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着不少低声赔笑的江南军卒。
乌显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肃静!尔等是什么人,竟敢在江宁郡王府前骚乱,你们可知这是要抄家灭族的重罪吗?”
数百军卒当即鼓噪起来,虽然没有人当面跟乌显在言语上生冲突,但那一双双怒火熊熊和情绪激动的眸子,都足以将乌显吞吃干净,连点汤水都不会留下。
领头的年轻小将望向了站在台阶上的乌显,眼眸中略过一抹不屑,虽然乌显身着从四品的武将官袍,但在这骄傲的年轻小将眼里,品阶再高也不过是郡王府的看门狗,奴才而已不值一提。
年轻小将沉声道:“你又是何人?凭什么说我等在郡王府门口喧闹闹事?我们不过是来找孔郡王诉清冤屈罢了!”
乌显勃然大怒,眼前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军中最底层军官校尉,却敢对他这个从四品的宣威将军口出不共,真是翻了天了。
乌显怒斥道:“黄口孺子,你是何人?区区一介校尉,竟敢在本将面前狂妄无礼!”
年轻小将完全是有备而来,岂能被乌显两句话给吓住,他闻言啧啧连声,故意用某种骄傲的口气道:“啧啧,请问您又是哪一位?是郡王府的大总管还是护军头领啊?”
实际上,年轻小将作为江南军中军官,此番前来,怎么可能不对孔晟的郡王府了解清楚,又焉能不知道孔晟身边有两个从四品的宣威将军——其实是四位,还有李彪李虎两个,只不过李彪李虎隐在王府护军之中,并未在人前抛头露面不为人知罢了。
所以年轻小将来这里就是为了挑事的,面对乌显,非但故作不知,还故作挑衅的姿态。
乌显怒火更盛,怒吼道:“本将乃江宁郡王麾下四品宣威将军乌显,你一介区区校尉,竟敢对本将无礼,来人,将这厮给本将拿下,交衙门治罪!”
年轻小将哈哈大笑,扬手指着乌显道:“混账东西,竟敢冒充朝廷四品宣威将军?!你不过郡王府一个走狗奴才,也敢在某家面前耀武扬威——兄弟们,儿郎们,你们说,郡王府有此等败类恶奴,我等要不要替郡王教训一番?”
年轻小将振臂高呼,他身后的数百彪悍军卒立即群起响应,股噪声高呼声连成一片,声震云霄。
乌显脸色骤变,王府护军只有五百人,其中多数还在城外驻防,由李彪李虎两人带领着操练,王府中目前只有百余人看家护院,若是这些悍卒闹将起来,酿成军变,群情汹涌之下,恐怕会不顾礼数,将这郡王府夷为平地。
郡王府的护军面色沉凝,如临大敌,个个仗剑结阵,将郡王府的大门封锁起来,虽然寡不敌众,但这些护军都是昔日夏邑军和日后神策禁军中的精锐,骁勇善战,跟随孔晟多时,个个以一当十,他们对孔晟忠诚不二,哪怕是豁出性命去,也不会让这群狂悖的江南军卒逾越雷池半步。
乌显示意其中一名护军入府禀报孔晟,但实际上,孔晟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被惊动,他已经站在外院之中,神色却是凛然不变。
穆长风依旧是一袭白衣,他凝立在孔晟身侧,轻轻道:“兄弟,要不要为兄出去将那带头的拿下,以儆效尤?这种哗变,只要将带头之人控制住,其余的军卒都不足为虑。”
孔晟笑了笑,摇摇头道:“穆大哥,没有必要,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程度。我就感觉奇怪了,数百军卒进城鼓噪喧哗,这衙门之中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地方官府保持沉默,明摆着要看孔某的热闹,这说明背后还是杨使君在作祟。否则,单凭这群悍卒是闹不起来的。”
“孔某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给孔某一个下马威?呵呵,真是愚蠢之极。这些年过去了,这位杨使君仍然是行事冒进,喜欢铤而走险,他这既是要挟,又是恐吓,还是一种试探……但孔某是不可能上他的当的。来人,传令下,命乌显等人撤回府中,紧闭府门,闭门不出。”
孔晟冷笑起来:“若是这数百军卒敢冲进郡王府,难看的就不是孔某了。我倒是要看看,杨使君怎么收场。”
穆长风有些吃惊:“兄弟,坐视不理,闭门不出,岂不是弱了郡王府的威风?”
“穆大哥,我要是出去才正中了杨奇的下怀,我不能上他的当。你放心吧,这些军卒闹归闹,绝对不敢进我们府上半步,我们置之不理就是了。”孔晟摆了摆手,扭头离去。
孔晟的命令让乌显听了直接呆在了当场。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强势强悍的孔郡王,此番似乎有些胆小怕事了,面对一群闹事的军卒,竟然要紧闭府门退避三舍了……这……这怎么可能?!
不要说乌显了,就是门外正攒足了劲头准备大闹一场的年轻小将这群江南悍卒,都楞在了当场。年轻小将脸色沉了下去,他是带头来闹,背后也有人撑腰指点,但闹归闹,凡事都有一根红线的,虚张声势可以,鼓噪喧哗可以,但要让他真的带着军卒闯进郡王府去,不要说是他了,就是他背后的那人,也没有这个胆子。
所以,当郡王府新漆的黑红色相间的大门缓缓关闭,门外广场上成群结队的悍卒都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穆长风匆匆走进孔晟的书房,笑道:“兄弟,带头的小将名叫宋彬,是淮扬盐漕转运使宋宁的幼子,在江南军中为巡检校尉,正是那顾的麾下。”
“盐漕转运使宋宁?”孔晟闻言神色微微有些凝重。这宋宁虽然是江南官员,却不归江南道衙门统辖,而是直接接受朝廷户部的管理,而在任命权上,则是皇帝亲自任命,为从三品下阶,仅次于杨奇。
但杨奇对宋宁也是非常客气,礼遇三分。主要原因是盐漕事关国运,这宋宁虽在地方任职,却算是半个京官,如今盐漕北上,为朝廷所看重,宋宁在地方上独掌一个系统的权力,不仅有自己的盐漕转运使衙门,还拥有一部分的兵权,设立盐漕护军,按照朝廷正规军建制,由朝廷供应,却只受盐漕转运使衙门的号令。
所以宋宁在江南的地位很是特殊。
人在官场,地位来自于权力,权力支撑心态,这是必然的。江南官员络绎不绝来拜见孔晟这个江宁郡王,但宋宁却暂时没有露面,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足以说明宋宁的某些傲气和底气。
因为中原动乱,所以朝廷和中原所需的粮米盐漕其中有很大一块从山南和江南调拨集中,然后由余杭装船经通济渠运抵洛阳。安史之乱后,江南山南所出之粮虽然从一百五十万石降为五六十万石,但还是朝廷看重的重要粮源。掌握着朝廷的经济命脉,宋宁在朝廷中的地位也有些然,其在朝廷中的分量远远高于普通三品官员。
宋宁名义上归户部管理,实际上直接归宰相杜鸿渐统辖。杜鸿渐总领天下盐漕事务,宋宁直接向杜鸿渐汇报工作。
再加上盐漕官船运输往返,消息通畅,宋宁对于京城和朝廷的动向掌握,自然要远远出杨奇这些纯正的地方官。而正因如此,孔晟这个江宁郡王在江南开府,宋宁却只能保持沉默,敬而远之。道理很简单,他暗中与东宫交好,是东宫派系之人。而孔晟却是东宫的对立之人。只是如今东宫受到皇帝打压,皇太子李豫幽禁骊山,宋宁毕竟远在江南,暂时还没有得到消息。
第六百五十三章 军变(3)
第六百五十三章军变
夜幕渐渐降临,月光皎洁如洗,江南的春日春风和煦,即便是夜间也温暖如白昼。???
江宁郡王府门,数百进退两难的江南悍卒手持火把,面色复杂。闹腾了这大半天,孔晟没有理会,他们自觉无趣,渐渐又变得惶恐不安。
宋彬也渐渐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但事已至此,他做的事就是收不回来的水,想要抵赖是不成了。父亲宋宁的亲笔信他已经收到,暗中扫了两眼,宋宁在信中除了怒斥他两句之外,嘱咐他此刻不要轻举妄动——简而言之,就是控制住局面不要继续恶化,但也不能带着这群闹事的悍卒退走,退走就没杨奇什么事了,杨奇肯定会一推六二五,以不知情为由来予以搪塞,而孔晟追究下来,倒霉的还是宋彬这些人。
因此,这个倒霉孩子就耐着性子焦躁不安地带着数百悍卒在郡王府外等候着,等候江南处置使衙门和江宁郡守衙门的出面善后。
孔晟躺在外院中一把躺椅上,神色平静。
乌显乌解两人侍立在后,神色却愤愤不平。
乌显怒道:“郡王,事已至此,既然江南处置使衙门故作不知,任由军卒闹事,肆意践踏郡王威严,那么,不如让末将出去将这群兵痞抓起来……”
孔晟笑了:“乌显,数百军卒,你能抓得过来?况且,这些兵痞,一旦你率军动手,他们自然会反抗,这样就会酿成兵祸,孔某也很难向朝廷交代。况且,所谓法不责众,他们不过是受人指使,拿他们开刀,正是给杨奇解围。你且稍安勿躁,孔某就不信了,这诺大风波,杨奇能在府中坐得住。既然他能沉得住气,我们又急什么?等!”
乌显皱了皱眉,道:“郡王,可是郡王府的威严不可侵犯……”
孔晟笑了笑:“好戏还在后头,你着什么急呢?”
“这不,好戏开始上演了——”孔晟笑吟吟地起身,穆长风的身影从院墙上一掠而下,急急道:“兄弟,杨使君和刘郡守终于带人来了。”
急骤如雨的马蹄声和人群骚动声传进府中,孔晟淡然道:“他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吗?走,随我出门会会杨使君。”
杨奇的面孔在明亮的火把照耀下显得无比的阴沉,他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紧随着处置使衙门的数十衙役捕快,已经孙亮等军中部将,哗变的军卒下意识地分开群体,任由杨奇缓缓打马而入。
杨奇在马上凝视着宋彬,森然道:“宋彬,你聚众在郡王府闹事,可知这已经触犯大唐刑律,其罪不小?尔等以下犯上,让老夫怎么向郡王交代?来人,将他们给老夫驱散、逐出城去,所有参与此事的军卒悉数捆缚待命,明日一早,老夫会亲自落!”
宋彬有些不满,却不敢当面反抗杨奇的军令。
杨奇不得不来了。
他煎熬多时,知道自己若再不出面善后,会让事情一不可收拾。
数百参与闹事的军卒骚动起来,其中不乏反抗者。他们受了上头的撺掇来郡王府闹事,本来还有几分慷慨激昂的味道,如今却变成了触犯律法的罪人,想到森严的军法,想到杨奇有可能牺牲他们来给孔晟一个交代,不少颇有心机的军卒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
杨奇愤怒地在马上怒吼道:“尔等逆贼,竟敢抗命?来人,传老夫的军令,若有抗命不从者,杀无赦!”
孙亮轻叹一声,知道自己这事做得差了,不但没有达到威逼孔晟让孔晟难看的目的,还将杨奇置于尴尬的境地,几乎没有办法收场。
孙亮亲自带着亲兵驱散闹事悍卒,并带人抓捕少数抗命不从的顽固分子,但这样一来,就渐渐要造成更大面积的冲突,越来越多的参与军卒与衙役和亲兵对峙着,冲突一触即。
杨奇眉头紧促,又气又急又焦躁不安。他知道,这场风波若是不抓紧时间摆平,拖得越久,他就越不好收场。
正在此刻,郡王府的大门吱呀呀缓缓打开,两排彪悍护军飞驰而出,面色肃然分列在府门两侧,孔晟身着白衣亮甲,手持方天画戟,缓步而出。而在他的身后,四员铠甲鲜明的虎将并列而行,正是乌显乌解和李彪李虎四人,都是钦命的从四品宣威将军。
杨奇心内一紧。
孔晟那杆方天画戟不但精美绝伦,还体积硕大,一看就是极其沉重,不是一般人能使用的兵器。孙亮等人愕然抬头望向孔晟,心内开始暗暗嘀咕:难道这江宁郡王还真的能上阵杀敌?如此兵器,非常人所能及啊!
孔晟走下台阶,手一扬,那杆方天画戟就噗嗤一声插入地面之上,出低沉的嗡鸣之声。
孔晟抬头望向骑在马上的杨奇,淡然道:“杨使君带兵来孔某这郡王府,这是要围攻本王吗?”
杨奇脸色一变,翻身下马,向孔晟抱拳施礼道:“下官岂敢?下官正在府中小憩,突然听闻有贼人聚众在郡王府前闹事,下官这就带人来了——请郡王放心,下官一定将这群贼人绳之于法,一旦查明真相,下官定严惩不怠!”
孔晟讥讽一笑:“这群兵痞在本王府门前闹腾了大半日,几乎整个江宁城都惊动了,反而是杨使君还蒙在鼓里?本王这就奇怪了,我这来江宁开府没有几日,怎么就得罪了这群军中兄弟,竟然枉顾律法,聚众围攻我的府邸,这是不把孔某这个江宁郡王放在眼里,还是目无朝廷和陛下诏命呢?”
孔晟这番话将宋彬和带头的那些个军卒头目说得面色苍白,冷汗如雨。这话没有错,若是孔晟揪住不放,扣上这么一顶诺大的罪名,他们怎么能吃罪得起?这一个搞不好,就是要诛灭九族啊!
宋彬虽然年轻气盛,又极骄傲,但却不是傻子。到了这个份上,他终于明白孔晟为什么会一直保持沉默,一直闭门不出,他不是害怕了他们这群江南军卒,而是在等待杨奇出面再一并难。
宋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有些悔不当初了。但这世间哪里有卖后悔药的,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只能自己承担后果。8
第六百五十四章 军变(4)
第六百五十四章军变
杨奇也是脸色一变,知道孔晟开始反击了。但杨奇迟疑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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