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寝食不安！”李豫摆了摆手，黑着脸匆忙出殿，要去见皇帝。
  李适脸色微变，却没有阻拦父亲的行动。不过在李适看来，李豫纯属去自找没趣，此刻孔晟在皇帝心中如日中天，说不准孔晟的大杀器就是皇帝授意搞出来的，父亲以此作为理由，要让皇祖父向孔晟下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无罪屠戮功臣的事情，皇帝根本做不出来。不能不说，自李唐开国以来，李亨算是迄今为止心肠最软的一个大唐皇帝。皇帝的个性，满朝文武皆知。
  但李豫在进宫的路上，却也是自己改变了主意。他再三权衡，知道直接向孔晟下手不太现实，但逐步削减孔晟的权力、慢慢将他手里掌握的秘密套出来为皇室所用，皇帝应该会认可这种思路。
  皇帝其实也正在斟酌如何处置与孔晟之间的关系。这本来不是一个问题，却因为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横空出世，而变成了一个问题。
  本心而言，皇帝认为孔晟对自己的忠诚度没有问题，但作为皇帝，对于孔晟这种越来越显现出具有掌控风险的大臣，他心里又难免生出天然的猜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孔晟是第二个安禄山，那么，以孔晟的妖孽来看，李唐王朝覆灭可期了！
  继续加官进爵来进行笼络，巩固孔晟的忠诚，皇帝又担心会引起朝臣的反对。毕竟孔晟年纪不大，皇帝再三对其进行擢升，提拔的速度太快了。同时也是不是会造成孔晟权势更大，造成将来尾大不掉，成为第二个皇太子李豫。但削减其权力，皇帝又不得不担心孔晟会生出贰心。
  所以，进退两难，迟疑不定。
  鱼朝恩匆忙进入御书房禀报道：“陛下，太子求见！”
  太子？李亨抬头扫了鱼朝恩一眼，皱眉道：“他来见朕，做什么？”
  鱼朝恩摇摇头：“奴婢不知。”
  鱼朝恩心道：东宫来肯定是为了孔晟的事儿，只不过，皇帝现在正烦恼着，恐怕他要自讨没趣了。
  李亨沉默了一会，摆了摆手：“传。”
  李豫毕恭毕敬地拜伏在地：“儿臣拜见父皇！”
  李亨笑了笑:“皇儿平身。你进宫来见朕，不是专门为了请安吧？”
  李豫恭谨一笑:“儿臣进宫，一是向父皇请安，二是专为朝廷册封遣婚使而来。”
  “哦？你有何人选推荐？”李亨淡淡道。
  李豫略一思量，一字一顿道：“父皇，儿臣以为，孔晟最为合适。其人文武兼备，堪称大唐开国以来的第一奇才，有他护卫宁国妹妹去回纥和亲，必然会大涨我****之威严。”
  李亨冷笑一声:“朕已经再三说过，孔晟掌握宫禁宿卫，值司重大，不宜轻动。你另外举荐人选吧。”
  李豫拜了下去，凛然道：“父皇，请恕儿臣直言不讳了，孔晟蒙受父皇恩宠，如今权势冲天，朝野之中颇有微词。而且，此人具有神秘莫测之能，若是继续让他把持宫禁和长安防务，儿臣实在是担心他会变成第二个安禄山。”
  李亨心头微动，嘴上却是勃然大怒道：“放肆，真是胡言乱语！孔晟忠于朕和朝廷，累立盖世功勋，与那安禄山贼子岂能相提并论？汝这话在朕面前提，朕就当没有听过，可汝要是在外人面前提及，那就是诋毁朝廷重臣，哪怕你是朕册封的皇太子，也罪责难逃！”
  “父皇，儿臣妄言，却是为了家国天下和祖宗社稷安危。在儿臣看来，孔晟依然成为某种危险的变数和隐患，父皇不得不防。”李豫既然豁出去要谈，自然就不会半途而废：“父皇，儿臣并非是要罪加功臣之身，而是未雨绸缪——委派孔晟作为朝廷遣婚使，这一来一去数月之久……”
  接下来的话李豫没有说下去。
  李亨也明白，有些人、有些话、有些事，父子俩只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罢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遣婚使（2）
  第四百二十八章遣婚使
  如果派孔晟作为遣婚使离开长安，皇帝可以从容掌控禁军，至于孔晟鼓捣的那些火炮什么的，也可以慢慢挖掘出各种机密来。若是孔晟并无异心，从回纥回来后，他继续为皇帝心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可若是孔晟一旦有些许风吹草动，他就回不来了。
  见皇帝沉默不语，李豫就知道自己父亲动心了。
  他索性再给皇帝添一把火：“父皇，宁国和亲回纥，这是国之大事，孔晟一人作为遣婚使，未免力有未逮，不如让鱼朝恩也去，两人配合，一定能将事情办妥。”
  李亨嘴角一抽，心道李豫啊李豫，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以为朕不知情？朕将鱼朝恩派出去，这宫里的大权就落入了程元振之手，程元振早已投靠东宫，当真以为朕是聋子和傻子吗？
  皇帝深沉的目光从自己长子的身上掠过，其实在他心里，目前李豫的威胁要比孔晟大得多。只是李豫再怎么也是姓李，李唐皇室嫡传，孔晟却是外人，至少在传承祖宗家业和延续李唐王朝这一点上，父子俩的目标利益立场是一致的。
  皇帝呵呵一笑：“好了，你且回去吧，容朕再想想。”
  李豫嘴角一抽，知道皇帝还是在猜忌自己，他心里暗叹一声，拱了拱手：“儿臣告退！”
  李豫离开御书房的时候，正遇上正要进来的鱼朝恩。李豫向鱼朝恩扫了一眼，心里掠过一丝不屑一顾。在李豫看来，鱼朝恩此人奸诈贪婪，是内宦中不多见的大奸大恶之徒，皇帝竟然重用鱼朝恩，真是瞎了眼了。
  鱼朝恩嘴角一抽，却是默默垂下头去。
  李豫虽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公开表示过什么，但鱼朝恩却深知这朝野上下最看不起自己的就是太子。将来太子登基，第一个铲除的恐怕就是自己。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儿了。这厮能不能如愿称帝还是两码事呢。鱼朝恩心里冷哼了一声，瞥着李豫匆忙而去的背影，嘴角浮起阴险的冷笑。
  李豫走后，李亨向御书房的一侧阴影处轻轻道：“第一，汝以为太子所言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呐？”
  一个身着紫衣面带面具的修长身影出现在皇帝视野中，此人便是影卫的首领，他来历为何、姓氏名谁，除了皇帝之外，无人知晓，甚至是普通影卫平时都很难见到他的踪迹，他是影卫中最神秘的一个，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藏匿在皇帝身侧，以护卫皇帝安危为唯一和最大天职，来无影去无踪，非常诡异。
  “陛下，臣以为太子所言，公私参半。”
  “哦？为何这么说？”李亨似笑非笑。
  “秉公来说，太子殿下忧国忧民，心系家国社稷，这毫无疑问。但他急于铲除孔晟，却也是出自私心。只要孔晟离开朝廷，以太子殿下的手段，恐怕朝中再无人可以与之抗衡了。”第一轻轻道。
  皇帝沉默了下去，良久才道：“那么，汝以为，朕该如何？”
  “陛下倚重孔晟，制衡太子，首当其中。但陛下恩宠过甚，也容易造成孔晟权势太大，将来尾大不掉。因此，臣以为，册封孔晟为遣婚使，离京一些时日，有助于陛下亲自掌控大局。同时，也可以试探一下太子的态度。若是太子当真再次蠢蠢欲动，陛下随时可将孔晟召回朝中应变。”
  皇帝哦了一声：“第一，朕若是将孔晟调离长安，你们可有把握将火炮铸造技术给朕拿到手？”
  第一迟疑了一下：“臣不敢保证，只能说，陛下有命，臣等当竭尽所能不遗余力为陛下分忧。”
  “第一，汝说孔晟会不会不肯去回纥走这一趟？毕竟，这事有些太明显，显得朕没有气量和心胸，无端猜忌重臣……”皇帝轻轻道。
  第一笑了，声音嘶哑低沉：“陛下为大唐皇帝，陛下行事为大唐社稷计，当断极端，不必看他人脸色……”
  皇帝再次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传召！册封孔晟为大唐遣婚使，册封鱼朝恩为遣婚副使，率禁军五千、神龙卫一百，择日护卫宁国公主和亲回纥！”
  “册封南霁云为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兼长安防御使，关洛兵马行军副总管。”
  “册封南宫望为神龙卫副都督，正议大夫。”
  一连三道诏命飞速出宫，传向长安侯府。
  宣召的是大太监朱辉光。
  就连李豫都万万没有想到，皇帝虽然依言将鱼朝恩派遣出宫，但却任命皇后身边的朱辉光暂代了内侍省监，至于程元振却依旧维持现状。这又从一个侧面说明，皇帝对李豫这边犹自怀着深深的警惕。
  程元振自然失望不提。东宫那边心知肚明，更是不敢说什么。况且这是皇帝的家务事，皇帝想要用谁就用谁，李豫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朱辉光在宫中沉默低调了这么久，终于时来运转迎来了命运改变的机会，取代鱼朝恩成为内侍省一把手，宫里的大太监头子。尽管只是名义上暂代，但朱辉光却心知肚明，鱼朝恩配合孔晟出使，恐怕是有去无还了。
  内宫之中非常震动。谁都没想到，鱼朝恩走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皇后身边的朱辉光。此人一向韬光隐晦，不为人所关注，如今骤然横空出世，光芒瞬间变得耀眼夺目。
  长安侯府。
  孔晟率众人迎了出去。见是朱辉光来宣召，孔晟微微有些诧异，旋即暗暗点头，心道自己的眼光果然没有错，此人不简单。他在内宫蛰伏了这么久，甘于寂寞和平静，如今抓住机会一飞而起，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没有人知道，朱辉光机遇的到来，竟然与张皇后嫡出的定王李侗有着莫大的关系。李侗在得知鱼朝恩即将被皇帝派遣和亲回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找上朱辉光，暗中提醒他应该当仁不让、主动站出来，向皇帝毛遂自荐，表示忠诚。
  朱辉光就去御书房走了一趟，借着皇后给皇帝送亲手熬的莲子羹的理由，结果就是皇帝看到朱辉光，马上就意识到朱辉光的价值，下定决心启用了他。定王李侗在一个关键的时刻，往前推了朱辉光一把，否则，朱辉光尽管心机深沉所图深远，却也受到目光局限，没有看到这一层。
  “朱省监！”孔晟哈哈大笑，拱手道：“朱省监远道而来，请恕孔某有失远迎，恕罪则个！”
  朱辉光笑吟吟地望着孔晟，温和道：“大将军，杂家有礼了。陛下有旨，还是请大将军接旨吧！”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拜了下去：“臣孔晟接旨！”
第四百二十九章 遣婚使（3）

  第四百二十九章遣婚使
  南霁云、南宫望等人拜伏在孔晟身后。
  孔晟被册封遣婚使，护卫宁国公主和亲回纥。孔晟对此颇有心理准备，倒也不吃惊，只是南宫望和南霁云先后被皇帝突兀加官晋职，让他微微有些意外，不过，旋即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之所以让自己去回纥，绝非是圣旨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所谓两国交好责任重大。而无非还是皇帝对于臣下的某种猜忌，试图让自己暂时离开京城，然后皇帝还亲自下手掌控局面。
  为了制衡自己的权力，竟然还提拔了南宫望和南霁云两人。试图通过两人来间接掌控禁军和神龙卫。
  皇帝的心思很明确，但在孔晟看来，却也有些幼稚。
  如果孔晟在禁军和神龙卫中的影响力是那么好去除的，那孔晟就不是孔晟了。至于南宫望和南霁云两人，孔晟嘴角掠过一丝玩味的笑容。
  更重要的是，孔晟觉得皇帝不会是太子李豫的对手。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一定是太子李豫提出来的建议，或者说没有东宫那边的推波助澜，皇帝未必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可李豫促成孔晟离京，绝对是别有用心。
  朱辉光深深望着孔晟，笑道：“大将军，杂家值司在身，就不停留了，目前，户部和工部正在筹备公主的和亲嫁妆，礼部也正在择日起行，还请大将军早作准备！”
  孔晟微微一笑：“多谢朱总管了！朱总管慢走，恕孔某不远送了！”
  “大将军好说！”朱辉光哈哈大笑，扬长而去。临走之际，朱辉光有意无意地向南霁云和南宫望投过深深的一瞥。
  皇帝的用意太过昭然若揭了，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派遣孔晟出京，然后提拔南霁云和南宫望，无非是利用两人的感恩意识，来收拢禁军和神龙卫大权。
  而事实上，南霁云和南宫望以低级卑贱之身，连续被皇帝擢升至了高位，若是两人不是傻瓜，就一定会主动向皇帝效忠。这是皇帝的心思。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这么做，试探孔晟的反应，也试探一下南宫望和南霁云的态度，看看这两人能否为他所用。
  但南霁云和南宫望却有些心惊胆战。
  两人在孔晟身边这么久，知道孔晟的手段。皇帝故意如此，孔晟未必就没有应对之策。
  皇帝用他们或许没有问题，但两人背叛孔晟就一定会有问题。南宫望心头泛起一丝凉意，微微垂下头去，回避了孔晟威棱四射的目光。
  孔晟向两人投过一瞥，若无其事地向自己的书房行去。
  南霁云尴尬地躬身下去：“大将军，末将……”
  南宫望也轻叹一声：“孔师弟……山人……”
  孔晟微微一笑。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所谓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心思是最难捉摸，也最容易变幻的。所以，指望皇帝的恩宠过一辈子，太不现实也太不安全。孔晟从来就没指望把自己的前途寄托在皇帝的信任上。
  他正在一步步按照自己的人生规划走自己的路，尝试着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想而知，在当前这个皇权时代，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该有多么艰难。
  他很清楚，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