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无奈。雪荔的那点心思她其实早就心知肚明,雪荔自小与高亮一起长大,有感情基础,又因为高亮的身份,她一直梦寐以求的都是嫁给高亮当高府的三少奶奶,奈何高亮对雪荔没有太深的感觉,而且高承义也不会允许雪荔成为高亮的正妻。
高亮也不傻,但在他心里早有了看重的正妻人选,焉能把雪荔放在眼里。
母子俩这么默然对视着,虽然没有说半句话,却交流了很多心照不宣的东西。
终归还是高亮按捺不住,主动开口道:“娘亲,儿子觉得把雪荔许配给孔家贤侄,其实挺好的呀。不如娘亲直接许亲,我想,雪荔妹子不会拒绝的。”
高夫人苦笑一声:“亮儿,为娘也是这么想的。我那萍姐姐就这么一条根苗,他孤苦伶仃无人依靠,才跑到我们高家来投奔老身,老身怎么能坐视不管?老身看这孩子文质彬彬,满腹才学,有才有貌,婚配雪荔是足够的了。只是雪荔这孩子心思重,她不肯嫁,老身也不好强迫她。”
“雪荔妹子有些骄纵任性,这都是娘亲宠坏了。”高亮撇了撇嘴:“但怎么能由得她任性?娘亲,直接许配吧,给孔家贤侄成家立业,在城里安个家,娘亲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也好。”高夫人缓缓点头:“老身这就安排。”
母子俩的对话让刚刚走到厅口的雪荔听了一个通透。雪荔的俏脸顿时变得一片煞白,她肩头颤抖着泪如雨下,掩面奔去。
如果是高夫人铁了心要将她许配给孔晟,雪荔是不敢公开忤逆反抗的。只是更令她伤心的还不是高夫人的态度,而是高亮的话。
她本来以为高亮心里是喜欢她的,只是迫于父亲高承义的压力而不敢直言提亲,但如今看来,从高亮的话来判断,在高亮心里,她终归还是一个下人出身卑贱,没有半分位置,更谈不上喜欢了。
其实,雪荔早就该心里有数了。平时,高亮对她的“宠爱”,高府上下对她的“尊重”,那不过是看在高夫人的面上,给高夫人一个面子,完全不是雪荔自己应有的地位。
这个心比天高的女孩命比纸薄,她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不该有“再进一步”的欲望念头,而是应该知足常乐守住本心和应有的分寸。若是她真的怀着感恩的心,想要终身不嫁伺候高夫人一辈子,高夫人想必也不会勉强她嫁人。
正是因为知道雪荔这些话都是矫情的托辞,所以高夫人才有为她择婿的行为。
而高不成低不就这么久了,在高夫人心里,也算是对得住雪荔了。养女养到现在,该给的宠爱都给了,不可能留在身边恩养一辈子——若是普通的侍女,她一句话就指婚了,何必这么麻烦?而反过来说,普通的侍女又哪里能有雪荔这种“高大上”的远大理想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苏婳(1)
清风阁。
济阴郡城是方圆数百里地面上唯一尚保持安定繁荣的城池,城里各项事业自然蓬勃兴旺。像酒楼茶馆旅店这种营生,自然是人满为患。
清风阁是城内最大的一间集饮食住宿为一体的酒店,区别于普通的酒肆,无论是酒店本身的基础设施、装修格调和档次,或者是消费水准,以及客流量,都是首屈一指。用现代社会的话说,绝对是豪华星级,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上午,清风阁门口来了一辆黑色的马车,驾车的车夫是奚人武士打扮,而马车后面还跟随着三五名人高马大的奚人随从。看到这辆马车,很多酒客和行人都知道是西奚公主到了。
西奚公主苏婳掌控西奚一万多兵马,在济阴郡城中算是一号人物。她名义上在高承义麾下受到节制,其实听调不听宣,保持着相对独立的地位。
因为她背后站着一万多奚兵和十几万西奚人,所以不管是高承义还是宋亭,都对她高看一眼。当然了,这都是表面现象,若是真到了关键时刻,西奚人不听调遣,这两人哪一个都不会心慈手软。
马车上先是跳下一个劲装的奚人少女来,她神色恭敬得站在马前车,掀开了车帘。在不少人的观望中,一个身着紫色的极具有西奚民族风格的镶嵌着金色花边纹饰的对襟束身长裙的少女缓缓下车,与时下这个以丰腴为美的时代格格不入的是,此女的腰身极其纤细,腰间束着黑色的腰带,左侧的腰带扣上还悬着一柄精美的弯刀。
只是她头蒙面纱,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容颜。
不过,即便如何,所有人也一眼就认出了是西奚公主苏婳。
头蒙面纱,黑色马车,腰系弯刀,来去如风,这几乎成了苏婳的专属特征名词。
两个奚人军汉开道,侍女紧随,簇拥着苏婳进了清风阁的大堂。早有跑堂的伙计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将苏婳领上了二楼事先预定好的雅间里。
楼上楼下很多了食客都在暗暗猜疑,城里这个神秘的深居简出的西奚公主,今日一反常态,到了清风阁来,不知道是赴宴还是请人吃饭,而请她或者她请的人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想来应该是城里的大人物。
寻常人等,哪有资格与西奚公主共进午餐?
西奚公主苏婳进了雅间,就静静等候着,房间里没有一丝动静,除了一杯茶水之外,苏婳一行人没有要过任何吃食。一直到过了中午的返点,苏婳才带着侍女随从草草离开,依旧是乘坐马车,原路返回。
出出进进,引起不少食客围观起哄。
不过,这一行人在半路上却被另外一拨人给当街拦住。很显然,敢阻拦西奚公主苏婳马车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而且,这拨人更是人多势众。
一个二十多岁的华服青年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神色倨傲,虽然谈不上俊秀,却也生得五官端正。此人马前,站着十几个锦衣家奴,个个彪悍,嘿嘿放肆地笑着,生生将苏婳马车的去路挡住。
苏婳的侍女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怒眼环视众人,大声斥责道:“你们宋家的人就这么没有规矩,当街拦住我们公主的去路,还有没有王法了?赶紧让开!”
几个锦衣家奴根本没有把侍女的话放在心上,他们照旧大笑着抱拳横胸,堵住路不动弹。
几个奚人随从勃然大怒,纷纷握住了腰间的弯刀,冲突一触即发。
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轻柔的略带异族腔调的女声:“宋公子,好端端地挡住苏婳的去路,这是为何?”
华服青年在马上朗声一笑:“哦?原来苏婳公主不是哑巴,这玉口一开,莺莺沥沥,真是让本公子心旷神怡啊。”
苏婳的声音不变:“苏婳当然会说话,只是不愿意轻易跟登徒子说话罢了……宋公子当街拦路,究竟所为何事?如果你没有事,那就请让开路,让苏婳的马车过去。”
华服青年见苏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嘲讽为“登徒子”,不由大怒,怒形于色道:“本公子在苏婳公主眼里,就是这等不堪吗?”
苏婳没有再说话,沉默了下去。在某种特定的时候,沉默其实是最好的应答和最有力的武器。
苏婳的沉默让华服青年更加恼火:“本公子连番登门求见,都被苏婳公主给吃了闭门羹。今日当街遇上,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还请公主赏个薄面,与宋某一起饮酒用餐,叙谈叙谈!”
苏婳人在马车中没有露面,声音渐渐变得淡漠下来:“苏婳自问与宋公子只有一面之缘,并无深交,更非份属同僚,没有什么好谈的。还请公子放开去路,不要破坏了西奚人与宋太守之间良好的情谊!”
华服青年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苏婳公主当真不愿意给宋某一个面子吗?”
“宋公子你又何尝给过苏婳面子?你率众当街拦路,让苏婳受人围观,难道真以为我们奚人是好欺负的吗?”苏婳的声音变得锋利如刀起来。
很显然,从声音里就可以听得出,苏婳的耐性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华服青年哈哈狂笑起来:“宋某好心请苏婳公主赴宴,公主非但不给面子,还反咬一口,难道是认为我宋家软弱可欺吗?”
苏婳冷冷道:“苏婳从来不参加任何宴会,从无例外。”
华服青年呸了一声:“既然苏婳公主从来不参加宴会,那么,前几日,为何应邀参加高府的文宴?难道苏婳公主肯结交了高家的人,就将我们宋家弃若敝履吗?”
苏婳在马车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她知道口舌之辩根本难以脱身,面对安庆绪刚刚册封的曹州太守宋亭家这位飞扬跋扈的小公子宋安的刻意挑衅,她要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婳的侍女怒道:“宋安,你到底要怎么样?”
宋安傲然撇了撇嘴:“在下略备薄酒,还请苏婳公主赏光。”
苏婳的侍女啐了一口:“休想!”
苏婳的侍女当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旋即,她身后数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奚人随从纷纷拔刀相向,怒形于色,向着宋亭麾下的家奴威逼过去。
看热闹的人群惊慌失色纷纷躲避开去,远远地站着,生怕冲突起来刀兵相向会伤着自己。
宋安的那十几名家奴当然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虽然没有携带武器,却个个丝毫不惧,挽起袖口,紧握拳头,怒吼连声,眼看双方就要撕破脸皮大干一场。
第二百六十章 苏婳(2)
马蹄的轰鸣声从街尾传过来,十余名高承义麾下的正规军卒全副武装神色肃穆,在为首一名青年将军的带领下,怒冲冲奔驰而至,马队行进,路人纷纷躲避在道路两侧。
那青年将军在马上遥遥怒吼道:“何方歹徒,竟敢当街拦路行凶,阻拦苏婳公主去路,来人,将这些贼人给本将军拿下了!”
宋安在马上回头,见是高承义的三儿子高亮带人来到,心里大为不爽,知道今日威逼苏婳的计划泡了汤,他冷笑着向冲过来的高亮扬起手里的马鞭冷淡道:“我当是谁?城里纵马,耀武扬威,原来是高太守家的三公子!”
高亮呸了一声,手中长矛前指:“宋安,原来是你纵家奴行凶!来人,将这些贼人恶奴给本将军拿下!”
十几名军卒一哄而上,团团将宋安的家奴给包围住。
宋安脸色骤变:“高亮,你好放肆!你敢抓我宋家的人?!”
“宋家的人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你们一个小小的宋家!区区八品小吏起家,一朝走了****运,就真把自己当朝中大员了?”高亮和宋安明显是积怨很深的“宿敌”,当面对垒,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话语上的交锋是少不了的。
听高亮嘲笑自己宋家和父亲宋亭的出身,宋安暴怒。他气得浑身发抖,高声斥责道:“高亮,你们高家又算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权力抓我宋家的人?你要敢动我的人半根毫毛,老子就跟你不客气!”
“我们高家不算什么东西,我们高家累世为官,出身凤翔大族,总比那些突然走运的暴发户强得多!你嚷嚷什么?本将军值司本城治安,你们高家的人当街行凶,就在本将军的管辖职权范围之内,不要说你宋安,就是你父宋太守当面,本将军也照抓不误!”
更加猛烈的马蹄轰鸣声响起,高亮眼角的余光发现自己的援兵到了,更加有恃无恐,冷笑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这些贼人拿下,军法处置!”
高家的军卒来了至少百余人,个个全副武装披甲带刀杀气腾腾。这城里的治安防卫归高家管理,所以就是高家人的天下,宋安那十几个家奴本来还气势汹汹,如今见高家的人出面,又人多势众,顿时都泄了气,个个向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宋安恼羞成怒,却有些色厉内荏了。
其实高亮也不敢真正向宋安下手,只是威胁恫吓,要拿他的家奴开刀,毕竟宋安背后是宋亭,高宋两家虽然目前剑拔弩张,但却没有真正撕破脸皮,一旦拿了宋安,两军内乱,不要说安庆绪的伪燕朝廷那边无法交代,就是谁输谁赢还真未可知。
宋安狼狈而去,他的十几个家奴统统被高亮的军卒拿下。他只有返回去向父亲宋亭求救,让宋亭出面跟高承义交涉了。
高亮手下的军卒齐声怒吼,宋安打马奔驰,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狂笑声,宋安的脸色铁青,肩头轻颤,几乎控制不住身形要堕下马来。
高亮定了定神,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苏婳乘坐的黑色马车。他在马上躬身见礼:“苏婳公主,拦路挑衅的贼人已经拿下,请自便吧。”
“多谢高将军解围,苏婳感激不尽!”马车上传来苏婳轻柔的声音,黑色的马车徐徐启动。
高亮望着马车的背影躬身再次大声道:“恭送公主!”
苏婳没有应声。
只是苏婳的侍女探出头来,向高亮笑吟吟地挥了挥手,大声道:“我家公主谢谢高将军,改日宴请高将军,以报今日之谊!”
高亮眉开眼笑地朗声笑道:“苏婳公主太客气,高某惭愧!”
高亮在马上一直凝望着苏婳的马车驶入街尾拐过去不见了踪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向骑乘在马上闪避在一旁的孔晟笑道:“孔家贤侄,好了,随我回府吧。”
孔晟今日随高亮要去高家见高夫人,因为高夫人有请。但行至半路,突然发现宋安的人在滋事生非,就半路上管了一件闲事。
孔晟在马上,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从自己马后凝立的侍女蛮柔的身上掠过,见她神色平静古井无波,不由心头一动。他向高亮拱手抱拳施礼道:“三公子,请问方才那是……”
虽然高亮口口声声唤他为“孔家贤侄”,但孔晟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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