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房门就被轻轻推开,移地建刚要发怒,眼帘中却映入了一个白袍身影,满腹的火气就瞬间化为无形,叹了口气道:“光明使,不是本王子不办事,而实在是今日之事……”
女光明使盈盈走来,她的身材笼罩在宽大的白袍中看不清楚,而面蒙白纱更是看不清神色变化,她毫不客气,趺坐在移地建的对面,声音依旧清脆慵懒:“二王子,你不用说了,今日之事,本使看得一清二楚。不是你不卖力,而是那孔晟太勇猛。”
移地建神色尴尬,低低道:“唐朝人竟然隐藏着这种惊人武器,所谓火炮威力撼天动地,让人心寒胆战生出不可与之为敌的念头……不瞒光明使,我这心里着实凉了半截。还有那孔晟,勇猛过人,斩杀我回纥第一勇士麻皮,可恨这等勇士竟然生在唐朝,真是气煞本王子了!”
女光明使依旧娇笑着,旋即道:“二王子,本使之前就曾经再三提醒过你,千万莫要过于轻视唐朝,中原帝国历经千余年繁衍持续,虽然改朝换代时有发生,但国家的根基却是牢固的。而唐朝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其实不是你们回纥小国所能比的。”
“这孔晟,之前本使略有耳闻,本来长安上下都在传闻他的死讯,据说死于天灾之中身落万丈陷坑,结果今日却安然无恙,这足以说明,此人深不可测,不可用常理来揣度。而此人又能文能武,文韬武略精于杂学,肯定是具有天命之人。此人落在唐朝,唐朝皇帝必然奉之为肱骨之臣,恐怕日后就是你们回纥人的克星。”
“因此,本使奉劝二王子还是熄了侵略唐朝的念想吧,早些返回回纥,谋夺你的可汗之位才是真的。本使过去的承诺依然算数,只要你答应圣教的东西能一一做到,圣教上下会替你铲除障碍,直至你登上汗位。至于大唐,回纥暂时不宜轻犯。”
女光明使凛然的目光投过面纱投射过来。对于明教来说,回纥犯唐不是什么好事,不利于明教在中原的传播。而在明教眼中,无所谓大唐还是回纥,只要信奉明尊,都是明教教徒。
移地建叹息连声:“目前看也只能如此了,大唐隐藏诸多神秘莫测的力量,不宜轻犯。本王子还是要以争夺汗位为第一要务,至于大唐,日后再说!”
移地建眸光中闪烁着阴狠的光彩。
他是一个野心深重的人,要说因为一门火炮的出现和孔晟一个人的存在,要让他彻底打消了觊觎中原的心思,那也不太现实。只是移地建也明白,现在不是侵犯唐朝的最佳时机了,但只要他登上汗位,大可以从容谋划筹备,一旦时机成熟,就立即发动一场侵略唐朝掳掠中原山河的战争。
“光明使,本王子说到做到,明日一早就进宫去向大唐皇帝提出,在长安城为你们圣教建立一座光明寺。”移地建神色阴沉,沉声道。
女光明使目光深邃地望着移地建,笑而不语,旋即摇头道:“罢了,不需要你出头了,一会,本使会亲自去会一会那孔晟,若是那孔晟支持圣教,一切都不在话下。至于……本使分身无术,除掉叶护的事儿,就只能让二王子自己去做了。”
光明使心里暗暗冷笑,心说你这厮都怀了连夜逃走的心思,还谎言欺瞒搪塞本使吗?
移地建神色一变:“光明使,这可是你们答应本王子的事,岂能出尔反尔?”
不到万不得已,移地建不想亲自动手骨肉相残。而由明教的人动手,是最恰当不过了。
光明使咯咯娇笑起来,声音却是冷漠无比:“我们圣教中人从来说到做到,言出法随,不会打半句诳语。倒是二王子,说一套做一套,你答应圣教的事儿一件都没有做,还反过来指责本使吗?”
“当然,圣教既然说过要支持你夺去汗位,就一定会做到。这请你放心。”说完,光明使霍然起身,转身向房门口走去。
也就是移地建眨了眨眼的功夫,白袍人影就消失不见,来无影去无踪,无声无息,仿佛并不存在一般。
移地建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神色变幻良久,才冷哼一声,也起身向外走去。他已经下了决心,要连夜逃离长安城返回灵武,务必要赶在叶护返回之前,或者未雨绸缪做好准备,或者找机会直接在路途之中干掉叶护,取而代之。
既然明教的人不肯配合,那么,他就自己亲自动手!
东宫。
皇太子李豫脸色非常难看,李揆马平等心腹下属大气都不敢喘,伺候在一旁默然不语。李适也站在李豫身后,眸光闪烁复杂。
孔晟竟然没有死,这本来就足够震动东宫派系了。结果,皇帝和孔晟竟然还弄出一件具有神秘莫测威能的国之重器——所谓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
回想起当时炮轰山坡地动山摇的场景,李豫就心寒万分。按说大唐拥有此等神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对于李豫这个一国储君来说,这几乎就等于是皇帝在他的脖颈处下了一个无形的套和搁了一把锋利的刀啊。
从今往后,李豫便不敢有半点的逾越违规。甚至不敢对皇帝有一丝一毫的不敬,一旦触怒皇帝,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派人用火炮对着自己的东宫轰上几次。
当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高,因为皇帝不是疯子。
但是,孔晟掌控禁军,拥有如此神器,禁军百分百拥护皇帝,是皇帝的绝对力量,哪有人能与之抗衡?
李豫沉吟斟酌权衡良久,才渐渐明白,或许从现在开始,他就要习惯和学会老老实实当一个太子,能不能继承皇位,还要看皇帝的安排、要继续讨皇帝的欢心。
“本宫至今最懊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与孔晟走向对立,渐渐势同水火。若是本宫能像赵王一样,将孔晟笼络于我们这边,让之能为本宫所用……哎!”李豫长叹一声,心中充满了懊悔。
当初跟孔晟对上,本来没太把孔晟当回事儿,结果这样一个江南来的年轻士子,竟然成长为足以改变大局的重要人物。其实,对于孔晟的文武全才,李豫并不是太看重,真正引起他重视的是孔晟层出不穷的手段,还有神秘叵测的资源。
比如这火炮,天知道孔晟是如何炮制出来的。大概,只能用天才或者天命之才来形容吧。
李揆干咳两声,没有接李豫的话茬。
李适沉吟了一下,轻轻恭谨道:“父王,以儿子看来,我们与孔晟之间其实并不是不可调节,如果父王此刻改变态度,还为时不晚。”
李豫摇了摇头:“晚了。孔晟与父皇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父皇对于孔晟的看重,超乎世人想象。这个时候,即便是本宫放低身段主动攀交,孔晟也肯定会不予理会。看起来,在看人用人的眼光方面,本宫比父皇还是差很多的。”
李适无语。其实对于李豫的话,他有些不以为然。在李适看来,只有绝对的利益,没有绝对的敌人,只要利益目标一致,只要李豫肯给予皇帝所不能给予孔晟的东西,孔晟未必不能转向东宫。
何况,李豫是东宫储君,未来的皇帝,孔晟向未来的皇帝投靠,至少在大义上不会出现问题。
但李豫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最反感的就是手下跟自己唱反调。别看李适是他的长子,但在很多问题上,李适从来不敢表达和坚持自己的观点,只能顺着李豫的心思行事。
李揆试探着道:“殿下,孔晟如今圣眷正隆,此人神秘莫测,勇猛无敌,堪称当世第一人,既然如此,我们东宫也没有必要与之敌对……只要日后殿下登基称帝,孔晟也只能向殿下效忠,这不是问题。”
“此外,下官以为,殿下真正的对手不是孔晟,也不是陛下,而是赵王。赵王如今拥兵在洛阳,虽然战功贫瘠,但却掌握兵权,不能不防。在陛下的皇子当中,也就只有赵王才有可能与殿下争夺皇位,只要殿下今后中规中矩,不出差错,恐怕陛下也没有理由更换储君。”李揆打量着李豫的神色变化,小心翼翼地道。
李豫眉梢一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李揆,你倒是颇有几分见识。你说的没错,在父皇的儿子当中,能比本宫强的没有一个。而唯一能对本宫构成威胁的,无非就是赵王。孔晟不是本宫的对手,本宫要提防的正是赵王。”
“李揆,汝私下串联部分朝臣,待孔晟和亲出使回纥之后,本宫要与众臣一并上奏,要罢免赵王的兵权,由本宫取而代之。本宫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扫平安庆绪和史思明的叛乱,建立不朽功业。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敢轻易撼动本宫的地位?”
“其实本宫不是贪恋皇位,而是担心祖宗家业交到不肖子孙手上,导致大唐万里山河毁于一旦。不是本宫自夸,这继承皇位将祖宗家业发扬光大者,非本宫莫属!”李豫朗笑着,挥了挥手。
李揆等人躬身拜了下去:“殿下英明!”
第五百零六章 光明使(2)
第五百零六章光明使
孔晟在乌显乌解等人的簇拥下回到长安侯府,长安侯府张灯结彩如同过节一般。孔晟在府中设宴与众将欢饮,原先他麾下的人只有南霁云父子没有到场。
其实也不是南霁云父子不想到场,而是不好意思到场。况且,乌显乌解一干人视南霁云父子如同仇敌,一时间很难化解中间的误会。况且,其中有些因素大抵也不是误会,而是事实。
因为南霁云绝对不会为了孔晟去反叛朝廷,这是事实。
虽然孔晟并不计较这些,认为这是人情之常,但在乌显乌解等人眼里就不一样了,从现在开始,南霁云父子大概要被排斥出属于孔晟的嫡系小圈子里了。
孔晟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挑破这一层窗户纸。
他不强求不奢望有人为了他舍生忘死、抛开一切,但身边却还是需要一群忠肝义胆之人的。譬如乌显乌解这些人,是可以共生死的。但不代表南霁云就不值得信任。这完全是两码事。
因此,在孔晟心目中,乌显乌解一干人等与南霁云的定位不同。
更名为神威长安侯府的长安侯府欢声笑语一片,在南家却是愁云惨淡。孔晟突然出现在现场,南霁云当时极为震惊和错愕。而再往下看,竟然还是皇帝的安排。这让南霁云意识到,自己或许由此彻底失去了在孔晟心目中的地位。从此之后,南家父子再也难以融入长安侯府,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孔晟大展神威斩杀回纥第一勇士麻皮,又推出声威震天的利器火炮,吓破了回纥人的胆,也惊落了一地眼球。由此,孔晟在禁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再次暴涨,上升到了一个巅峰顶点。
孔晟派人来邀请南家父子过府赴宴,南勇想去,但考虑到父亲的面子和尊严,终归还是没有去。
父子俩对面而坐,喝着闷酒,谁也不说一句话。
就在此时,下人匆匆来报:“将军,长安侯府派人传讯,说是大将军请少将军过府议事!”
南勇狂喜,这说明孔晟还是没有抛开他。他霍然起身,刚要兴冲冲地往外走,突然想起父亲的存在,立即面色暗淡,停下了脚步。
南霁云轻叹一声:“我儿,你且去吧,不用管我。”
南勇试探着道:“父亲大人,要不然您跟我一起前往?大将军宽宏大量,他从来就没有怪罪过父亲大人。况且,父亲大人忠于朝廷,恪守大唐律法,也没有什么过错。”
南霁云神色灰暗,摇了摇头:“罢了,为父就不去自讨没趣了。对于朝廷,某自问心无愧,但对于大将军,心里着实还是心存愧疚不安的。你去吧,跟随大将军日后前途无量,千万不要以为父考量。”
南勇迟疑了一下,还是匆匆而去。
孔晟之所以请南勇过去,一则是南勇对他的忠诚度没有出问题,只是碍于父亲、出于孝心,没有与乌显乌解等人走在一起;二则是南家父子对于孔晟掌控禁军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尤其是南勇,文韬武略高人一筹,在整军方面具备过人的才能。
南勇的军事才能,不是乌显乌解李彪李虎能比拟的。乌显乌解这些人上阵杀敌没有问题,但要说统兵,还是南家父子有章法有素养有分寸。
所以,孔晟思前想后,还是召唤南勇前来,亲自为南勇和乌显乌解等人冰释前嫌化解怨气。
乌显乌解李彪李虎等人是粗犷的军中武将,自然没有太多的弯弯绕,听闻孔晟亲自解释,自然就不再纠缠不放。
就在孔晟与众将开怀畅饮的时候,一个白纱蒙面的白袍女子身形飘忽鬼魅般出现在宴会厅外,没有人知道她是从何而来,又所为何来。
值守的护军在厅外呵斥连声,刀兵碰撞声传进厅中,孔晟眉头一皱,急急率众人出厅,一眼就看到了被十几名护军持刀包围在其中的白袍女子,正长袖飘飘,挥舞间将军卒的刀锋相向化解为无形,动作飘逸,如同春风化雨一般。
一看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穆长风神色一变,立即拔出佩剑,正待飞纵上前与白袍女子交战,孔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淡淡道:“住手!”
孔晟望着白袍女子,神色平静:“不知姑娘闯进孔某的府上,所为何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武林高手,孔晟从来都怀着谨慎的小心。他不怕与朝中显贵明争暗斗,甚至不怕在千万敌军阵营中来回冲杀,但与这种不尊王法的江湖人打交道,他却是保持着基本的警惕。
白袍女子倒背双手,仰面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
她的声音清脆妩媚:“孔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非凡。我当然不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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