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了人,怪不得净清他们要不依争吵。”只见净清、净济二人左颊上都有个红红的掌印,显是各吃了一巴掌。
他和寺中僧众闲谈,早知这几个知客僧的武功,在寺中属于最未流,方丈便因他们口齿伶俐而武功极低,才派他们接待来寺随喜的施主。
少林寺在武林中享大名千余年,每月前来寺中领教的武人指不胜屈,知客僧武功低微,便不致跟人动手,否则的话,少林禅寺变成了动武打架的场子,既碍清修,更大违佛家慈悲无诤之义,兼且不成体统。
那蓝衫女郎显然不知其中缘由,只觉一出手便打了两名少林僧,心下甚是得意,说道:“凭你们这一点功夫,也想要姑娘留下师父名号,哼,你们配不配?
”
净济适才吃过她苦头,知道凭着自己这里五人,无法截得住她们,这两个少女下山去产一加宣扬,说来到少林寺中打了两个和尚,扬长而去,对方连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少林寺的名头往哪里搁去?
便道:“我们四僧职司接待施主,武功低微之极,出家人和气为本,岂可妄自跟人动手?
两位既要领教敝寺武功,还请少待,贫僧去请几位师伯师叔来,让两位见见便了。
”
说着转身往寺中奔去。
突然间蓝影一晃,净济怒喝:“你……”
拍的一声,摔了一个筋斗却是那蓝衫女郎抢了过去,伸足勾了他一交。
净济跃起身来,怒道:“女施主,你怎地……”
那蓝衫女郎哈哈一笑,右拳出击,净济忙挺右臂挡格。
蓝衫女郎左手一带,喀喇一声,竟将右臂关节卸脱。
只听得喀喇、哎唷、格格之声连响,她顷刻之间,又将余下三僧或断腕骨,或脱臂臼。
四僧退在一旁,已全无抵御之能。
净济转身便奔,回入寺中报信。
韦小宝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后领一紧,已被人抓住,这一抓连着他后颈中要穴一走拿住,登时全身酸软,使不出力气。
眼见蓝衫女郎站在前面,那么抓住他后领的,自然是绿衫女郎,他心中狂喜,大叫:“妙极,妙极!
”
既已给她这么一抓,就不枉了在这人世走一遭,最好她再在自己身上踢几脚,在头项凿几拳,就算立即给打死了,那也是滋味无穷,艳福不浅。
这时鼻中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便叫:“好香,好香!
”
蓝衫女郎怒道:“这小贼秃坏得很,妹子,你把他鼻子割了下来。
”
韦小宝只听得身后一个娇媚的声音道:“好!
我先挖了他一双贼忒兮兮的眼睛。
”
便觉一根温软腻滑的手指尖按到他左眼皮上。
韦小宝叫道:“你慢慢的挖,可别太快了。
”
那女郎奇道:“为什么?
”
韦小宝道:“最好你这样抓住我,抓一辈子,永远不放。
”
那女郎怒道:“小和尚,你死在临头,还在跟我风言风语?
”
韦小宝只觉右眼陡然剧痛,那女郎竟然真的要挖出他眼珠,大骇之下,弯腰低头,满腔风情登时丢到九霄云外,双手反撩,只盼格开她抓住自己后领的那只手。
那女郎一拳打在他后心。
韦小宝大叫:“哎哟,妈呀!
”
双手反过来乱抓乱舞,不知不觉的使上了洪教主所授的半招“狄青降龙”
,突然之间,双手手掌中软绵绵地,竟然抓住了那女郎的胸口。
这一式本是要逼得背后的敌人缩身,然后倒翻筋斗,骑在敌人颈中,岂知那女郎并无临敌经验,不提防韦小宝抓住了胸部。
招式的后果既大不相同,那“狄青降龙”
的后半招便也使不出来。
那女郎惊羞交加,双手自外向内拗入,兜住韦小宝的双臂,喀喇一声,已拗断了他双臂臂弯的关节,这招“乳燕归巢”
名目温,却是“分筋错骨手”
中的一记杀着,跟着飞腿将韦小宝踢出丈许。
那女郎气恼之极,拔出腰间柳叶刀,猛力向韦小宝背心斩落。
韦小宝忙一个打滚,滚到了亭心的石桌之下。
那女郎一刀斩在地下,火星四溅,右足踢出,将韦小宝从桌子底下踢了出来。
蓝衫女郎叫道:“师妹,不可杀人!
”
绿衫女郎恍若不闻,又是一刀,重重砍在韦小宝背上。
韦小宝又叫:“哎哟,我的妈啊!
”
绿衫女郎再砍了两刀,只砍得韦小宝奇痛彻骨,幸有宝衣护身,却未受伤。
绿衫女郎还等再砍,蓝衫女郎抽出刀来,当的一声,架住了她钢刀,叫道:“这小和尚活不成啦,咱们快走!
”
她想在少林寺杀了庙中僧人,这祸可闯得不小。
绿衫女郎受了重大侮辱,又以为已将这小和尚杀死,惊羞交集,突然间泪水滚下双颊,手臂一弯,挥刀往自己脖子抹去。
蓝衫女郎大惊,急忙伸刀去格,虽将她刀刃挡开,但刀尖还是划过颈中,鲜血直冒。
蓝衫女郎惊道:“师妹……你……你干什么?
”
绿衫女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蓝衫女郎抛下钢刀,抱住了她,只是惊叫:“师妹,你……你……死不得。
”
忽听身后有人说道:“阿弥陀佛,快快救治。
”
蓝衫女郎哭道:“救……救不了啦。
”
只见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手指连动,点了绿衫女郎颈中伤口周围的穴道,说道:“救人要紧,姑娘莫怪。
”
嗤嗤声响,那人撕下衣襟,包住绿衫女郎的头颈,俯身将她抱起。
蓝衫女郎手足无措,站起身来,见那人是个白须垂胸的老僧,抱了绿衫女郎,快步向山上奔去。
她惶惶之下,只得跟随其后,见那老僧抑抱着师妹奔进了少林寺山门,当即跟了进去。
韦小宝从石桌下钻出,双臂早已不属已有,软软的垂在身旁,心想:“这……这姑娘好狠,干么自寻短见,倘若当真死了,那怎么办?
我……我还是逃***罢?
”
但一想到那少女的绝世容颜,心口一热,打定主意:“逃是不能逃的,非得去瞧瞧她不可。
”
双臂剧痛,额头冷汗如黄豆般一滴滴洒将下来,支撑着上山。
只走得十余步,寺中已有十多名僧人奔出,将他和净字辈三僧扶回房中。
他和四僧都是给御脱了关节,擒拿跌打原是少林寺武功之所长,当即有僧人过来替他们接上了臼。
韦小宝迫不及等要去瞧瞧那姑娘,问知那两个女客的所在,径向东院禅房走去,刚绕过回廊,只见八名僧人手执戒刀,迎面走来。
那八僧都是戒律耽中的执事僧,为首一人躬身说道:“师叔祖,方丈大师有请。
”
韦小宝道:“是了。
我得先去瞧瞧那个小姑娘,看她是死是活。
”
那僧人道:“方丈大师在戒律院中相候,请师叔祖即刻过去。
”
韦小宝怒道:“***,我说去瞧那个美貌小姑娘,你没听到吗?
”
他平时脾气甚好,这时心中急了,在寺中竟也破口骂人。
八僧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当下四僧在后跟随,另四僧去传净济等四名知客僧。
韦小宝来到东院禅房,问道:“小姑娘不会死吗?
”
一名老僧道:“启禀师叔,伤势不重,小僧正在救治。
”
韦小宝当即放心。
那蓝衫女站在站边,指着韦小宝骂道:“都是这小和尚不好。
”
韦小宝向她伸了伸舌头,迟疑片刻,终于不敢进房去看,转身走向戒律院来。
只见院门大开,数十名僧人身披袈裟,两旁站立,神情肃然。
押着他过来的执刀四僧齐声道:“启禀方丈,晦明僧转到。
”
韦小宝见了这等神情,心想:“你是大老爷审堂吗?
他***,搭什么臭架子?
”
走进大堂。
只见佛堂前点了数十枝蜡烛,方丈晦聪禅师站在左首,右首站着一位老僧,身材高大,不怒自威,乃是戒律院首座澄识禅师,净清等四僧站在下首。
晦聪禅师道:“师弟,拜过了如来。
”
韦小宝跪下礼佛。
晦聪待他拜过后站起,说道:“半山亭中之事,相烦师弟向戒律院首座说知。
”
韦小宝道:“我听得他们在吵架,便过去瞧瞧。
至于到底为什么吵架,可不知道了。
净济,你来说罢。
”
净济道:“是。
”
转身说道:“启禀方丈和首座师叔:弟子四人在半山亭中迎客,那两位女施主要到寺来随喜,便婉言相告,本寺向来的规矩,不接待女施主。
那位年纪较大的女施主说:‘听说少林寺自称是武学正宗,七十二项绝艺,每一项是当世无敌,我们便是要来见识识,到底是怎样厉害法。
’弟子道:‘敝寺决不敢自称武林当世无敌,天下部门各派,武功各有长处,少林派如何敢狂妄自大?
’”
晦聪方丈道:“那说得不错,很是得体啊。
”
净济道:“那女施主道:‘如此说来,少林派只不过浪得虚名,三脚猫的拳脚,不足一笑?
’弟子说:‘请教两位女施主是何门派,是哪一位武林前辈门下的高足。
’”
晦聪道:“正是。
这两个年轻女子来本寺生事,瞧不起本派武功,必是大有来头,该当问她们的门派来历。
”
净济道:“那女子说:‘你要知道我们的门派来历吗?
那容易得很,一看就知道。
’突然出手,将弟子和净清师弟都打了一记巴掌。
她出手极快,弟子事先又没防备,惭愧得很,竟然没能避过。
净清师弟说:‘两位怎地动粗,出手打人?
’那女子笑道:‘你们问我门派来历,口说无凭,出手见功,你们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说到这里,晦明师叔祖就来了。
”
澄识问道:“那位女施主出手打你。
所使手法如何?
”
净济、净清都低下头去,说道:“弟子没看清楚。
”
澄识问其余二僧:“你们没挨打,该看到那女施主的手法身法?
”
二僧道:“只听得拍拍两声,两位师兄就挨了打,那女子好像手也没动,身子也没动。
”
澄识向方丈望去,候他示下。
晦聪凝思半刻,向执事僧道:“请达摩院、般若堂两位首座过来。
”
过不多时,两位首座先后到来。
达摩院首座澄心,便是到五台山赴援的十八罗汉之首。
般若堂的座首澄观禅师是个八十来岁的老僧。
二僧向方丈见了礼。
晦聪说道:“有两位女施主来本寺生事,不知是什么门派,两位博知多闻,请共同参详。
”
当下说了经过。
澄心道:“四名师侄全没看到她出手,可是两人脸上已挨了一掌,这种武功,本派千叶手中是有的,武当派回风掌是有的,昆仑派落雁掌、崆峒派飞凤手,也都有这等手法。
”
晦聪道:“单凭这两掌,瞧不出她的武功门派。
师弟,你又怎地和他们动手?
”
韦小宝道:“那蓝衫姑娘先将四个……四个和尚都打断了手……”
晦聪询问四僧的手腕手臂如何脱臼。
四僧连比带说,演了当时情景。
澄心凝神看了,逐一细问那女郎的手法,最后问韦小宝道:“请问师叔,那姑娘又如何折断你老人家的双臂?
”
韦小宝道:“我老人家后领给那美貌姑娘一把抓住,登时全身酸订,她抓在这里。
”
说首一指后颈。
澄心点头道:“那是‘大椎穴’,最是人身要穴。
”
韦小宝道:“我反手想格开她手臂,却给她在背心上打了一拳,痛得要命。
我老人家急了,反过手去乱抓,在她胸口抓了一把。
这小姑娘也急了,弄断了我手臂,又将我摔在地下,提刀乱砍。
***,杀人不要本钱,她一心一意谋杀亲夫,想做小寡妇。
”
众僧听他满口胡言,面面相觑。
澄心站到他背后,伸手相比,见到他后心僧衣的三条刀痕,吃了一惊,道:“她砍了你三刀,师叔伤势如何?
”
韦小宝得意洋洋,道:“我有宝衣护身,并没受伤。
这三刀幸好没砍在我的光头上。
这小妹子砍我不死,定是吓得魂飞天外,以为我老人家武功深不可测,只好自己抹了脖子。
其实我武功稀松平常,而她这等花容月貌,我老人家也决计不会跟她为难……”
晦聪怕他继续胡说八道下去,插嘴道:“师弟,这就够了。
”
众僧这时均已明白,那女郎所以自寻短见,是因胸口被抓,受了极大羞辱。
韦小宝当时生死悬于一发,观他衫上三条刀痕可知,急危中回手乱抓,碰到敌人身上任何部位,都不能说有什么错。
他武功低微,给人擒住后拚命挣扎,出手岂能有甚么规矩可循?
澄识脸色登时平和,说道:“师叔,先前听那女施主口口声声骂你不守清规,只道你真的犯戒去调戏妇女,致有得罪。
原来那是争斗之际的无意之失,不能说是违犯戒律。
师叔请坐。
”
亲自端过一张椅子,放在晦聪下首,意思是说你不犯戒律,戒律院便管你不着,你是寺中尊长,自当对你礼敬。
韦小宝嘻嘻一笑,坐了下来。
澄识见他神态轻浮,说话无聊,忍不住道:“师叔虽不犯色戒,但见到女施主时,也不举止庄重,貌相端严,才不失少林寺高僧的风度。
”
韦小宝怎么样道:“我这个高僧马马虎虎,随便凑数,当不得真的。
”
晦聪正要出言劝谕,般若堂首座澄观忽道:“没有门派。
”
澄心奇道:“师兄说这两位女施主没有门派?
”
澄观道:“偷学的武功!
她二人的分筋错骨手中,包含了武当、昆仑、崆峒、点苍的四派手法,在师叔背心上砍的这三刀,包含了峨嵋、青城、山西六合刀的三门刀法。
如此杂驳不纯,而且学得都并不到家,天下没这一派武功。
”
韦小宝大感诧异,说道:“咦,她们这些招式,你每一招都能知道来历?
”
他不知澄观八岁便在少林寺出家,七十余年中潜心武学,从未出过寺门一步,博览武学典籍,所知极为广博。
少林寺达摩院专研本派武功,般若堂却专门精研天下各家各派武功。
般若堂中数十位高僧,每一位都精通一派至数派功夫。
少林寺众僧于隋末之时,曾助李世民削平王世充,其时武功便已威震天下,千余年来声名不替,固因本派武功博大精深,但般若堂精研别派武功,亦是主因之一。
通晓别派武功之后,一来截长补短,可补本派功夫之不足;二来若与别派高手较量,先已知道对方底细,自是大占上风。
少林弟子行侠江湖,回寺参见方丈和本师之后,先去戒律院禀告有无过犯,再到般若堂禀告经历见闻。
别派武功中只要有一招一式可取,般若堂僧人便笔录下来。
如此积累千年,于天下各门派武功了若指掌。
纵然寺中并无才智卓杰的人才,却也能领袖群伦了。
澄观潜心武学,世事一窍不能,为人有些痴痴呆呆,但于各家各派的武功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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