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皇上的武功,都是太后教的。”突然间背上出了一阵冷汗,心道:“啊哟,不好!太后会使‘化骨绵掌’,难道……难道那四个人都是太后害的?啊哟!别的倒也罢了,皇帝的亲生母亲也是为她所也是为她所杀,海老公去跟皇帝一说,岂不是一场滔天大祸!皇上如果杀不了太后,太后非杀皇上不可,那……那怎么办?”
唯一的念头便是拔腿就跑,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后去通知皇帝,叫他千万小心。
可是他吓得全身酸软,拚命想逃,一双脚恰好似钉住了在地下,半分动弹不得。
只听得太后说道:“事已如此,难道你还想活过今晚么?”
海老公道:“太后尽管去召唤侍卫一到来。来的人越多越好,奴才便可将种种情由,说给众人听听,总有一个人会将真相传入皇上耳中。”
太后冷笑道:“哼,你倒打的如意算盘。”
她说话声音甚是缓慢,不住调匀呼吸。
海老公道:“太后保重圣体,别岔了经脉。”
太后道:“你倒好心!”
海老公的武功本来高过太后,双眼既盲之后,便非敌手了。
但他于数年之前,已从仵作口中查知,杀害董鄂妃和贞妃之人使的是“化骨绵掌”
,这是辽东海外蛇岛主独门秘传的阴毒功夫。
其时他不知凶手是谁,便即干冒奇险,暗练一项专门对付“化骨绵掌”
的武功,虽然大伤身体,功夫却已练成。
后来韦小宝和康熙皇帝练武,海老公推测,教皇帝武功之人便是杀害董鄂妃、孝康皇后诸人的凶手,日后势将有一场大战。
他明知韦小宝害死了小桂子,又毒瞎了自己双目,却冒充小桂子来陪伴自己,心想这小孩子小小年纪,与自己素不相识,必是受人指使而来,多方以言语诱骗,想知道主使之人是谁,主使者自然多半便是凶手。
可是韦小宝本来无人指使,并无底细可露,否则他再精乖十倍,毕竟年轻识浅,如何不给海老公套问出来?
海老公查问虽无结果,却就此将计就计,教他武功,所教的武功却又错漏百出,好让对方认定自己是少林派的,武功却是平平。
此刻动上了手,太后果然吃了大亏。
太后在半年之前,便料定海老公是少林派,海老公却知她武当派武功是假装的。
两人眼睛一明一盲,于对方武学派别的判断,却刚相反,海老公料敌甚明,太后却一起始就料错了。
那也不是太后见识较差,只是海老公从仵作口中探知了真相,太后却自始自终给蒙在鼓里。
再者,海天富心中,早以“教皇帝武功之人”
为死敌,太后却直至此刻,才知海天富要致自己死命,否则的话,早就下旨令侍卫将他处死,也用不着自己动手。
海老公心想自己眼睛盲了,务须激得对方出手攻击,方能以逸待劳,于数招之间便即取胜,适才说了半天,太后一直不露口风,不知害死董鄂妃、孝康皇后等人的到底是谁。
“化骨绵掌”
是阴邪狠毒的旁门功夫,按常理想来,若不是二十年左右的若功不能练成。
太后博尔济特氏是科尔沁贝勒绰尔济之女,家世亲贵无比,数世为后,累代大官,她在做闺女之时,便要出府门一步,也是千难万难,从小不知有多少奶妈丫鬟侍候,如何能去偏僻凶险的蛇岛,学这等旁门功夫?
她就算要学武功,也必是学些八段锦、五禽戏之类增强体魄的粗浅功夫,说什么也不会学会这“化骨绵掌”
。
多半她身畔亲信的太监、宫女之中,有这么一个武功好手,只盼太后吩咐此人出手。
哪知道自己一提到去禀报皇帝,太后心中发急,不及细思,登时出手相敌。
这一来,太后不但招认杀害四人乃自己下手,而三掌一对,便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海老公苦心孤指的筹划数年,一旦见功,不由得心下大慰。
太后受伤不轻,几次调匀呼吸,都不济事,缓缓的道:“海天富,你爱瞎造谣言,尽管胡说去。皇上年纪虽小,头脑可清醒得很,瞧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话。”
海老公道:“皇上初时自然不信奴才,多半还会下旨立时将奴才杀了。可是过得几年,他会细细想的,他会越想越明白。太后,你这一族世代尊荣,太宗和主子的皇后,都出自你府上。就可惜这一场荣华富贵,在康熙这一朝中便完结了。”
太后哼了一声,冷冷的道:“好得很,好得很!”
海老公又道:“主子吩咐奴才,一查到凶手,不管他是什么人,立时就杀了。可惜奴才武功低微,不是太后对手,只好出此下策,去启奏皇上。”
说着向外缓缓走去。
太后暗暗运气,正待飞身进击,突然间微风闪动,海老公陡然间欺身而近,又掌猛拍过来。
海老公奉了顺治之命,要将害死董鄂妃的凶手处死,他决意要办成这件大事,什么启奏皇上云云,只不过意在扰乱太后的神智,让她心意烦燥,难以屏息凝气,便可施展雷霆万钧的一击。
这一掌虽无声无息,却是毕生功力之所聚。
适才他倾听太后说话,已将她站立的方位拿捏得不差数寸,一掌拍出,直取太后胸口要穴。
太后没防到他来得如此之快,闪身欲避,只要以快步移动身形数次,这恶监是个瞎子,便无法得知自己处身所在,其时只有自己可以出手相攻,他除了随掌抵御之外,更无反击之能。
哪知道身形甫动,海老公的掌力中宫直进,逼得她自己几乎气也喘不过来,只得右掌运力拍出,她原拟交了这掌之后,立即移步,但海老公掌力上有股极大粘力,竟然无法移身,只得右掌加催掌力,和他比拚内劲。
海老公发觉对方内力源源送来,心下暗喜,自己瞎了双目,倘若与对方游斗,那里处于极不利之境,但比拚内力却和眼明眼盲无关。
太后一上来便受了伤,气息已岔,非一时三刻之间能够复元,这等比拚内力,定要教她精力耗竭,软瘫而死。
当下右掌阴力,右掌阳力,拚得片刻,阴阳之力渐渐倒转,变成左掌阳力,右掌阴力。
在韦小宝看来,不过是太后一只手掌和海老公两只手掌相抵,并无丝毫凶险。
哪知海老公的掌力便如是一座石磨,缓缓转动,犹如磨粉,正在将太后的内力一点一滴的磨去。
韦小宝躲在假山之后,怕给太后发觉,偶然探头偷看一眼,立即缩头回去,蓦地眼前白光一闪,忙又探头出去,只见二人仍是三掌相抵,太后左手中却已多了一柄短兵刀,正在向海老公腹上刺去,登时大喜,暗暗喝彩:“妙极,妙极!老乌龟这一下子,非***归天不可。”
原来太后察觉到对方掌力怪异,左手轻轻从怀中摸出一柄白之点钢蛾眉刺,极慢极慢的向外递出,刺尖渐渐向海老公小腹上戳去。
可是蛾眉刺递到相距对方小腹尺许之处,便再也递不过去。
却是海老公双掌所发的“阴阳磨”
劲力越催越快,太后的单掌已然抵敌不住,只觉得右掌渐渐酸软无力,忍不住便要伸左掌相助。
她本想将蛾眉刺缓缓刺出,不带起半点风声,敌人就无法察觉,但此刻右掌一掌之力万难以支持,再也顾不得海老公是否察觉,左手运劲,只盼将蛾眉刺倏地刺将过去。
哪知便这么瞬息俄延,右手竟然已无法前送半寸。
静夜之中,只听得嗒嗒轻响,却是海老公左手四指断截处鲜血不断流出,掉在地下。
海老公越是使轻催逼内力,鲜血涌出越多。
韦小宝见蛾眉刺上闪出的月光不住晃动,有时直掠到他脸上,足见太后的左手正在不停颤动,白光越闪越快,蛾眉刺即始终戳不到海老公的小腹。
过得片刻,只见太后手中的蛾眉刺竟然慢慢的缩将回来。
韦小宝大惊:“啊哟,不好,太后打不过老乌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慢慢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向外走去,每走一步,便知离开险境远了一步,放心了一分,脚步也便快了一些,待走到门边,伸手摸了门环,突然间听得身后传来太后“啊”
的一声长叫。
韦小宝心道:“糟糕,太后给老乌龟害死了。”
却听得海老公冷冷道:“太后,你渐渐油尽灯枯,再过得一炷香时分,你便精力耗竭而死。除非这时候突然间有人过来,向我背心下手,我难以抵御,才会给他害死。”
韦小宝正要开门飞奔而逃,突然听得海老公的话,心道:“原来太后并没死!老乌龟的话不错,他双手和太后拚上了,我如去刺他背心,老乌龟怎能分手抵御?这是他自己说的,可怨不得旁人。”
眼前正是打落水狗的大好良机,这现成便宜不拣,枉自为人了。
韦小宝性喜赌博,输赢各半,尚且要赌,如暗中作弊弄鬼,赢面占了九成十成,这样原赌机会便要了他命也决计不肯放过。
要他冒险去救太后,那时无论如何不干的,但耳听海老公自暴弱点,正是束手待缚,引颈就戳之势,一块肥肉放在口边,岂可不吞?
他一伸手,便从靴筒中摸出匕首,快步向海老公背后直冲过去,喝道:“老乌龟,休得伤太后!”
提起匕首,对准了他背心猛刺。
海老公一声长笑,叫道:“小鬼,你上了当啦!”
左足向后踹出,砰的一声,踹在韦小宝胸口,登时将他踹得飞出数丈。
原来海老公和太后比拚内力,已操胜券,忽听得有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脚步声正是平时听得熟了的韦小宝,这小鬼中了自己一掌,居然不死,心下颇为诧异,生怕他出去召唤侍卫前来,救了太后,那当真是功亏一篑,灵机一动,便出声指点,诱他来攻击自己背心。
韦小宝临敌应变的经验不丰,果然便上了当。
海老公这一脚正踹在他胸口。
韦小宝腾云驾雾般身在半空,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海老公左足反踢,早料到太后定会乘着自己劲力后发的一瞬空隙,左掌击向自己小腹,是以踢中韦小宝后,想也不想,右掌便向前拍出,护住了小腹,突然间手掌心一凉,跟着小腹上一阵剧痛。
太后那柄白金点钢蛾眉刺已穿破他手掌,插入了他小腹。
他毕竟吃亏在双目不能视物,纵然料到太后定会乘隙攻击,却料不到攻击过来的并非掌力,而是一柄锋锐之极的利器。
他小腹被蛾眉刺插入,左掌劲力大盛,将太后震出数步。
太后左足落地,立即又向后跃出丈余,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几欲晕去,生怕海老公乘机来攻,慢慢又退了数步,倚墙而立。
海老公纵声而笑,叫道:“你运气好!你运气好!”
呼呼呼连接推出三掌,一面出击,一面身子向前直冲。
太后向右跃出闪避,双腿酸软,摔到在地,只听得豁啦啦一声响,一排花架给海老公的掌力推到了半边。
太后筋疲力竭,再也动弹不得,惊惶之下,却见海老公伏在倒塌的花架之上,动也不动了。
太后支撑着想要站起,但四肢便如是棉花一般,全身瘫软,正想叫一名宫女出来相扶,隐隐听得远处传来人声,心想:“我和这恶监说话搏斗,一直没发高声,可是他临死时大叫大嚷,推倒花架,已然惊动了宫监侍卫。这些人顷刻便至,见到我躺在这里,旁边死了一老一小两名太监,成何体统?”
勉力想要运气,起身入,这一口气始终提不上来。
只听得人声渐近,正着急间,忽然一人走了过来,说道:“太后,你老人家安好罢?我扶你起身。”
正是那小太监小桂子。
太后又惊又喜,道:“你……你……没给这恶人……踢死么?”
韦小宝道:“他踢我不死的。”
刚才他被海老公踢入花丛之中,吐了不少鲜血,定一定神,便站起身来,见海老公伏在花架上不动,忙躲在一棵树后,拾起块石子向海老公投去,噗的一声,正中后脑,海老公全不动弹。
韦小宝大喜:“老乌龟死了!”
但毕竟害怕,不敢上前察看,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当奔逃出处,还是去扶太后,耳听得人声喧哗,多人蜂涌而来,倘若逃了出去,定会撞上,便即走到太后跟前,伸手将她扶起。
太后喜道:“好孩子,你快扶我进去休息。”
韦小宝道:“是!”
半拖半抱,踉跄的将她扶入房中,放上了床,自己又足酸软,倒在厚厚的地毯上,呼呼喘气。
太后道:“你便躺在这里,待会有人来,不可出声。”
韦小宝道:“是!”
过了一会,但听得脚步声杂沓,许多人奔到屋外。
灯笼火把的火光从窗格中照进来。
有人说道:“啊哟,有个太监死在这里!”
另一人道:“是尚膳监的海老公。”
一人提高声音说道:“启奏太后:园中出了此事情,太后万福金安。”
这样说,意在询问太后的平安。
太后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一出声,外边一众侍卫和太监都吁了口大气,只要太后安好,慈宁宫中虽然出出,也不会有太大的罪名。
为首的侍卫道:“好似是太监们打架,没什么大事。请太后安歇,奴才们明日查明了详奏。”
太后道:“是了。”
只听那侍卫首领压住嗓子,悄声吩咐手下将海老公的尸体抬出去。
有一人低声道:“这里还有个小宫女的尸体。啊!这小宫女没死,只不过昏了过去。”
侍卫首领低声道:“一并带出去,待她醒传后查问原因。”
太后道:“有个小宫女吗?抱进我房来。”
她生怕蕊初醒转之后,向人泄漏了风声。
外面有人答应,一名太监将小宫女蕊初抱进房来,轻轻入地地下,向太后嗑了头,退了出去。
这时太生身畔的众宫女都已惊醒,个个站在房外侍候,只是不得太后召唤,不敢擅自进内。
太后听得一众侍卫太监渐渐远去,说道:“你们都去睡好了,不用侍候。”
众宫女答应了,便即荼去。
太后身有武功,此事极为隐秘,纵使是贴身宫女,也不知晓。
她朝晚都要练功,任何太监宫女,若非奉召,不得踏入房门一步,连伸手碰一碰门帷,也属严禁。
太后调匀了一会气息。
韦小宝也力气渐复,坐了起来,过得片刻,支撑着站起。
太后眼见他胸口中了海老公力道极其沉重的一脚,可是这小太监居然行动自如,还能将自己扶进房来,不知他练过什么功夫,便问:“除了跟这海天富外,你还跟谁练过功夫?”
韦小宝道:“奴才就跟这恶老头儿练过几个月武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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