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子游苾乎,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指的虽然是品行。但是和他们高智商的人多相处也能帮助自己的大脑常常转转。
“不提道子,”方以默冷不防地戳了一下王韫的脑门,“含玉,方才他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像丢了魂一样?”
王韫捂着自己的脑袋,恼怒地给了方以默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她怎么知晓道士对她做了什么,既然已经知道士是荀桢基友的徒弟,早晚都能抓住他,她回去问问荀桢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荀桢一定会告诉他的。
***
王韫回到荀府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两三点多的时候,未时,太阳偏西未落山,她担着一个荀桢夫人的名头,不可能和现代一样浪到晚上才回家。
一回到荀府,王韫步伐慢了下来。
她本想直接去书房,出乎意料的是半路被昭儿拦下来了,荀桢竟然难得不在书房。
“他在哪里?”
问出问题时,王韫才发现自己对荀桢的了解少得可怜,只知晓他人好堪称君子,而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平日里常去哪里等等一概不知,现在荀桢不在书房,她竟想不出荀桢到哪里去了,她名义上是荀桢的夫人,实际上却一点儿也不称职,不及荀桢身旁的任何一个下人。
昭儿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前,故作一副小心的姿态,压低了声音道,“回夫人的话,先生不久前服了李道长开的药,此时已经歇下了。”
荀桢睡了?
昭儿又笑道,“先生歇下前吩咐了,夫人要是回来了有什么事要找他,可以直接去。”
王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荀桢虽然这么吩咐的,但他此时已经歇下,她也不可能贸然跑去荀桢屋子里扰人清梦。他昨天咳嗽得厉害今天才喝了药休息会儿,道长的事留到明天才告知他也不迟。
王韫心里是这么想的,只是往屋子里才走了一截儿路,就鬼使神差似地转了身。
她去看看荀桢吧,就看一眼,不然她不放心。自己在外面浪了一天,荀桢又是招待好友,又是喝药休息的,王韫难免有些歉意。有种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孙女,荀桢是个孤独的空巢老人的可怕的错觉。
荀桢的院子王韫之前来了一次,当时是晚上,也未曾看清。今天一看,院子里种着一垄修竹,茎瘦节疏,枝叶摇欹,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而地上铺的青石板都已经裂了不少,坑坑洼洼的。但纵观整个院子却又不寒酸萧瑟,反而使人见之忘俗,淡泊宁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王韫一人,不见一个守着的小丫鬟。
王韫轻轻推门,蹑手蹑脚地往屋子里走。
荀桢不太爱熏香,不像老太太的屋子,一踏入就能闻到浓烈的檀香,压着老太太屋子里的药味儿,不伦不类地,给人一种老年的暮气。
而荀桢的屋子里的空气出奇得干净清新,一点儿药味儿都闻不到,这就有些奇怪了,按道理是喝了药,即使散得再快,屋子里总会有些淡淡的药味儿。
王韫四下环顾,才发现荀桢未关窗子,帘子高高地卷起,一扇窗子大开着,凉凉的风往屋子里探头。
王韫就像一个操碎了心的孙女,走到窗下给荀桢关上了窗,拉好了帘子。
荀桢不爱关窗有点不像古人,她生了病,雪晴她们都是牢牢地关着窗,免得再吹了风着凉。
帘子一放下,屋子里暗了不少,王韫走到荀桢床前,俯下身子看了他一眼。
荀桢睡得很规矩,束着的银发此时放了下来,散在枕上,衬得他脸部线条更加柔和,平日里满含笑意的眼闭着,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王韫看了一会儿,半蹲下来,之前都未好好打量自己这位夫婿,现在一看,和她看到的莫名的少年却有些相似之处。
少年的脸她未看清,但若是……
王韫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腹离得荀桢脸上的皮肤极近,但始终不敢贴上去,王韫从眼尾往太阳穴处滑,好像如此就能抹去了荀桢眼角上的细纹一样。
再给先生戴上黑框眼镜。
单看眼部,竟然和少年的气质十分相似,只是一个更青涩一个更稳重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奇的王韫,其实我贼想写甜甜甜啊(绝望)
啊对了,白鹤的情节灵感来自于蒲松龄先生的《种梨》,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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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拥抱
此时, 窗外竹叶婆娑。
王韫窗子合得不紧,时不时有缕缕清风从窗子的缝隙间吹入,吹动竹帘,溜入室内。
荀桢睫毛轻颤。
王韫如梦初醒, 触电似地缩回了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竟然会对着荀桢的睡颜怔怔地痴了,甚至把他同之前画面中的少年相比较。
荀桢眉眼平和,面容清俊儒雅, 加之性子温柔敦厚, 一时使人移不开眼,再火急火燎的人见到他也会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他眼角的淡淡的细纹, 他如霜似雪的发丝,无一不昭示着他和年轻人的不同, 他身上的是历经韶华之后少年难有的独特韵味。
王韫轻轻叹息。
下次断不能再这么想了, 天天想着荀桢年轻的时候, 也是对他的不尊重,现在的荀桢才是真正的荀桢, 一个叫她“小友”,带给她广阔天地的荀桢。
王韫伸手替荀桢掖了掖被子, 本该离去的右手此刻却轻轻握成一个拳,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王韫深吸一口气, 手指挑起荀桢脸上散乱的一缕发丝往耳后别去,她的指尖微凉,荀桢的耳后的体温微热,手下不真实的触感,带给她一种如真似幻的体验。
有点像在做什么坏事,王韫又激动又紧张,心砰砰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口。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缓缓地滑向了荀桢的鼻梁上,荀桢的眼睫又动了一动,王韫吓得心跳登时漏了半拍。
荀桢醒了?
她仔细盯了一会儿,确定荀桢丝毫没有任何会醒的迹象时,才放心大胆地继续。
王韫的手指轻轻从他高挺鼻梁一直流连而下,最终停在了唇前。
荀桢的唇色很浅。
要是……
等等!
她到底在做什么呀,王韫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头,狠狠地抓了两下,对荀桢犯什么花痴。
你要把持住,眼前的人年纪可都能做你爷爷了。
她懊恼的同时,床上的人却慢慢地睁眼,一双黑色的眸子清明,哪有一丝刚睡醒的困意,他仰躺着,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轻轻地牵了牵唇角。
王韫耳畔随即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片刻之后,便是一声带着些疑惑的温柔的问候。
“小友?”
王韫僵硬地放下了手。
荀桢从床上直起身,银丝滑落肩头,他看着蹲在他床侧抱着头的王韫,眼中似含困惑之色,“你怎么会在此。”
“我……我来看看先生……”王韫僵硬道。
她神色故作镇定,实际上内心电闪雷鸣,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荀桢什么时候醒的?她怎么不知晓?该不会是之前就醒了吧?
“小友。”
“嗯?”
“先起身吧。”荀桢笑道。
被荀桢一吓,王韫都忘记自己是蹲着的了,怪不得看荀桢总有些怪怪的,有种荀桢突然变高了的错觉。
提起身高,老人的身高因为佝偻着腰总是会缩水显得矮小,而荀桢一直都是宛如青松似的,高出她不少,她平日里也要稍稍抬起下巴才能和他视线保持平行。
王韫尴尬的笑笑,双手扶着膝盖就要起身。
然而蹲了那么久,她的腿早就麻了,王韫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直往后仰,差点摔了个倒栽葱。
!!!天要亡我!
等着摔个四仰八叉的王韫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她宛如瞧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手,荀桢的手很大,把王韫往身前一拉,王韫被拉得一个踉跄,直接倒在了荀桢怀中,狠狠地撞到了荀桢的胸膛。
埋胸……
王韫慌忙想从荀桢怀里起身,想不到的是,她的眼前的情景又变了。
不再是荀桢的卧室,而是她高三是一直租着的房子里?
她高三时在校外租了房子,因为是小县城,房租也不贵,就一直一个人生活着,可是现在怎么会有其他人?
她看到她趴在写字桌上,面前点着盏小台灯,桌上摆着熟悉的五三。
她戴着个恶俗的大蝴蝶结粉色发箍,刘海往后梳得一干二净,额头上因为烦躁冒出了一个痘痘,整个人都埋在了数学题和草稿纸中,恨不得把一双眼都贴上去,猥琐得不忍直视。
而王韫记忆中无人的身侧却多了一把椅子,坐着之前看到的少年。
他握着笔也在写着些什么,但少年的体态好看多了,身姿挺拔,腰板笔直,坐如钟。
少年一抬头看见王韫埋在桌上,冥思苦想,皱眉苦脸的样子。
他叹息了一声,放下笔拍了拍她弓着的脊背,“阿韫,太近了,对眼睛不好。”
王韫看到自己一听到少年的声音,顿时精神了,从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中抬起了头,一把丢了手中的笔,利落地扑倒少年怀中,揪着少年的衬衣不松手,嘤嘤嘤地撒娇,“好难,不会写。”
少年自然而然地搂着她,轻轻笑了,“我已经不知听了你多少次抱怨了。”
她小幅度地昂起脸看着他,“我好喜欢你呀……”后面的名字王韫未听清,便看到自己又埋入了少年的怀中,双手环住少年的腰身,“不喜欢做题,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你怎么那么可爱。”
大胆的告白使少年红了脸,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眼神像浮萍悠悠地飘了一会儿,落在了房间里一只一人高的熊娃娃上,接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快去吧,再不做明天就要来不及了。”
王韫又看到自己嬉皮笑脸地抬起脸来,“做什么?”她抓住发顶的手拉到身侧摇了摇,把某个字咬得格外重。“到底是再不做什么来不及了?”
卧槽!看着眼前一幕的王韫瞠目结舌,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知廉耻了!
少年脸的眼神温柔地像一汪清澈的湖水,他看着她,宠爱又无奈地笑了笑,“乖,快去做题。”
……
“小友?”
“小友?”
“啊?!”王韫猛然回神,少年、高三的她、出租房统统都消失不见了,只有荀桢扶着她的肩头,担忧地看着她。
眼神和少年出奇的相似。
“我……”
王韫揉了揉太阳穴,想告知荀桢她没什么事,叫他不必担心。
然而话还未说出口,就有种莫名的怪异感一直环绕着她。怎么哪里怪怪的?王韫皱眉疑惑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荀桢怀里啊!
她猛地推开荀桢,慌乱地站好,“我……我不是有意的……”
荀桢她冷不妨推得一愣,见王韫窘得无地自容的神色,又笑了,“我知晓。”
“先生你方才什么时候醒的?”王韫硬是憋了点笑意,状似无意道,“我方才竟然都未听到动静呢。”
“刚醒。”
荀桢温和地问,“小友可否等我半刻?待我整理一番仪容?”
王韫点点头,荀桢刚睡醒,衣衫不整想要打理一下是人之常情。刚刚被她一打岔,现在想起来自然是要好好整理一番的。
古人都挺保守的,王韫又问道,“我要不要转身?”
荀桢闻言苦笑。
又欺负了荀桢人老。
王韫其实挺想给荀桢穿衣服的,当然只是想想罢了。
***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荀桢。
荀桢是合衣而卧的,他掀了被子,踩下床穿好了鞋,抓起银色的长发,拿起枕侧一根玉色的带子束了起来。
王韫是个颜控,不折不扣的颜控,喜欢年轻俊美的少年,但面对荀桢是个例外。
即使荀桢是个老头,王韫现在看着也很享受,好歹他是个驻颜有术的帅老头啊。
她曾和方以默闲聊时得知荀桢的母亲是世家女,父亲出生也不差,之后官居高位,一线的生活水平,使他不怎么显老也情有可原。
普通的老百姓则不然,王韫一直对上学时美术书上罗中立的《父亲》有着很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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