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温景然推开窗,提起就放在窗边的小水壶给放在窗口的绿植浇水。
隐约能听到临近医院那条街道传来的车流声。
应如约竖耳,有些诧异:“你在医院?”
话落,又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清晰,飞快地补充:“我是说,你在医院上班了?”
“嗯。”温景然浇完水,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烧退了,也没有什么后遗症。上午要出诊,不太好请假。”
应如约“哦”了声,把玩着被角,淡声道:“我刚接到人事的电话,周一就过去报道。”
温景然挑眉,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的不是应如约要来报道,这次面试,应如约笔试第一,面试成绩又出挑,不可能会漏过她不选。
他意外的是今早应老爷子竟然不拎她出去锻炼。
等了一会没等到温景然回答,应如约有些没趣,想了想,她开口道:“既然你在上班,我就不……”打扰你了。
话音未落,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温景然留了句“等等”,并未挂断如约的电话。
急诊科的电话,语气有些急切:“急诊现在接了位男性患者,上腹部剧烈疼痛,做完腹平片,考虑是消化道穿孔,请胃肠外科会诊是否需要手术治疗。”
温景然略一思索,几乎没有片刻耽误道:“好,我这就下去。”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手机贴在耳边有些发热,他心里却隐隐一动,放缓了声音问那端已经安静的人:“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应如约已经有些断片了,她虽然没听见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打进科里的电话肯定是要出诊。
她以为,温景然接下来告知她一声就会挂断电话了,不料,他还想的起来问她想跟他说什么。
可她已经没什么要说了的呀……
应如约绞尽脑汁:“没什么,就……注意身体,你快去忙吧。”
温景然脚步一顿,就立在了电梯口。
她一句不经意的关心,竟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有护士要进电梯,站在温景然身旁一会,见温医生也没按下行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温医生,你要下楼吗?”
温景然回过神,收起手机,微微颔首:“下楼。”
——
男性患者,年纪不大。全腹肌紧张,压痛,反跳痛。
急诊收入后,拍了腹平片。
温景然接手后,看了眼病例和X光片。
病患已经痛得面目扭曲,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陪着男性患者的,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此刻面色蜡黄,显然也是焦急万分。
急诊医生细致地向温景然描述了男性患者的症状,温景然认真听完,已经确定是胃肠道穿孔。
他的目光在患者和陪护的女孩身上停留了一瞬,问:“家属来了吗?”
患者吐字艰难,含糊地说了几个字后,由年轻女孩接口道:“来了,在缴费,等会就过来。”
温景然颔首,手落下来扶在床边的扶手上,微俯低了身子,说:“现在病情的诊断已经很明确了,是消化道穿孔,已经有腹膜炎了。”
顿了顿,温景然瞥了眼患者的表情,放缓了声音继续道:“由于你发病到现在的时间还比较短,目前,手术治疗是最好的治疗方案,你们可以和家属商量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年轻女孩一震,有些茫然无措地看了眼患者,眼里蓄着的泪水几乎要满溢出来,再开口时,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怎么……怎么那么突然,他突然肚子痛,就、就痛到说不出话了。”
说话间,家属已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给患者和家属留了空间,温景然重新拿起腹平片仔细看了眼。正专注,忽听急诊科的医生压低了声音,小声问他:“温医生,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温景然看了他一眼,淡声问:“怎么了?”
医生指了指他的眉眼:“温医生,你眼里都是笑意……太明显了。”
第21章 他站在时光深处20
“周一报道。”
应如约握着黑色的马克笔, 用粗的那一头在日历上把星期一给圈画出来。
端详了一会, 又用细得那一头在边上点了三个感叹号。
昨天她还在感慨, 毕业后她这长假放起来就跟无边无尽的一样, 休不完。
可眨眼的功夫,她的假期就只剩下三天了。
这三天, 能做什么呢?
应如约跟老爷子提出要去L市看看应妈妈向欣的时候, 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你要去看你妈我不拦着你, 你去之前提前跟她打好招呼,她一忙起来顾不上你。”
一谈及向欣, 老爷子的脸色就不太好。
向欣原是S市中医院的儿科医生,和应奶奶属同事。
两个科室平日里往来紧密,应奶奶喜欢向欣的机灵懂事,有意想要撮合向欣和应爸爸。
于是, 找了一日,把向欣带回家吃饭。
说来也巧, 应奶奶这一安排正好凑趣。
两个人平时工作也忙, 恋爱没谈多久,就结婚了。
向欣和应爸爸都是对工作格外认真负责的人,两个人的脾性相当,过了婚后甜蜜期,各种家庭琐事接踵而来,尤其那时候如约刚出生没多久。
向欣埋怨应爸爸在乎工作多于家庭,正巧当时因为生如约又错过了院里职称评选,顿时觉得自己为家庭牺牲了太多。
而这种委屈又没能在应爸爸那得到相应的安抚和重视, 一时便钻了牛角尖。
婚后没几年,两个人的感情就渐渐淡了。
等后来向欣恢复工作,重心逐渐地就从家庭转移到了医院里。
儿科事务多,很繁忙。
想要休个假,简直难如登天。
一家五口,除了如约张口吃饭的,全是医生。
如约还小,不能没人看顾。
向欣又执意回到工作岗位,应爸爸无奈,只能给如约找了个保姆。
那时候,应爸爸已经和向欣生了嫌隙。只是应爸爸内敛沉闷,不善言谈,就算有心事也爱闷在心里,并未说出来。
这导火索一旦埋下,何时引爆就真的只是时机问题。
如约六岁那年,因保姆看管不利,从楼梯上摔下来,被紧急送到医院后,这根导火索就已经被引燃,呲呲地往外冒着火。
应爸爸做人坦荡,最愧对的只有这唯一的女儿。
下了手术听到消息后,险些没站稳,等去病房看到脚上打了石膏,哭累了刚睡着的如约后,那愧疚就犹如喷发的火山,炽热得包裹了他整颗心脏。
如约需要留院观察,应爸爸给向欣打电话,结果一连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到最后干脆关机了。
回去之后,应爸爸就跟向欣大吵了一架。
那也是如约所知的,他们的第一次冷战。
在她的记忆里,向欣的存在其实还没应奶奶高。
她好像永远都在忙,没时间陪她过生日,没工夫去看她的幼儿班演出,每次回家时永远都是那样的疲倦。
可如约知道,向欣会对医院里她的小病人们微笑,会温柔地给她们拥抱,偶尔还会送气球送糖果,那些待遇是她不曾有的。
再后来,就是如约上小学了。
应爸爸拿手术刀,也做研究,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儒雅的学者。如约那次骨折,他和向欣吵得那一架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
此后,他和向欣似乎一直处于冷战的状态,一天之内的交谈永远不会超过十句,偶尔在厨房,客厅相错,连眼神都不会对视一下。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直到有一天,向欣早早地回了家,给如约做了一顿晚饭。也是难得的一次,陪她做完作业,还耐心地替她检查。
等如约上床睡觉后,向欣出门打了个电话给应爸爸,告知他她要调职去L市。
L市是向欣出生的地方。
那一年如约的外公身体不好,正好医院有调令,她便申请调去了L市工作。
直到所有的手续办好,她才通知了应爸爸。
是的,通知。
她做的决定,没有考虑如约,也没有考虑过这个家庭,更没有去考虑应爸爸的感受。
只有结果。
她不在乎是不是会引起应爸爸的不满,两个人这些年的婚姻,本就名存实亡。
如约不理解为什么那时候他们也没选择离婚。
分居了几年后,应如约小学毕业那天,向欣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那天,她问如约:“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如约你想跟着谁?”
那时候,如约已经知道离婚是什么概念,她被向欣牵着手走在学校外的树荫下,没想多久,就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跟爷爷。”
向欣对如约的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向欣就和应爸爸协议离婚。
那时候如约想,她真的要失去妈妈了。
应老爷子不喜向欣,倒不是因为离婚这件事。
他的生活态度虽然严肃死板,但因为和应奶奶两情相悦又相濡以沫了一辈子,对感情的态度还是比较开明的。
应爸爸当年要娶向欣时,他不干涉。那两个人感情破裂,选择离婚,他也不干涉。
他气的,是向欣从一开始就没有担起母亲这个责任。
他真正心疼的,是应如约。
——
S市和L市几年前开通了直达的高铁,原本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一下子缩短了一半。
甄真真把应如约送到S市的北城站。
作为一个占据了应如约世界大壁江山的重要人物,甄真真对应如约那点家事了解得还是比较透彻。
她虽然不能理解应如约要把这好好的三天浪费在L市,但临了也只是叮嘱她路上小心,有事找甄警官。
甄真真那副殷切的表情倒是冲淡了不少如约心头的那丝沉重,她挥挥手:“我知道了,甄警官。”
有风四起,穿过宽敞的大厅。
如约的长风衣被风吹起,那鼓起的弧度像开屏的孔雀,猎猎作响。
应如约刚抬手压下衣摆,鬓间又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吹至唇边,她侧了侧脸,借着风势把那几缕发丝拂开后,就在喧闹的风声里调侃甄真真:“我是去度假,又不是要把自己给卖了,你表情这么凝重干什么?”
“你还不如把自己卖了呢。”甄真真三句不离温医生的本性又起,嘟囔:“赶紧把自己卖给温医生吧,省得我操这份闲心。”
应如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不搭理她,转身迈进检票大厅。
甄真真倚着车,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每回认真的时候,应如约都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她脾气得有多好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跟她绝交啊。
正感慨着,车前盖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甄真真顿时怒视,目光落在丢在她车前盖上的黑色行李袋时,愣了一下……
……怎么,有些眼熟啊?
等她迟疑着把打量的目光慢慢地从行李袋上移到车前站着的男人身上时,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
迟盛刚下火车。
浑身的骨头因为这几个小时的硬座都有些松散,他摸出烟来叼在唇边,一手点火一手虚拢着挡风。
这空旷之地正好是风头,四面八方的风汇聚起来,像游走的手。
他蹙眉,有些不耐地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甄真真,递了个眼神。
好在甄真真这人不算太聪明,但这眼力见还是有的,赶紧狗腿地上前,双手拢得密不透风地凑上去。
迟盛比她高出不少,配合地俯低身子,就着她拢起的双手点了烟,开始兴师问罪:“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上班?”
甄真真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上班的时间出现在这里?”他微眯起眼,勾着唇角讽笑道:“别告诉我你是追线索追到的这。”
甄真真飞快的转动着脑子。
努力地回想了一遍,刚才她送应如约下车时,有没有被迟盛看到。
好像……是没有的。
她眨了眨眼,刚才还稍显僵硬的表情顿时谄媚起来,手脚勤快地拎起他丢在车前盖上的行李袋,笑道:“哪能这么巧啊,我是知道老大你要回来了,特意等在这里接你的。”
呸……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种拙劣的借口迟盛显然不会相信,他把指尖只吸了一口的烟碾熄在垃圾桶盖的小铁盒里,绕过车头往前迈了几步,走到她面前。
那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令甄真真产生了严重的不适。
但能怎么办?长得矮,她就得服气啊!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尽量让自己在气势上看起来……有那么点理直气壮。
迟盛垂眸瞄了眼她挺起的胸,弯腰,一手撑在后视镜上,一手撑在车前盖,不偏不倚地把已经紧贴着车站立的甄真真圈在车和他身体之间。
北城站来往的旅客不少,早晨高峰期,她的车在临时下客区又停得横,此刻已经招引来不少的目光。
饶是甄真真这样没皮没脸的,此刻都有些臊得慌。
她闪躲着视线不敢和迟盛对视,心虚得整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巨大的压力下,她小心的吞咽了一声,提醒:“老大,你这样……影响不太好。”
迟盛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你也知道影响不好?说谎话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打个草稿?”
甄真真滴溜着漆黑的眼珠子,小声回:“我说谎也得你信啊……”
迟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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