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心道:“最好算是你的侄儿跟侄儿媳妇。”阿珂白了他一眼,听得师父接纳他的计策,颇不乐意。
韦小宝道;“留下这喇嘛的活口,只怕他泄露了风声,咱们将他活埋了就是,不露丝毫痕迹。
”
白衣尼道:“先前与人动手,是不得已,难以容情。
这喇嘛已无抗拒之力,再要杀他,未免太过狠毒。
只是……只是放了他却也不行,咱们暂且带着,再作打算。
”
韦小宝应了,叫过车夫,将呼巴音抬入车中,命车夫赶了大车又走。
一路上却不见有什么农家,生怕桑结赶上,只待一见小路便转道而行,只是沿途所见的岔道都太过窄小,行不得大车。
正行之间,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响,有数十骑马急驰追来。
韦小宝暗暗叫苦:“糟了,糟了!
臭喇嘛竟有数十名之多。
”
催大车快奔。
两名车夫口催鞭打,急赶骡子。
但追骑越奔越近,不多时已到大车之后。
韦小宝从车厢板壁缝中一张,当即放心,透了口气,原来这数十骑都是身穿青衣的汉子,并非喇嘛。
顷刻之间,数十乘马都从车旁掠过,抢到车前。
阿珂突然叫道:“郑……郑公子!
”
马上一名乘客立时勒住了马,向旁一让,待大车赶上时与车子并肩而驰,叫道:“是陈姑娘?
”
阿珂道:“是啊,是我。
”
声音中充满喜悦之意。
马上乘客大声道:“想不到又再相见,你跟王姑娘在一起吗?
”
阿珂道:“不是,师姊不在这里。
”
那乘客道:“你也去河间府?
咱们正好一路同行。
”
阿珂道:“不,我们不去河间府。
”
那乘客道:“河间府很热闹的,你也去罢。
”
他二人说话之时,车马仍继续前驰。
韦小宝见阿珂双颊晕红,眼中满是光彩,又是高兴,便如遇上了世上最亲近之人一般,霎时之间,他胸口便如给大锤子重重捶了一下,心想:“难道是她的意中人到了?
”
低声道:“咱们避难要紧,别跟不相干的人说话。
”
阿珂全没听见他说话,问道:“河间府有什么热闹事?
”
那人道:“你不知道么?
”
车帷一掀,一张脸探了进来。
那人面目俊美,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满脸欢容,说道:“河间府要开‘杀龟大会’,天下英雄好汉都去参与,好玩得很呢。
”
阿珂问道:“什么‘杀龟大会’。
杀大乌龟么?
那有什么好玩?
”
那人笑道:“是杀大乌龟,不过不是真的乌龟,是个大坏人。
他名字中有个‘龟’字的。
”
阿珂笑道:“哪有人名字中有个‘龟’字的?
你骗人。
”
那人笑道:“不是乌龟的龟,声音相同罢了,是桂花的桂,你倒猜猜看,是什么人?
”
韦小宝吓了一跳,心道:“名字中有个桂花的‘桂’,那不是要杀我小桂子么?
”
却听阿珂拍手笑道:“我知道啦,是大汉奸吴三桂。
”
那人笑道:“正是,你真聪明,一猜就着。
”
阿珂道:“你们把吴三桂捉到了么?
”
那人道:“这可没有,大伙儿商量怎么去杀了这大汉奸。
”
韦小宝舒了口气,心道:“这就是了。
想我小桂子是个小小孩童,他们不会要杀我的,就算要杀,也用不着开什么‘杀龟大会’。
***,老子假冒姓名,也算倒霉,冒得名字中有个‘桂’字。
”
只见那人笑吟吟的瞧着阿珂,蹄声车声一直不断。
这人骑在马上,弯过身来瞧着车厢里,骑术极精。
阿珂转头向白衣尼低声道:“师父,咱们要不要去?
”
白衣尼武功虽高,却殊乏应变之才,武林豪杰共商诛杀吴三桂之策,自己亟愿与闻,但桑结等众喇嘛不久就会追赶前来,情势甚急,沉吟片刻,问韦小宝道:“你说呢?
”
韦小宝见到阿珂对待那青年神态语气,心中说不出的厌憎,决不愿让阿珂跟他在一起,忙道:“恶喇嘛一来,咱们对付了不,还是尽忙躲避的为是。
”
那青年道:“什么恶喇嘛?
”
阿珂道:“郑公子,这位是我师父。
我们途中遇到一群恶喇嘛,要害我师父。
她老人家身受重伤,后面还有七名喇嘛追来。
”
那青年道:“是!
”
转头出去,几声呼啸,马队都停了下来,两辆大车也即停住。
那青年跃下马背,郑起车帷,躬身说道:“晚辈郑克爽拜见间辈。
”
白衣尼点了点头。
郑克爽道:“谅七八名喇嘛,也不用挂心,晚辈找劳,打发了便是。
”
阿珂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心,说道:“那些恶喇嘛很厉害的。
”
郑克爽道:“我带的那些伴当,武艺都很了得,谅可料理得了。
咱们就算多胜少,一个对一个,也不怕他七八个喇嘛。
”
阿珂转头向师父,眼光中露出询问之意,其实祈求之意更多于询问。
韦小宝道:“不行,师太这等高深的武功,还受了伤,你二十几个人,又有什么用?
”
阿珂怒道:“又不是问你,要你多罗唆什么?
”
韦小宝道:“我是关心师太的平安。
”
阿珂怒道:“你自己怕死,却说关心师父。
你这小恶人,就只会做坏事,还安着好心了?
”
韦小宝道:“这姓郑的本事很大么?
比师太还强么?
”
阿珂道:“他带着二十几人,个个武艺高强。
难道二十几个人还怕了七个喇嘛?
”
韦小宝道:“你怎知道二十几人个个武艺高强?
我看个个武艺低微。
”
阿珂道:“我自然知道,我见过他们出手,每个都抵得你一百个。
”
白衣尼沉吟不语,韦小宝要她扮作农妇,躲避喇嘛,事非得已,却实大违所愿,若只两个小孩知道,那也罢了,要她当着二三十个江湖豪客之前去乔装避祸,那是宁死不为,缓缓的道:“这些喇嘛是冲着我一人而来,郑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你们请上路罢。
”
郑克爽道:“师太说哪里话来?
路见不平,尚且拔刀相助,何况……何况师太是陈姑娘的师父,晚辈稍效微劳,那是义不容辞。
”
阿珂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却显得十分得意。
白衣尼点了点头,道:“好,那么咱们一起去河间府瞧瞧,不过你不必对旁人说起我。
我生必疏懒,不愿跟旁人相见。
”
郑克爽喜道:“是,是!
自当谨遵前辈吩咐。
”
白衣尼道:“郑公子属何门派?
尊师是哪一位?
”
问他门派师承,那是在查考他的武功了。
郑克爽道:“晚辈承三位师父传过武艺。
启蒙的业师姓施,是武夷派高手。
第二位师父姓刘,是福建莆田少林寺的俗家高手。
”
白衣尼道:“嗯,这位刘师傅尊姓大名?
”
郑克爽道:“他叫刘国轩。
”
白衣尼听得他直呼师父的名字,并无恭敬之意,微觉奇怪,随即想起一人,道:“那不地跟台湾的刘大将军同名么?
”
郑克爽道:“那就是台湾延平王麾下中提督刘国轩在将军。
”
白衣尼道:“郑公主子是延平郡王一家人?
”
郑克爽道:“晚辈是延平郡王次子。
”
白衣尼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忠良后代。
”
郑成功从荷兰人手中夺得台湾。
桂王封郑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
永历十六年(即康熙元年)五月,郑成功逝世,其时世子郑经镇守金门、厦门,郑成功之弟郑袭在台湾接位。
郑经率领大将周全斌,陈近南等回师台湾,攻破拥戴郑袭的部队,而接延平郡王之位。
郑经长子克臧,次子克爽,自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算起,郑克爽已是郑家的第四代了。
其时延平郡王以一军力抗满清不屈,孤悬海外而奉大明正朔,天下仁人义士无不敬仰。
郑克爽说出自己身份,只道这尼姑定当肃然起敬,哪知白衣尼只点点头,说了一句“原来是忠良后代”
,更无其他表示。
他不知白衣尼是祟祯皇帝的公主。
他师父刘国轩是你们父亲部属,他对之便不如何恭敬,在白衣尼眼中,郑经也不是一个忠良的臣子而已。
韦小宝肚里已在骂个不休:“***,好希罕么?
延平郡王有什么了不起?
”
其实他知道橇瞬?
”
起的,他师父陈近南就是延平郡王的部下,心下越来越觉不妙。
眼看郑克爽的神情对阿珂大为有意,他是坐拥雄兵,据地开府的郡王的堂堂公子,比之流落江湖的沐王府,又不可同日而语,何况这人相貌比自己俊雄十倍,谈吐高出百倍,年纪又比自己大得多。
武功如何虽不知道,看来就算高不上十倍”
七八倍总是有的。
阿珂对他十分倾心,就是瞎子也瞧得出来。
倘若师父知道自己跟郑公子争夺阿珂,不用郑公子下令,只怕先一掌将自己打死了。
师太又在赞他是忠良后代,自己是什么后代了?
只不过是婊子的后代而已。
白衣尼眼望郑克爽,缓缓的道:“那么你第一个师父,就是投降满清鞑子的施琅么?
”
郑克爽道:“是。
这人无耻忘义,晚辈早已不认他是师父,他日疆场相见,必当亲手杀了他。
”
言下甚是慷慨激昂。
韦小宝寻思:“原来你的师父投降了朝廷。
这个施琅,下次见了面倒要留心。
”
郑克爽又道:“晚辈近十年来,一直跟冯师父学艺他是昆仑派的第一高手,外号叫作‘一剑无血’,师太想必知道这外号的来历。
”
白衣尼道:“嗯,那是冯锡范冯师傅,只是不知他这外号的来历。
”
郑克爽道:“冯师父剑法固然极高,气功尤其出神入化。
他用利剑的剑尖点人死穴,被杀的人皮肤不伤,决不出血。
”
白衣尼“哦”
的一声,道:“气功练到这般由利返钝的境界,当世也没几人。
冯师傅他有多大年纪了?
”
郑克爽十分得意,道:“今年冬天,晚辈就要给师父办五十寿筵。
”
白衣尼点了点头,道:“还不过五十岁,内力已如此精纯,很难得了。
”
顿了一顿,又道:“你带的那些随从,武功都还过得去罢?
”
郑克爽道:“师太放心,那都是晚辈王府中精选的高手卫士。
”
韦小宝忽道:“师太,天下的高手怎地这么多啊?
这位郑公子的第一个师父是武夷派高手,第二个师父是福建派高手,第三个师父是昆仑派高手,所带的随从又个个是高手,想来他自己也必是高手了。
”
郑克爽听他出言尖刻,登时大怒,只是不知这孩单童的来历,但见他和白衣尼、阿珂同坐一车,想必跟她们极有渊源,当下强自忍耐。
阿珂道:“常言道,名师必出高徒,郑公子由三位名师调教出来,武功自然了得。
”
韦小宝道:“姑娘说得甚是。
我没见识过郑公子的武功,因此随口问问。
姑娘和郑公子相比,不知哪一位的武功强些?
”
阿珂向郑克爽瞧了一眼,道:“自然是他比我强得多。
”
郑克爽一笑,说道:“姑娘太谦了。
”
韦小宝点头道:“原来如此。
你说名师必出高徒,原来你的武功不高,只因为你师父是低手,是暗师,远远不及郑公子的三位高手名师。
”
说到言辞便给,阿珂如何是他的对手,只一句便给他捉住了把柄。
阿珂一张小脸胀得通红,忙道:“我……我几时说过师父是低手,是暗师了?
你自己在这里胡说八道。
”
白衣尼微微一笑,道:“阿珂,你跟小宝斗嘴,是斗不过的。
咱们走罢。
”
大车放下帷幕。
一行车马折向西行。
郑克爽骑马随在大车之侧。
白衣尼低声问阿珂道:“这个郑公子,你怎么相况的?
”
阿珂脸一红,道:“我和师姊在河南开封府见到他的。
那时候我们……我们穿了男装,他以为我们是男人,在酒楼上过来请我们喝酒。
”
白衣尼道:“你们胆子可不小哇,两个大姑娘家,到酒楼上去喝酒。
”
阿珂低下头来,道:“也不是真的喝酒,装模作样,好玩儿的。
”
韦小宝道:“阿珂姑娘,你相貌这样美,就算穿了男装,人人一看都知道你是个美貌姑娘。
这郑公子哪,我瞧是不怀好意。
”
阿珂怒道:“你才不怀好意!
我们扮了男人,他一点都认不出来。
后来师姊跟他说了,他还连声道歉呢。
人家是彬彬有礼的君子,哪像你……”
一行人中午时分到了丰尔庄,那是冀西的一个大镇。
众人到一家饭店中打尖。
韦小宝下得车来,但见那郑克爽长身玉立,气宇轩昂,至少要高出自己一个半头,不由得更兴自惭形秽之感,又见他衣饰华贵,腰间所悬向下佩剑的剑鞘上镶了珠玉宝石,灿然生光。
他手下二十余名随从,有的身材魁梧,有的精悍挺拔,身负刀剑,看来个个神气十足。
来到饭店,阿珂扶着白衣尼在桌边坐下,她和郑克爽便打横相陪。
韦小宝正要在白衣尼对面坐下,阿珂白了他一眼,道:“那边座位很多,你别坐在这里行不行?
我见到了你吃不下饭。
”
韦小宝大怒,一张脸登时胀得通红,心道:“这位郑公子陪你,你就多吃几碗,他妈的,胀死了你这小娘皮。
”
白衣尼道:“阿珂,你怎地对小宝如此无礼?
”
阿珂道:“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师父吩咐不许杀他,否则……”
说着向韦小宝狠狠横了一眼。
韦小宝心中气苦,自行走到厅角的一张桌旁坐下,心想:“你是一心一意,要嫁这***臭贼郑公子做老婆了,我韦小宝岂肯轻易罢休?
你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待老子用个计策,先杀了你心目中的老公,教你还没嫁成,先做个寡妇,终究还是嫁老子不可。
老子不算你是寡妇改嫁,便宜了你这小娘皮。
”
饭店中伙计送上饭菜,郑家众伴当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韦小宝拿了七八个馒头,去给缚在大车中的呼巴音吃了,只觉这呼巴音比之郑家那些人倒还更亲些,。
他回入座位,隔着几张桌子瞧去,只见阿珂容光焕发,和郑克爽言笑晏晏,神情甚是亲密,韦小宝气得几乎难以下咽,寻思,“要害死这郑公子,倒不容易,可不能让人瞧出半点痕迹,否则阿珂如知是我害的,定要谋杀亲夫,为奸夫报仇。
”
忽听得一声马蹄声响,几个人乘马冲进镇来,下马入店,却是七个喇嘛。
韦小宝心中怦怦乱跳,但有些幸灾乐祸,心想:“这郑公子刚才胡吹大气,什么跟三个高手师父学了武功。
且让你们打场大架,老子袖手旁观,倒是妙极!
”
那七名喇订一见白衣尼,登时脸色大变,咕噜咕噜说起话来。
其中一名身材高瘦的喇嘛吩咐了几句,七人在门口一桌边坐下,叫了饭菜。
各人目不转睛的瞧着白衣尼,神色甚是愤怒。
白衣尼只作不见,自管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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