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时,她一双眼有意无意地在王韫身上流连了一番,眼神复杂。
王韫发现她正是今天给她斟合卺酒的小丫鬟,她想看个究竟,小丫鬟已经抬手合上了门。
室内又只剩下她和荀桢两个人。
“坐吧。”荀桢拿起了桌上倒扣着的两只白瓷杯,摆放好。
见他大有促膝长谈而不是洗洗就睡的架势,王韫悬了一天的心此刻方真正安定下来。
她走到桌旁坐下。
荀桢拎着茶壶,倒满了一杯茶,茶叶打着旋飘荡在微微泛黄的茶水中,荀桢将白瓷杯推给她,微微笑着示意。
王韫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有些苦涩,但唇齿留香。
“那不是什么名茶,只是我平日里喜欢喝。”荀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唠家常的说话语气使王韫真正放松下来。
“我喝着很香。”王韫不懂茶,只能干巴巴地夸赞道。
荀桢莞尔,“这是江南雨后采的茶,取的是雪水泡的,味道很清冽。”
王韫知晓古人有雪水泡茶的习惯,现代的雪都不干净,她想泡也不敢,一听这水是雪水,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可能有心理因素作祟,这一口她发现果然很清冽。
她捧着杯子乖乖地喝着。
一时间屋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王韫不太适应这迷之安静,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白瓷杯,强行给自己找了个话题,“刚刚那个丫鬟是?”
那个小丫鬟的打扮绝对不是寻常丫鬟该有的,她既然嫁进来,最好要摸清荀桢府上的人员构成,免得做出点什么不该做的事。
“她叫念茵,庆德三年大雪,我外出赈灾,瞧她年纪小可怜,便带回来教养着。”荀桢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和她年纪相仿,那会儿你年纪小,那场大雪你应该记不得了。”
何止记不得她根本不知道有那场雪,雪灾流离失所的人数不胜数,他和那个小丫鬟也算是有缘。
刚刚一见那小丫鬟,王韫真的以为荀桢是萝莉控,听他这么一说,不止是萝莉控简直是光源氏了吧??
王韫默默扶了扶额头。
荀桢哑然失笑,“刚刚你害怕?”
“害怕。”王韫也不掩饰直接承认了,她的遮遮掩掩肯定是瞒不过荀桢的。
当然害怕,刚刚她以为她要和荀桢睡一起,她是个正常的女性,即使荀桢气质再好长得再俊,也只是个俊老头,而要和一个年纪大这么多的俊老头睡一起,她口味没那么重。
“你不必怕我,我今日去书房。”荀桢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孩子,“你安心待着就是。”
他娶她回来睡屋里,而他晚上睡书房??
那他娶她做什么??养女儿吗?
“我娶你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荀桢声音温醇,一双黑色的瞳仁映衬着温暖的橘色烛焰,“你不用把我当作你的夫君。”
王韫内心此刻一脸黑人问号exm???他娶她就是回来摆着的?不惜有损自己的名声??看了许多影视小说的王韫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阴谋论。
难道他要和南阳王勾搭着造反??
呸呸呸!下一秒王韫就推翻了她的脑洞,要勾搭也可以偷偷摸摸,特地娶她闹这么大,皇帝肯定注意到了。“不把你当夫君那当什么?”
王韫发现荀桢还挺潮的,这种举动很像现代的假结婚。
“你……”荀桢拧了拧眉头,思索了片刻,“我有些学生今天你应该看见了,你就和他们一样把我当作老师吧,好友也可以。”
当老师……
她其实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师放家里?这也太感人了
“你会教我文章吗?”
“会。”荀桢斩钉截铁道。
王韫囧囧有神地看着荀桢,“那你为什么娶我?”
荀桢耐心地解释道,“我现在不能说,你以后可能会知晓,也可能不会,”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我希望你永远也不知道。”
王韫:……
你仿佛在逗我……
“待会儿念茵就来了,我瞧你饿了一天,吃些垫垫肚子吧,”荀桢静默了片刻,站了起来道。
王韫见状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
“我年纪大了,只有一个姑妈和姐姐,你明天不用拜见她们,等哪天抽个时间再去府上见过她们即可。”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抬了抬手,又放下了,王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转头就朝房门走去,“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担心,此地从现在起就是你的家了。”
君子竹,大夫松。
荀桢背影就像是苍劲的松柏,伴随着“吱呀”一声,他推开了门,宽大的袍袖被夜风吹拂得轻轻晃动。
王韫瞧着他要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喊出声,“荀……先生……晚安……”
荀桢停下了脚步,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小友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老道士是荀桢基友
美少年以后是王韫基友,两个人关系很单纯,不出意外不会有啥情情爱爱的
荀桢为啥娶王韫我埋了一个特别明显的线索,不知道北鼻你们能不能发现
看到有小天使不能接受荀桢年龄,老人家也很难受啊,老人家会哭的
哈哈哈我暗搓搓剧透一下吧,荀桢的年老是暂时的,但不是返老还童也不是易容,你们可以猜一猜(*/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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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虫
第11章 (大修,妹子们重新看下吧)
昨夜洞房停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浅入时无。
王韫起床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上了窗牖,和风煦暖,时不时有柳絮从卷起的帘拢中吹入室内。
她不需要早起拜见舅姑,也不需要含羞带怯地问荀桢自己妆化得怎么样。
荀桢走后,她一个人一直睡到辰时才醒,要是雪晴不喊她,她能继续睡下去也不一定。
穿越以来,她每天都是五点多醒,为的就是给家里的长辈请安,嫁给荀桢倒是睡了一个久违的懒觉。
“姑娘再不起,就不像话了。”雪晴拉开了床帐,低头系上涤带。
王韫依依不舍地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叫留春去翻出来她那件青葱色裙子,争取贴近春天,穿的小清新些。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王韫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留春为她理了理压裙子的岫玉牌,对她的感叹貌似有些无语,“那也多亏了荀大人好相与。”
“我本以为荀大人是个严肃的性格,万万想不到竟是个温柔的好人。”雪晴已经整理好了床铺,吩咐丫鬟端着水盆和毛巾给王韫洗漱。
“我也想不到,这么说倒是我幸运了。”王韫啧啧感叹。
要是嫁给别人,王韫可不能像现在一样慢腾腾的梳妆,得一大早起去应付夫家一堆亲戚。
王琳嫁给天之骄子纪景晟,可算是嫁得好的典范,但王琳整天也要为孝敬公婆,打点下人,提防婆婆给她房里塞人而烦心,王府水深一般人可生存不下去。
而她这里,似乎轻松得多,没有公婆,也没有丫鬟想着爬荀桢的床,要是有,王韫也不会咬牙想把人弄死,只会竖起大拇指感叹一声壮士。
之前她把荀桢脑补成一个色心不死的猥琐老头,她现在都想跪在荀桢面前主动承认错误,抱着大腿谢罪了。
艾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她!
要是荀桢再年轻十几二十岁,估计嫁给荀桢这件事就远远轮不上她了。
颜好气质好又温柔,不做夫君,她真的可以试着如荀桢所说把他当作老师,好友。
至少比和王琳纪景晟纠缠到一起好。
每次和那两人接触,王琳总能出戏到前世看过的各种宅斗重生宠文和霸道总裁宠文里,而她就是为了衬托男主对女主宠爱的炮灰。
“姑娘要快些了,我瞧荀大人早早就起了,待会姑娘是要和荀大人一起用早膳的。”雪晴见王韫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给她拧干了毛巾,叮嘱道,“可不能仗着荀大人人好,就失了礼数,即使荀大人不在意,那些下人们私下里可指不定。”
“好好好。”王韫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新婚第二天就叫夫婿等,即使两个人不是真夫妻,也委实不像话了点。
今日王韫穿的是青葱色的云纹综裙,杏色的对襟小袄,雪晴怕春寒想给她罩上件褙子,王韫嫌臃肿,穿着轻薄的春衫就跑了出去,不顾后面雪晴气急败坏地跺脚。
屋外太阳晒得人慵懒得想眯起眼,王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挥了挥飘到她脸上的柳絮。
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踏青实在是可惜了。奈何她现在不是现代的大学生,而是王家的四姑娘荀桢的妻子,一大堆规矩拘束着由不得她作主,即使出去也只能去寺庙上上香什么的。
王琳和纪景晟勾搭到一起好像就是王琳去上香的时候。
穿过长廊左拐时,她刚巧碰到了荀桢。
荀桢今天穿的鸦青色的直裰,银丝整齐地梳了起来,插着根木簪子,相比昨日的正装礼服显得悠然恬静了不少。
“咦,”王韫乍一见他吃了一惊,像见到老师一样,乖乖垂手站到一边问好,“荀先生早。”
荀桢点点头,“小友早,昨日睡得可好?”
“托先生的福,一夜无梦。”
“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王韫见荀桢手上拿了一册书,该不会是一大早就带着书去吃早饭吧,她这让她想起了当初被早饭桌上背单词的学霸所支配的恐惧。
荀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苦笑,“刚从书房出来得匆忙,把书也带出来了,正打算送回去。”
王韫讶然,“这点小事,先生摆脱下人就可以了,为何还要多走一趟。”
“此书是好友所借,交给下人害怕有所闪失,不好向我那老友交代。”荀桢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对老友的无奈。
王韫好奇地凑上去望了一眼,不是什么珍贵的孤本,就是一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书,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那几个字,恕王韫直言,太草了,她愣是没看出来写的是啥。他那好友的字实在是有点放荡不羁了。
荀桢一抬眼见王韫一副想吐槽又拼命忍住的紧张模样,笑叹道,“小友可是忘了我昨日叮嘱的话?”
王韫懵逼地“啊”了一声,昨天荀桢叮嘱她什么了?她怎么记不清了?
“今后一起生活,小友不必拘束,”荀桢的目光停留在王韫握紧了袖角的手上,“你现在这样,倒叫我想起了我那几个学生。”
王韫注意到荀桢的视线,才发现自己一直紧张地攒着拳头,她默默松开袖角,暗骂自己太怂,荀桢又不是她高中的班主任。
荀桢的学生?
王韫撇撇嘴道,“先生别打趣我了,先生的学生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荀桢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都是传闻罢了,他们只不过仗着多认识几个字,小友你和他们一般年纪,无需高看他们。”
这话说得忒谦虚了。
荀桢的学生不是诗礼簪缨的名门,就是才华横溢的寒门,任意拎出来一个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能秒杀王韫和王鹤轩,让王高涣和张氏眼馋的那种。
她想到了昨日那个葛布美少年,昨天美少年身旁做了不少相貌气质俱佳的少年,就像是一水儿的小松柏,朝气蓬勃的。可见荀桢收学生和教学生都是有一套的,若是把翎儿拎到荀桢面前不知他会不会收。
他不收也无所谓,只要他别收王观珏做学生就行,她不想以后的日子一直被姐弟俩的阴影所笼罩,整天看王观珏意味深长的笑,那她不得呕死。
荀桢看出了王韫的出神,“小友?”
王韫不自然地回神,咳了一下,刚成亲不久,她就当着荀桢的面开始打他的注意了,太不要脸了她。
荀桢显然误会了她的咳嗽,“小友今日穿得有些少,可是冻着了?”
“没没没,”王韫摆摆手,指了指眼前的柳絮,“柳絮太多,鼻子有点儿痒。”
得,她的贪凉被荀桢看出来了,那他们要是看到现代冬天满大街都是穿着露脚踝裤子的妹子,会不会替她们都觉得冻得慌?
“春日柳絮吹人白头,确实恼人,”荀桢摸了摸自己的斑白的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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