劲,要这粒骰子也成六点,成为一张天牌,但骰子不是自己带来的,他掷骰的本事毕竟没练到炉火纯青,那粒骰子定将下来,却是两点,八点,是输多赢少的了。
韦小宝大骂:“直你娘的臭骰子,这么不帮忙。
”
庄家哈哈一笑,说道:“桂公公这次只怕要吃你的了。
”
一把掷下去,一粒骰子掷出来五点,另一粒转个不休。
韦小宝叫道:“二,二二!
”
这粒骰子掷出来倘若是一点,五点凑成梅花,六点凑成牛头,都比他的八点大,只有掷出个两点,庄家才输了。
韦小宝不住吆喝,说也凑巧,骰子连翻几个身,在碗中定下来,果然是两点。
韦小宝大喜,笑道:“将军,你今天手气不大好。
”
那军官笑道:“霉庄,霉庄。
桂公公正当时得令,什么事都得心应手,自然赌你不过。
”
赔了三张二百两银票,再加上两只一百两的元宝。
韦小宝手中捏了把汗,笑道:“叨光,叨光!
”
向杨溢之道:“杨大哥,咱们没出息摘青果子,可不赌啦。
”
将八百两银子往他手中一塞。
杨溢之平白无端发了一注财,心下甚喜,道:“桂公公,这位将军是什么官名?
”
韦小宝一怔,低声道:“倒没问起。
”
转头向那军官道:“大将军,你尊姓大名啊?
”
那军官笑逐颜开,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小将江百胜,记名总兵,一直在康亲王爷麾下办事的。
”
韦小宝笑道:“江将军,你打仗是百战百胜,赌钱可不大成。
”
江百胜笑道:“小将和旁人赌,差不多也说得上是百战百胜。
只不过强中还有强中手,今天遇上公公,江百胜变成江百败了。
”
韦小宝哈哈大笑,走了开去,忽然心想:“那姓杨的为什么要我问庄家名字?
”
一沉吟间,远远侧眼瞧那江百胜掷骰子的手法,只见他提骰,转腕,弯指,发骰,手法极是熟练,正是江湖上赌钱的一等一好手,适才赌得兴起,没加留神,登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是故意输给我的。
怪不得我连赢五记,哪有当真这么运气好的?
***,老子钱多,不在乎输赢,否则的话,一下场就知道了。
这云南姓杨的懂得窍门,他也不是羊牯,是杀著羊的。
”
又想:“为什么连一个素不相识的记名总兵,也要故意输钱给我?
自然因为我在皇上跟前有面子,大家盼我为他们说好话。
就算不说好话,至少也不捣他们的蛋,操你***,他花一千四百两银子,讨得老子的欢心,可便宜的紧哪!
”
他既知人家在故意输钱,胜之不武,也就不再去赌,又回到席上,吃菜听戏。
这时唱的是一出“思凡”
,一个尼姑又做又唱,旁边的人又不住叫好,韦小宝不知她在捣什么鬼,大感气闷,又站起身来。
康亲王笑道:“小兄弟想玩些什么?
不用客气,尽管吩咐好了。
”
康亲王道:“我自己找乐子,你不用客气。
”
眼见廊下众人呼吆喝六,赌得甚是热闹,心下又有些□□地,心想:“眼不见为净,今日是不赌的了。
”
他上次来过康亲王府,依稀识得就中房舍大概,顺步向后堂走去。
府中到处灯烛辉煌,王府中众人一见到他,便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
韦小宝信步而行,忽然便急,想要小解,他也懒得问人厕所的所在,见左首是个小花园,推开长窗,到了黑暗角落里,拉开裤子,正要小便,忽听得隔著花丛有人低声说话。
一人说道:“银子先拿来,我才带你去。
”
另一人道:“你带我去,找到了那东西,银子自然不会少给你的。
”
先一人道:“先银后货。
你拿到东蚊瘁,要是不给银子,我又到哪里找你去?
”
另一人道:“好,这里是一千两银子,先付一成。
”
韦小宝心中一动:“一千两银子只是一成,那是什么要紧物事?
”
当即忍住小便,侧耳倾听。
只听那人道:“先付一半,否则这件事作罢。
这是搬脑袋的大事,你当好玩吗?
”
另一人微一沉吟,道:“好,五千两银票,你先收下了。
”
那人道:“多谢。
”
跟著发出悉索之声,当是在数银票,接著道:“跟我来!
”
韦小宝好奇心起,寻思:“什么搬脑袋的大事,倒不可不跟去瞧瞧。
”
听得二人脚步声向西走去,便从花丛中溜了出来,远远跟在后面。
眼见两人背影在花丛树木间躲躲闪闪,走得数丈,便停步左右察看,生怕给人发见。
韦小宝心想:“鬼鬼祟祟,干的定然不是好事。
康亲王待我极好,今晚给他拿两个贼骨头,也显得我桂公公的手段。
”
第一摸,摸一摸靴桶子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第二摸,摸一摸身上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贝背心,胆子又大了些。
只见两人穿过花园,走进了一间精致的小屋。
韦小宝蹑著脚步走近,见雕花的窗格中透出灯光,绕到窗后,伸手指醮了唾液,湿了窗纸,就一只眼向内张去。
里面是座佛堂,供著一尊如来佛像,神座前点著油灯。
一个仆役打扮的人低声道:“我花了一年多时光,才查到这件物事的所在,你这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好赚的。
”
另一人背向韦小宝,问道:“在哪里?
”
那仆役道:“拿来!
”
那人转过身来,问道:“拿什么?
”
这人脸孔瘦削,正是适才在大厅上阻止那姓郎武师出去的齐元凯。
那仆役笑道:“齐师傅明知故问了,自然是那腻千两啦。
”
齐元凯道:“你倒厉害得很。
”
从怀中取一叠银票出来。
那仆役在灯光下一张张的查看。
韦小宝心中害怕,知道这齐元凯武功甚高,而他们所干的定是一件干系重大的勾当,倘若给知觉,立刻便会杀了自己灭口,心中一急,一泡尿就撒了出来,索怕顺其自然,让尿水顺著大腿流下,倒没半点声息。
那仆役数完了银票,笑道:“不错。
”
压低了声音,在齐元凯耳边说了几句话,齐元凯连连点头,韦小宝却一句也没听见。
只见齐元凯突然纵起,跃上供桌,回头看了看,便伸手到佛像的左耳中去摸索。
他掏了一会,取了一件小小物事出来,跃下地来,举手在烛光下一看,却是一枚钥匙,金光闪闪,似是黄金所铸。
但这钥匙不过小指头长短,还不足一两黄金。
齐元凯笑容满面,低下头来数砖头,横数了十几块,又直数了十几块,俯下身来,从靴桶中取出一柄短刀,将一块方砖撬起,低低的欢呼了一声。
那仆役道:“货真价实,没骗你罢!
”
齐元凯不答,将金钥匙轻轻往下插去,想是方砖之下有个锁孔。
喀的一声,锁已打开。
齐元凯一呆,说道:“怎么拉不开,恐怕不对。
”
那仆人道:“怎么会拉不开?
王爷亲自开锁,我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的。
”
说著,俯下身去,拉住了什么东西,向上一提。
蓦听得飕的一声,一枝机弩从下面躬了出来,正中那仆人胸口,那仆人“啊”
的一声惨叫,向后便倒,手中提著的那块铁盖也脱手飞出。
齐元凯斜身探手,接住铁盖,免得掉在地下,发出巨声。
他蹲在那仆人身后,左手按住他嘴,防他呻吟呼叫,惊动旁人,左手握著仆人的左腕,又伸到地洞中掏摸。
韦小定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原来地洞中另有机关,这姓齐的可厉害得很。
”
这一次不再有机弩射出。
齐元凯自己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包物事,却是个包袱。
他右手一甩,将那仆人推在地下,长身站起,右足一抬,已踏在那仆人口上,不让他出声,侧身将包袱放在神座的供桌,打了开来。
韦小宝深深吸了口气,只见包袱中是一部经书。
世上本何止万千,他识得书名的,却只有《四十二章经》一部,而这一部却正便是《四十二章经》。
经书形状,和鳌拜府中抄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书函用红绸子制成。
齐元凯迅速将经书仍用包袱包好,提起左足,在那弩箭尾上用力一,扑的一声轻响,弩箭没入了那仆役胸中。
那仆役本已重伤,这一来自然立时毙命,嘴巴又被他右脚踏著,只一声闷哼,身上扭了几下,便不动了。
韦小宝吓得心中怦怦乱跳,小便本已撒完,这时禁不住又撒了许多在裤裆之中。
只见齐元凯俯身到仆役怀中取回银票,放入自己怀里,冷笑道:“你这可发财哪!
”
微一沉吟,将金钥匙放入那仆役□首的右掌心,卷起死□的手指拿住钥匙,这才快步纵出。
韦小宝心想:“他这就要逃,我要不要声张?
”
突然人影一晃,齐元凯已上了屋顶。
韦小宝缩成一团,不敢有丝毫动弹,却听得屋顶有搬动瓦片之声,过得片刻,齐元凯又跃了下来,大模大样的走了。
韦小宝心想:“是了,他将经书藏在瓦下,回头再来拿,哼,可没这么便宜。
”
候了一会,等齐元凯去远,他可没能耐一下子便跃上屋顶,沿著廊下柱子爬上,攀住屋檐,这才翻身上了屋顶,回想适才瓦片嫌诏的所在,翻得十几张瓦片,夜色朦胧中已见到包袱的一角。
他将包袱取出,仍将瓦片盖好,寻思:“这部《四十二章经》到底为什么这样值钱?
老乌龟,皇太后,这姓齐的,还有鳌拜、康亲王,个个都当它是无价之宝。
我韦小宝若不顺手牵羊,发这注横财,这韦字可是白姓了。
”
解开包袱,将经书平平塞在腰间,收紧腰带。
他袍子本来宽大,竟一点也看不出来,将包袱掷入花丛,又回去大厅。
大厅上仍和他离去时一模一样,赌钱的赌钱,听曲的听曲,饰尼姑的旦角兀自在扭扭捏捏的唱个不休。
韦小宝问索额图:“这女子装模作样,搞什么鬼?
”
索额图笑道:“这小尼姑在庵里想男人,要逃下山嫁人,你瞧她脸上春意□漾,媚眼一个一个甩过来……”
突然想起韦小宝是太监,不能跟他多讲男女之事,以免惹他烦恼,说道:“这出戏没什么好玩。
桂公公,我给你另点一出,嗯,咱们来一出『雅观楼』,李存孝打虎,少年英雄,非同小可。
然后再来一出『钟馗嫁妹』,钟馗手下那五个小鬼,武打功夫热闹之极。
”
韦小宝拍手叫好,说道:“只是我赶著回宫,怕来不及瞧。
”
一斜眼间,见齐元凯正在和一名武师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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