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向着客栈这边行来。
钟蟆撇开手里的野兔,搁置在客栈门口的土台子上,反正那台子上还有一层积雪,也不至于弄脏了兔肉。钟蟆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擦拭掉手里的污秽血迹,站在路中挥手高喊:“客官,可是要住店吗?”
打头的孔晟翻身下马,扫了一眼这间寒酸的小客栈,又打量着钟蟆,便笑了笑:“对,我们住店。店家,可有空房?”
“有,有!我们有上好的客房,四位客官,你们要几间房?”钟蟆满脸堆笑,精明的小眼睛眨了眨,也在暗暗打量着孔晟四人。
所谓人是衣裳马是鞍,在特别注重仪容和外表的衣冠大唐,孔晟四人衣衫华美气度不俗,又骑着雄壮的高头大马,自然就被伙计钟蟆当成了轻易不得一见的大人物。
“我们四人当然要四间房了。”穆长风轻轻一笑:“伙计哥,快去收拾房间,准备酒菜,我们赶了远路,要好好用饭歇息!另外,我们的马匹要好好伺候着,不得怠慢!”
“好嘞!”钟蟆媚笑着从孔晟手里接过白马追风的缰绳,又冲客栈堂内喊了一嗓子:“五娘,来客了!”
本在堂内昏昏欲睡的钟五娘被钟蟆吼醒,一个激灵从榻上窜起来,猛地拽过披风裹上,就走向堂前,见走进来四位客人。
打头的一个年约十六七岁,面容英挺,身材修长,气度儒雅,但他裹着一件裘皮披风,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而随后的一个,大冬天的还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头上裹着潇洒的天蓝色英雄巾,腰挎宝剑,英气逼人。而再往后,是两个雄壮的三十许的汉子,身材魁梧,手持弯刀,面色古铜。
钟五娘从死鬼丈夫那里接管客栈已经有三四年了,经常与各地客商打交道,也算是阅人无数,有些见识。她只扫了这么一眼,就知道这四人不是普通商客,不能怠慢。
钟五娘笑吟吟地向孔晟欠身一礼,然后就袅袅婷婷带着孔晟四人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楼梯上了楼,去看房。
见这老板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妩媚,身段婀娜,梳着常见的民妇偏头髻,薄施脂粉,颇有几分姿色,乌显乌解兄弟俩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尤其是乌显那热切的双眼紧盯住钟五娘丰腴摇晃的翘-臀不放,钟五娘似乎意识到这一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来冲乌显嫣然一笑,那笑容绽放的瞬间风情万种,看得乌显魂不守舍。
咳咳!
穆长风清了清嗓子,暗暗瞪了乌显一眼。
钟五娘这才笑着推开一间房的门,“客官,你们看看可否满意。”
房内只有一张榻,一张小型的案几,一盏灯,除此之外,别无长物。可以说条件简陋之极,但在这偏僻小镇上,能有间房住下打尖避风挡雨,还能强求什么呢?
孔晟笑了笑:“挺好,老板娘,给我们开四间房,另外,准备些吃食酒菜。”
钟五娘望向孔晟,媚笑着:“这位公子,吃食是有,但我们这种小地方,又适逢大雪封路,就只有几张冷饼和粟米粥,不知四位贵客能否吃得惯?”
孔晟轻叹了一口气,他负伤失血过多,急需滋补气血,若是吃食再这么简陋,恐怕撑不住。他突然想起方才进门时发现门口隔着两只剥了皮的肥硕兔子,就径自道:“老板娘,在下看你那伙计在门口拾掇野兔,那两只兔子就卖给我等吧,此外有没有鸡鸭之类的家禽?”
“有的,我兄弟前日逮了几只山鸡,还没顾得上吃,既然公子喜欢,那奴家就去吩咐伙计杀鸡,煮了给贵客们送上来。”
“但是那兔……”钟五娘犹豫了一会才陪笑道:“这兔吃起来有些忌讳,一般贵人们是不吃的,只有我等乡野下人才不管不顾……”
孔晟摆了摆手:“无妨,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你且炖上就是!”
乌显皱了皱眉,插话道:“公子,这兔肉汤为犯羹,我们可是吃不得。”
穆长风撇了撇嘴:“你这厮毛病甚多,我往年常射了野兔来炙烤着吃,也没见有什么忌讳!”
乌显有些畏惧穆长风,不敢再说,就冷哼一声,又将暗暗垂涎的目光在钟五娘身上打着转转。
孔晟摆摆手:“老板娘,麻烦你了!”
钟五娘向孔晟投过一抹媚眼儿,就转身下楼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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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2)
孔晟回头向穆长风三人点点头:“穆兄,你们先歇着,我下去看看。”
说着,孔晟就追着钟五娘走下楼去。22ff.com
乌显有些垂涎地犹自探头扫视过去,在钟五娘丰美的背影上来回逡巡,穆长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乌显一拳:“看什么看,你这厮没见过女人呀?色迷心窍,真是丢人现眼!”
乌显脸色涨红起来,正待反驳两句,却被兄弟乌解给拖着进了房。
乌显倒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只是这钟五娘少妇风情勾魂摄魄,在这山野之中,能遇上如此姿色不俗的妇人,让他一时间有些痴迷错愕罢了。
随李辅国下江南以来,乌显大开眼界,虽然他甚是看不起江南人偏安苟活的世情现状,但深知这江南女子的水灵和曼妙等处,却绝对不是北方女子能比的。
在乌显眼里,与一瞥一笑间能让天地增色不少的江南莺莺燕燕相比,那些扭腰摆臀满脸菜色善生养的西北女人,当真是粗鄙不堪。
乌显至今感觉遗憾的是,入江宁城中多时,还没来得及得偿所愿,尝尝水灵的江南女子是何种滋味,就跟随孔晟离开江宁远行河南了。
钟五娘正在跟钟蟆说着话,见孔晟跟随下楼来,水汪汪的桃花眼满是笑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老板娘,伙计,你们杀两只山鸡,与这两只野兔一起炖上,汤水煮沸后,撇去浮沫,然后加入野蘑、板栗、红枣、饧、酒、盐等,小火煮上半个时辰。”孔晟笑着向钟五娘道。
钟蟆有些愕然:“公子,山鸡与野兔一并煮了?这不妥吧?串了味,恐怕让贵客们更难下咽。”
唐人的肉食只有羊肉,牛肉是不能吃的,吃了就要触犯刑律,因为耕牛是农耕社会的根基。猪肉也有,可不常见。所以,普通人能有机会食用的也就是鸡鸭鹅这种家禽或者兔等山野走兽,一般就是烤或者煮了,烹调花样很单一。孔晟要将山鸡和野兔一并下锅煮,这种吃法钟蟆还从未听闻过。
“就按照我说的法子去煮,至于能不能吃,那是我们的事情,你不需管,山鸡和野兔,我们照价给付。”孔晟砸吧砸吧嘴,想起鸡兔共炖的无上美味,都有些馋虫被挑起来了。
孔晟转身要上楼,可转念一想,又担心伙计不按照他的法子去弄导致美味泡汤,想了想,索性就决定自己亲自动手指挥着下厨。
“伙计,你去杀鸡,我在一旁帮你。”孔晟直截了当的话让钟五娘和钟蟆吃了一惊,看孔晟的打扮是贵介文士的身份,所谓君子远庖厨,这种高贵身份的人怎么能下厨房呢?
钟蟆尴尬地搓了搓手,陪笑道:“公子还是回房歇息,这些粗活,由小的来做就好。”
“是啊,公子,您是贵人,哪能进厨房那种肮脏地方。”钟五娘也媚声劝道。
孔晟忍不住笑了:“厨房怎么成了肮脏地方?厨房是做吃食的场所,若是肮脏,食物我们怎么好入口?好了,你们不要担心,我只是一旁看看,等山鸡和野兔下了锅,我就会走。”
听起来,孔晟的逻辑似乎也很有道理。钟五娘如水的眸光深深投射在孔晟身上,见他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她返回后堂,脱去披风,挽起袖口,穿上了一面油乎乎的围裙,伙计钟蟆这时就跑去后院杀鸡。
钟蟆看来是经常干这种活计,动作熟练无比,也就是一盏茶的当口,他就提溜着两只清理干净的山鸡走进厨房来。
孔晟倒背双手,笑吟吟地站在钟五娘身后,见钟蟆进门,就道:“老板娘,将两只鸡斩断成碎块,不要整只下锅,野兔也是如此。”
钟五娘哦了一声,从钟蟆手上接过山鸡,举起硕大的菜刀就砍了下去。这娘们别看娇滴滴地,手劲却挺大,动作更是利落,手起刀落,连续挥舞几下,就将两只山鸡斩成了小块。随后又料理野兔。
孔晟突然又道:“老板娘,把那鸡屁-股去掉,那个不要。”
钟五娘闻言脸色发红,回头瞥了孔晟一眼,却是依言去除了鸡屁股。
“老板娘,开始下锅,伙计,旺火煮沸。”孔晟又吩咐道。
钟五娘长出了一口气,将鸡块与兔块下了锅,加上一锅清水。完了,她才回头来望着孔晟媚笑一声:“没想到公子这种贵人,还通庖厨,真是让奴家吃惊的紧。”
“人以食为天,要填饱肚子,不下厨房怎么成?”孔晟随意回答着,又看着钟蟆认真烧火。
“公子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哟,但是……奴家还真没见过像公子一样肯下厨的士子贵人。”钟五娘笑吟吟地凑了过来:“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这是从何处来呀?”
孔晟哦了一声:“在下孔晟,从江宁来。”
钟五娘是乡野小镇上经营客栈的民妇,哪里听闻过孔晟江南第一才子的大名,闻言只是掩面轻笑:“公子,奴家姓钟,你可以叫我五娘!”
烧火的活计钟蟆也在一旁嘿嘿笑着:“我叫钟蟆,排行老二,公子,你就叫我钟老二吧!”
**?老二?孔晟一怔,旋即几乎笑喷,还有这种古怪可笑的名字?
钟蟆见孔晟如此忍俊不禁的情态,不知孔晟为何发笑,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公子,是姓钟的钟,哈蟆的蟆。据我阿爹说,我出生的时候,门前河沟里的蛤蟆叫了整整一个晚上,我阿爹烦不胜烦,就顺口给我起名叫钟蟆了。”
孔晟忍住笑:“好名字,钟蟆,很有个性!”
钟蟆挠了挠头:“公子,什么是个性?”
“个性……个性就是特点,也就是说,你这名字在这普天之下,恐怕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很了不起!”孔晟大笑起来,扬手指着沸水的锅:“钟蟆,停下火,撇去浮沫!”
钟蟆按照孔晟的吩咐,开始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其实在钟蟆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撇去了浮沫还要再添清水,这对于炖肉有何益处?
钟五娘妩媚水灵的大眼睛一直在孔晟身上打着转转,唐人民风开放,要不然她一个寡妇也不会敢在厨房里与两个男人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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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3)
指挥着钟五娘和钟蟆料理完这一锅美食,添加完各种作料,孔晟就离开厨房返回二楼的客房,准备略事休息,等过上大半个时辰后,那鸡肉与兔肉烂透了,好下去就着胡饼吃肉喝汤,大快朵颐一顿。
孔晟盘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
这时,穆长风却急匆匆地走出客房,走下楼去出了客栈,凝望着他们之前的来路,面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旋即,他也不顾肮脏雪迹,竟然将耳伏在路上认真倾听起来。
片刻后,穆长风弹身而起,飞跃上客栈的顶部飞檐处,向来路张望着,只见白雪茫茫的雪地上,一列长长的商队逶迤而来,而最前方,正是是十几骑护卫着的一辆豪华马车。
竟然是李轩的商队!他们怎么也走了这条道?!
穆长风阴沉着脸纵跳下来,走进客栈,向着楼上大呼一声:“公子,不好!”
孔晟从客房探出头来,“穆兄,怎么了?”
穆长风叹了口气道:“不妙,那李轩的商队也走了这条道,目前已到镇口,看样子也是想来镇上投宿。”
孔晟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要绕行寿州的吗?”
穆长风无奈地摊摊手,表示无言以对。
“我们走!”孔晟当机立断,尽管他知道错过这家客栈和这个小镇,可能要整整一夜赶路,再无投宿之地,加上也有些舍不得那一锅眼看要煮熟到火候的美味,但他们四人要是再与李轩对上,以那李轩的心狠手辣来看,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对方人多势众,还是退为上策。
穆长风吐出一口浊气:“公子,镇口的路已经被堵上,他们的车队到了,就在镇外,我们来不及退走了。”
孔晟目光一凝:“小镇的那一头呢?”
穆长风闻言立即高呼道:“伙计,出来,有话问你!”
钟蟆屁颠屁颠地从厨房里跑出来,看着孔晟笑道:“公子,马上就可以出锅了,几位客官稍事等待,马上就来!”
孔晟摇了摇头,神色肃然:“钟老二,镇上的那一头通往何处?”
钟蟆一怔:“那一头吗?镇那一头是长水河,河对岸就是扬州军府冬季屯兵的南大营啊,如今驻扎着一千多名扬州府兵,这两日是下雪,若是天色好时,镇上都能清楚地听到大营中操练的喊杀声震天。”
穆长风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变了,镇的这一头被李轩的人马围住,而那一头又是长水河,冰天雪地仓促间从哪里找船渡河,这就成了一条绝路。如此种种,四人被李轩那一百多伪装的军汉围堵在这个小镇上,插翅都难飞了。
穆长风一把抓住孔晟的胳膊,急急道:“公子,万般无奈,也只能拼死一搏了。不如我们趁李轩的人马仓促到来,杀他一个措不及防,说不准还能冲出镇去。”
孔晟摇头,面色越来越阴沉。
乌显乌解兄弟俩也穿戴整齐冲下楼来,脸色微有惊慌。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穆长风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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