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了一脚,骂道:“你这小王八蛋,他不闭眼,因为你偷了他老婆。你……你怎么又跟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搭上了。”
洪夫人哼了一声,伸手提起建宁公主后领,拍的一声,也重重打了她个耳光,一挥手,公主向后便跌。
这一来韦小宝可就苦了,公主右手仍是扭住他耳朵,她身子后跌,只带得韦小宝耳朵剧痛,扑在她身上。
洪夫人喝道:“你说话再没规矩,我立刻便毙了你。”
公主大怒,跳起身来,便向洪夫人冲去。
洪夫人左足一勾,公主又扑地倒了。
公主第三次冲起再打,又给摔了个筋斗,终于知道自己武功跟人家实在差得太远,坐在地上,又哭又骂。
她可不敢骂洪夫人,口口声声只是:“小王八蛋!死太监!小畜生!臭小桂子!”
韦小宝抚着耳朵,只觉满手是血,原来耳朵根已被公主扯破了长长一道口子。
洪夫人低声道:“我跟他总是夫妻一场,我把他安葬了,好不好?”
语声温柔,竟是向韦小宝恳求准许一般。
韦小宝又惊又喜,忙道:“好啊,自该将他葬了。”
拾起地下的一根判官笔,和洪夫人两人在沙滩上掘坑,方怡和沐剑屏过来相助,将洪教主的尸身埋入。
洪夫人跪下磕了几个头,轻声说道:“你虽然强迫我嫁你,可是……可是成亲以来,你自始自终待我很好。我却从来没真心对你。你死而有知,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说着站起身来,不禁泪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她怔怔的悄立片刻,拭干了眼泪,问韦小宝道:“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去呢,还是回到中原去?”
韦小宝搔头道:“这地方万万住不得,洪教主,陆先生他们的恶鬼,非向我们索命不可,当真乖乖不得了。不过回去中原,小皇帝又要捉我杀头,最好……最好是找个太平的地方躲了起来。”
突然间想到一个所在,喜道:“有了。咱们去通吃岛,那里既没恶鬼,小皇帝又找我不到。”
洪夫人问道:“通吃岛在那里?”
韦小宝向西一指,笑道:“那边这个小岛,我叫它通吃岛。”
洪夫人点头道:“你既喜欢去,那就去罢。”
不知如何,对他竟是千依百顺。
韦小宝大乐,叫道:“去,去,大家一起都去!”
过去扶起公主,笑道:“大伙儿上船罢!”
公主挥手便是一掌,韦小宝侧头躲过。
公主怒道:“你去你的,我不去!”
韦小宝道:“这岛上有许多恶鬼,无头鬼,断脚鬼,有给大炮轰出了肠子的拖肠鬼,有专摸女人大肚子的多手鬼……”
公主听得害怕之极,顿足道:“还有你这专门胡说八道的嚼蛆鬼。”
左足飞出,在韦小宝屁股上重重一脚。
韦小宝“啊”
的一声,跳了起身来。
洪夫人缓步走过去。
公主退开几步。
洪夫人道:“以后你再打韦公子一下,我打你十下,你踢他一脚,我踢你十脚。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公主气得脸色惨白,怒道:“你是他什么人,要你这般护着他?你……你自己老公死了,就来抢人家的老公。”
方怡插口道:“你自己的老公,还不是死了?”
公主怒极,骂道:“小贱人,你的老公也死了。”
洪夫人缓缓的道:“以后你再敢说一句无礼的言语,我叫你一个人在这岛上,没一个人陪你。”
公主心想这泼妇说得出做得到,当真要自己一个人在这岛上住,这许多拖肠鬼,多手鬼拥将上来,那便如何是好?
她一生养尊处优”
颐指气使,这时只好收拾起金枝玉叶的横蛮脾气,乖乖的不再作声。
韦小宝大喜,心想:“这个小恶婆娘今日遇到了对头,从此有人制住她,免得她一言不合,伸手便打。
”
举手摸摸自己被扯伤的耳朵,兀自十分疼痛。
洪夫人对方怡道:“方姑娘,请你去吩咐船夫,预备开船。
”
方怡道:“是。
”
又道:“夫人怎地对属下如此客气,可不敢当。
”
洪夫人微笑道:“咱们今后姊妹相称,别再什么夫人属下的了。
你叫我荃姊姊,我就叫你怡妹妹罢。
那毒丸的解药,上船后就给你服,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
方怡和沐剑屏都欢喜之极。
一行人上得船来,舟子张帆向西。
韦小宝左顾右盼,甚是得意。
洪夫人果然取出解药,给方怡服了,又打开船上铁箱,取出韦小宝的匕首,“含沙射影”
暗器,银票等物,还给了他。
曾柔等人的兵刃也都还了。
韦小宝笑道:“今后我也叫你荃姊姊,好不好?
”
洪夫人喜道:“好啊。
咱们排一排年纪,瞧是谁大谁小。
”
各人报了生日年月,自然是洪夫人苏荃最大,其次是方怡,更其次是公主。
曾柔,沐剑屏和韦小宝三人同年,曾柔大了他三个月,沐剑屏小了他几天。
苏荃,方怡等四女姊姊妹妹的叫得甚是亲热,只公主在一旁含怒不语。
苏荃道:“她是公主殿下,不愿和我们平民百姓姊妹相称,大家还是称她公主殿下罢。
”
公主冷冷的道:“我可不敢当。
”
想到她们联群结党,自己孤零零的,而这没良心的死太监小桂子,看来也是向着她四人的多,向着自己的少,伤心之下,忍不住放声大哭。
韦小宝挨到她身边,拉着她手安慰,柔声道:“好啦,大家欢欢喜喜的,别哭……”
公主扬起手来,一巴掌打了过去,猛地里想起苏荃说过的话来,这一掌去势甚重,无法收住,只得中途转向,拍的一声,却打在自己胸口,“啊”
的一声,呼了出来。
众人忍不住都哈哈大笑。
公主更是气苦,伏在韦小宝怀里大哭。
韦小宝笑道:“好啦,好啦。
大家不用吵架,咱们来赌,我来做庄。
”
可是在洪教主的铁箱中仔细寻找,韦小宝那两颗骰子确再也找不到了,自是陆高轩在搜查他身边之时,将两颗骰子随手抛了。
韦小宝闷闷不乐。
苏荃笑道:“咱们用木头来雕两粒骰子罢。
”
韦小宝道:“木头太轻,掷下去没味道的。
”
曾柔伸手入怀,再伸手出来时握成了拳头,笑道:“你猜这是什么?
”
韦小宝道:“猜铜钱吗?
那也好。
总胜过了没得赌。
”
曾柔笑道:“你猜几枚?
”
韦小宝笑道:“三枚。
”
曾柔摊开手掌,一只又红又白的手掌中,赫然是两粒骰子。
韦小宝“啊”
的一声大叫,跳起身来,连问:“那里来的?
那里来的?
”
曾柔轻笑一声,把骰子放在桌上。
韦小宝一把抢过,掷了一把又一把,兴味无穷,只觉得这两枚骰子两边轻重时时不一,显是灌了水银的假骰子,心想曾柔向来斯文腼腆,怎会去玩这假骰子骗人钱财?
一凝思间,这才想起,心下一阵喜欢,反过左手去搂住了她腰,在她脸上一吻,笑道:多谢你啦,柔姊姊,多亏你把我这两颗骰子一直带在身边。
”
曾柔满脸通红,逃到外舱。
原来那日韦小宝和王屋派众弟子掷骰赌命,放了众人,曾柔临出营帐时向他要了这两颗骰子去。
韦小宝早就忘了,曾柔却一直贴身而藏。
骰子虽然有了,可是那几个女子却没一个有赌性,虽然凑趣陪他玩耍,但赌注既小,输赢又是满不在乎,玩不到一顿饭功夫,大家就毫不起劲,比之在扬州的妓院,赌场,宫中,军中等的滥赌狠赌,局面实有天壤之别。
韦小宝意兴索然,嚷道:“不玩了,不玩了,你们都不会的。
“想起今后在通吃岛避难,虽有五个美人儿相陪,可是没钱赌,没戏听,这日子可也闷得很。
再说,在岛上便有千万两金子,银子,又有何用?
金银既同泥沙石砾一般,赢钱也就如同泥沙石砾了。
而双儿生死如何,阿珂又在何处,时时挂在心头,岂能就此撇下她两个不理?
他越想越没趣,说道:“咱们还是别去通吃岛罢。”
苏荃道:“那你说去那里?”
韦小宝想了想,道:“咱们都去辽东,去把那个大宝藏挖了出来。”
苏荃道:“大家安安稳稳的在荒岛上过太平日子,不很好吗?就算掘到了大宝藏,也没什么用。”
韦小宝道:“金银珠宝,成千上万,怎会没用?”
方怡道:“鞑子皇帝一定派了兵马到处捉你,咱们还是躲起来避避风头,过得一两年,事情淡了下来,你爱去辽东,那时大伙儿再去,也还不迟。”
韦小宝问曾柔和沐剑屏:“你两个怎么说?”
沐剑屏道:“我想师姊的话很是。”
曾柔道:“你如嫌气闷,咱们在岛上就只躲几个月罢。”
见韦小宝脸有不豫之色,又道:“我们天天陪你掷骰子玩儿,输了的罚打手心,好不好?”
韦小宝心想:“***,打手心有什么好玩?”
但见她脸带娇羞,神态可爱,不禁心中一荡,说道:“好,好,就听你们的。”
方怡站起身来,微笑道:“过去我对你不住,我去做几个菜,请你喝酒,算是向你陪罪,好不好呢?”
韦小宝更是高兴,忙道:“那可不敢当。”
方怡走到后梢去做菜。
方怡烹饪手段着实了得,这番精心调味,虽然舟中作料不齐,仍教人人吃得赞声不绝。
韦小宝叫道:“咱们来猜拳。”
沐剑屏,曾柔和公主三人不会猜拳,韦小宝教了她们,“哥俩好”
,“五经魁首”
,“四季平安”
的猜了起来。
公主本来闷闷不乐,猜了一会拳,喝得几杯酒,便也有说有笑起来。
在船中过得一宵,次日午后到了通吃岛。
只见当日清军扎营的遗迹犹在,当日权作中军帐的茅屋兀自无恙,但韦小宝大将军指挥若定的风光,自然荡然无存了。
韦小宝也不在意下,牵着方怡的手笑道:“怡姊姊,那日就是在这里,你骗了我上船,险些儿将这条小命,送在罗刹国。”
方怡吃吃笑道:“我跟你陪过不是了,难道还要向你叩头陪罪不成?”
韦小宝道:“那倒不用。不过好心有好报,我吃了千辛万苦,今日终究能真正陪着你了。”
沐剑屏在后叫道:“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给人家听听成不成?”
方怡笑道:“他说要捉住你,在你脸上雕一只小乌龟呢。”
苏荃道:“咱们别忙闹着玩,先办了正经事要紧。”
当即吩咐船夫,将船里一应粮食用具,尽数搬上岛来,又吩咐将船上的帆篷,篙桨,绳索,船尾木舵都拆卸下来,搬到岛上,放入悬崖的一个山洞之中。
韦小宝赞道:“荃姊姊真细心,咱们只须看住这些东西,这艘船便开不走,不用担心他们会逃走。”
话犹未了,忽听得海上远远砰的一响,似是大炮之声,六人都吃了一惊,向大海望去。
只见海面上白雾弥漫,雾中隐隐有两艘船驶来,跟着又是砰砰两响,果然是船上开炮。
韦小宝叫道:“不好了!小皇帝派人来捉我了。”
曾柔道:“咱们快上船逃罢。”
苏荃道:“帆舵都在岸上,来不及装了,只好躲了起来,见机行事。”
六人中除了公主,其余五人都是多历艰险,倒也并不如何惊慌。
苏荃又道:“不管躲得怎么隐秘,终究会给官兵搜出来。怎么躲到那边崖上的山洞里,官兵只能一个个上崖进攻,来一个杀一个,免得给他们一拥而上。”
韦小宝道:“对,这叫做一夫当关,瓮中捉鳖。”
苏荃微笑道:“对了!”
公主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韦小宝瞪眼道:“有什么好笑?”
公主抿嘴笑道:“没什么。你的成语用得真好,令人好生佩服。”
韦小宝这三分自知之明倒也有的,料想必是自己成语用错了,向公主瞪了一眼。
六人进了山洞。
苏荃挥刀割些树枝,堆在山洞前遮住身形,从树枝孔隙间向外望去。
只见两艘船一前一后,笔直向通吃岛驶来。
后面那艘船还在不住发炮,炮弹落在前船四周,水柱冲起。
韦小宝道:“后面这船在开炮打前面那艘。”
苏荃道:“但愿如此。只不过他们来到岛上,见到船夫,一问就知,非来搜寻不可。就算我们抢先杀了船夫,也来不及掩埋尸首了。”
韦小宝道:“前面的船怎地不还炮?真是没用。最好你打我一炮,我打你一炮,大家都打中了,两艘船一起沉入海底。”
前面那船较小,帆上吃满了风,驶得甚快。
突然一炮打来,桅杆断折,帆布烧了起来。
韦小宝等忍不住惊呼。
前船登时倾侧,船身打横,跟着船上放下小艇,十余人跳入艇中,举桨划动。
其时离岛已近,后船渐渐追近,水浅不能靠岸,船上也放下小艇,却有五艘。
前面一艘逃,后面五艘追。
不多时,前面艇中十余人跳上了沙滩,察看周遭情势。
有人纵声呼道:“那边悬崖可以把守,大家到那边去。”
韦小宝听这呼声似是师父陈近南,待见这十余人顺着山坡奔上崖来。
奔到近处,一人手执厂剑,站在崖边指挥,却不是陈近南是谁?
韦小宝大喜,从山洞中跃出,叫道:“师父,师父!”
陈近南一转身,见是韦小宝,也是惊喜交集,叫道:“小宝,怎么你在这里?”
韦小宝飞步奔近,突然一呆,只见过来的十余人中一个姑娘明眸雪肤,竟是阿珂。
他大叫一声:“阿珂!”
抢上前去。
却见她身后站着一人,赫然是郑克爽。
既见阿珂,再见郑克爽,原是顺理成章之事,但韦小宝大喜若狂之下,再见到这讨厌家伙,登时一颗心沉了下来,呆呆站定。
旁边一人叫道:“相公!”
另一人叫道:“韦香主!”
他顺口答应一声,眼角也不向二人斜上一眼,只是痴痴的望向阿珂。
忽觉一双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握住了他左掌,韦小宝身子一颤,转头去看,只见一张秀丽的面庞上满是笑容,眼中却泪水不住流将下来,却是双儿。
韦小宝大喜,一把将她抱住,叫道:“好双儿,这可想死我了。”
一颗心欢喜得犹似要炸开来一般,刹时之间,连阿珂也忘在脑后了。
陈近南叫道:“冯大哥,风兄弟,咱们守住这里通道。”
两人齐声答应,各挺兵刃,并肩守住通上悬崖的一条窄道,原来一个是冯锡范,一个是风际中。
韦小宝突然遇到这许多熟人,只问:“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双儿道:“风大爷带着我到处找你,遇上了陈总舵主,打听到你们上了船出海,于是……于是……”
说到这里,喜欢过度,喉头哽着说不下去了。
这时五艘小艇中的追兵都已上了沙滩,从崖上俯视下去,都是清兵,共有七八十人。
当先一人手执长刀,身形魁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45页 当前第
211页
目录 上一页 ← 211/24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