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幕,叛乱镇压之后还是政治清算,结果就是一个死循环,危机的恶化速度会越来越快,所以必须另辟蹊径,另找突破口。
突破口在哪?就在安州,于是宇文述再一次临危受命。
宇文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尽显疲态,“圣上,臣已做好急赴西京平叛之准备。”
“西京平叛?”圣主淡淡一笑,“重要吗?有用吗?能够解决问题吗?”
宇文述沉吟少许,微微摇头,同意圣主所说。关中不但是京畿重地,还是国祚根基所在,而根基之地爆发叛乱,还是大规模的叛乱,其背后内情之复杂、牵连之广泛可想而知。杀,肯定不能解决问题,杨玄感兵变所引发的杀戮已经血流成河了,圣主和改革派下了决心,绝不姑息养奸,结果如何?东都那边的火还没有扑灭,西京这边又燃起了大火,你来回灭火,疲于奔命,最终得到的就是一片废墟,毫无意义。
“但是,若姑息纵容,必成燎原之势。”宇文述考虑再三,还是劝进了一句,“圣上,关中一乱,西疆就难以稳定,而西疆危机一旦加剧恶化,则后果堪忧。”
圣主略略皱眉,不紧不慢地说道,“关中即便稳定,西疆也丢掉了五个郡。”
此言一出,宇文述哑口无言,虞世基、萧瑀、赵才和来护儿也是心底发寒。仔细想想,圣主这句话颇有道理,当圣主率军远征高句丽,西疆做为大后方却丢城失地,这个责任难道都应该由圣主、中枢和西北军承担?难道西京和关陇贵族集团就没有一点责任?
宇文述躬身领命,“臣即刻赶赴古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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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机会在哪?
巡察团第二个召见的就是松漠牙旗的吐屯阿史那扎兰。
阿史那扎兰最后一个进入少郎河战场,在他之前是阿史那咄尔第一批南下救援遥辇部,第二批渡过弱洛水的则是阿史德特古尔,而在阿史那扎兰进入少郎河战场的时候,阿史德特古尔所率的第二批援军已全军覆没,阿史那咄尔所率的牙旗主力亦被四面包围,至于跟随阿史那咄尔一起南下的霫族巴图和苏台两步控弦已惨遭屠戮,所以阿史那扎兰并没有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少郎河大战的全部过程。
阿史那扎兰到了云丰帐就陷入包围,然后拼死坚守,就在他绝望之际,阿史那咄尔出现,说自己举兵造反,阵前倒戈,投奔了中土,说阿史德特古尔因为拒不投降而被杀,要求阿史那扎兰立即缴械,条件就是给阿史那扎兰一条活路,让其返回大漠。
也就是说,阿史那扎兰所知道的少郎河大战的全部经过,都来自阿史那咄尔的述说,且言简意赅,知之甚少。
没有人知道阿史那咄尔为何举兵谋反,何时战场倒戈,与中土结盟合作的条件又是什么,这些就连阿史那扎兰自己都不知道,当事人阿史那咄尔并没有告诉他具体细节。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少郎河大战的具体经过是什么?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史那咄尔是在何种情况下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倒戈?而这些原因和真相如果不弄清楚,也就无从判断东北局势的未来走向,而没有对未来局势的判断,当然也就不能及时而准确地拿出对策。
听完阿史那扎兰的述说,阿史那伊顺、杨善经和安咄汗都倍感棘手,均是焦虑不安,忧形于色。
阿史那咄捺所说的逆转机会在哪?
所谓逆转,当然不是说翻盘,不是局势颠覆,不是把中土军队赶出安州和东北,而是在现有局势下,在大漠极度被动的情况下,一把抓住中土的“要害”,逼着中土妥协让步,即便拿不回安州和奚族诸部,也要拿回东北和霫族、契丹两个别部。再退一步说,即便安州和东北都给中土强行霸占了,也要虎口夺食,从中土嘴里捞出几块“肉”来,最起码要给牙帐赢得至少一年的战争准备时间。这是底线,是大漠最后的底线,如果这个底线守不住,大漠就不是被动了,而是会输掉南北战争,这对始毕可汗和牙帐来说就是灾难了,突厥汗国势必会再一次走向衰落。
如何守住底线?面对强横跋扈的中土,仅靠牙帐保守主和派的卑躬屈膝、伶牙俐嘴和阴谋诡计肯定不够,而若想从内部攻破中土的“堡垒”,目前牙帐也拿不出足以打动某些中土权贵的利益,毕竟就当下天下大势来说,南强北弱乃是事实,南北战争一旦爆发,中土胜算很大,那些冒着“通敌卖国”之险的中土权贵必然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牙帐根本满足不了。
这时,阿史那咄尔立即就进入了三人的“视线”。难道,这是反间计?阿史那咄尔未雨绸缪,主动借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投身中土,潜伏在对手身边,时机一到便给对手致命一击?
那么,阿史那咄尔有没有为了大汗国和突厥族群而舍身赴死的勇气以及卓然不凡的胆略?
人在不停成长,也在不断改变,过去没有的勇气和胆略,不代表现在和未来也没有,再说了即便现在还是没有勇气和胆略,难道就没有办法强加给他?当一个人穷途末路,不要说以利益相逼了,就以生存本能来说,也不得不爆发一次。
于是逆转危局的关键因素就出现了,就是阿史那咄尔,而若想抓住这个关键因素,就必须找到阿史那咄尔举兵造反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是阿史那咄尔早已被中土收买,通敌卖国,还是阿史那咄尔野心膨胀,铤而走险,抑或阿史那咄尔走投无路,在生死和利益的双重威逼下,不得已而为之?
具体分析东北战局,交战双方各有优势,中土一方军队多,钱粮供应充足,气势如虹,但强龙难压地头蛇,东?广袤,天气寒冷,松漠牙旗和霫族、契丹两个别部又以逸待劳,占有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不冲动,不盲目决战,避敌锋芒,诱敌深入,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即便不能击败对手,亦不会满盘皆输,最终势必打个旗鼓相当,胶着对峙,如此便可把对手拖在东北战场上,让其进退两难。
以此结论来分析阿史那咄尔背叛牙帐的原因,只有一个解释,阿史那咄尔的野心太大了,因为镇戍遥远东疆,被始毕可汗变相黜逐,愤怒而绝望,于是一气之下,铤而走险,借此机会投靠中土,意欲效仿当年启民可汗崛起之路,利用南北战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抱着中土的“粗大腿”,在中土的支持下称霸大漠。
阿史那咄尔的这个想法是好的,他远戍东疆,要啥没啥,处境与当年穷途末路的启民可汗相差无几,若想一飞冲天,也只能依托强者的支持,而中土显然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在中土远征东北的关键时刻,毅然背叛大漠,举兵谋反,卖给中土一个“高价”,给自己牟取到最大利益,亦在情理之中,如此一来,逆转危局的突破口就找到了。
正如叱吉设阿史那咄捺所说,只要知道少郎河一战的具体经过,看到阿史那咄尔的野心,也就找到了逆转危局的机会,因为阿史那咄尔若想实现自己的野心,若想赢得中土的大力支持,就必须证明自己有巨大的不可替代的价值,而这个价值靠嘴说不行,必须有事实依据。那么,阿史那咄尔如何证明自己的价值?还得从大漠想办法,而大漠迫于现状,为了立即打破危局,也只能以他为突破口,于是阿史那咄尔在南北双方激烈博弈中的价值就迅速凸显。
阿史那伊顺、杨善经和安咄汗三人反复分析和推演,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接受阿史那咄捺的建议,行缓兵之计,立即与中土谈判,阻止和遏制局势的进一步恶化,给大漠逆转危局争取时间。
十二月初七,上午,碛东南牙旗的四位军政长官,阿史那咄捺、阿史那耶澜、阿史德漠煌、史阿里门,以及松漠牙旗的吐屯阿史那扎兰,接到巡察团的命令,齐聚帅帐议事。
事关重大,形势紧张,巡察团不敢耽搁,连夜拟定了对安州和东北局势急骤恶化的看法、评议和结论,并由巡查团的主官大逻便阿史那伊顺在议事上做了一番宣读和说明。
听完巡察团的结论,大漠东疆两个牙旗的长官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巡察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结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而巡察团把安州和东北失陷的客观责任全部推给了中土,中土有心算无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导致局势一边倒的重要原因,至于主观责任,比如麻痹大意、判断错误、决策失误等等,两个牙旗当然要承担,只不过巡察团轻描淡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始毕可汗和牙帐给予惩罚,也只会是象征性的,不会“伤筋动骨”,而巡察团的这种刻意袒护,同样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由此不难推及到,牙帐保守主和和激进主战两派迫于中土咄咄逼人、南北战争迅速逼近的现实,不得不搁置矛盾携手对外了。
本来巡察团的到来让两个牙旗的长官们都很悲观,不料虚惊一场,竟然是皆大欢喜之局,如此一来就要知恩图报了,必须收拾好心情,配合巡察团竭尽全力拯救危局,不惜一切代价减损止损。
看到帐内气氛迅速好转,两个牙旗的长官们精神大振,阿史那伊顺亦是松了一口气。巡察团若想实现此行目的,必须依赖于两个牙旗的全力支持,当然现在松漠牙旗名存实亡,已不具备支持条件,只能指望碛东南牙旗了,如此也只能向叱吉设阿史那咄捺和亦都护阿史那耶澜做出政治上的妥协,以此来换取他们在军事上的配合。
“如果你们对此结论没有任何异议,我就立即上报可汗。”阿史那伊顺看看帐内众人,笑着说道,“当然,一起上报的还有我们处置危机的对策,而这才是重中之重,既是我们巡察之责,亦是可汗遣使东巡的目的所在。”
众人连连点头,纷纷发言,对巡察团所做结论没有异议,并支持巡察团以谈判来争取时间之对策。
阿史那伊顺随即直奔主题,“那么,我们与谁谈判?是与攻占安州和东北的中土叛军谈判,还是直接与长城内的中土官方谈判?”
众人不语,不敢随意发表意见。
杨善经看看众人,说道,“我们在南下途中,曾与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和俟利发(史蜀胡悉)相遇,从他们出使中土的经过来看,中土皇帝不会承认自己背信弃义,公开攻打大汗国之别部,公然夺取大汗国之疆土,而攻打安州和东北的中土军队也的确是为祸中土大河两岸的叛军,白发贼号称是中土第一反贼,李子雄、韩世谔也都是参加今夏东都兵变的大叛逆,由此可知形势很复杂,扑朔迷离,所以,谈判前我们必须确定自己的谈判对手,如此才能拿出相应计策,争取最好结果,否则白忙一场,贻笑大方。”
吐屯阿史德漠煌望着杨善经,眼中掠过一丝鄙夷,不怀好意地质问道,“传闻说,白发贼就是当年恶名昭著的秘兵刀,而这个传闻如果是真的,秘兵刀就是你的旧识,而且还是莫逆之交的旧识,有这层非同寻常的关系,你还需要确定自己的谈判对手?”
杨善经脸色骤冷,目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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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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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六,古北口。
涿郡留守段达,左武卫将军、检校上谷太守崔弘升,右骁卫将军、检校安东副都尉李浑,古北口镇将、检校安乐太守郭绚,以及古北口副镇慕容正则,出关赶赴边市,依约与安州展开招抚谈判。
安州的李子雄、袁安、杨恭道、阿史那翰海和辱纥王云先行赶到边市,热情相迎,虽然欢迎仪式简朴而低调,但充分表达了安州的回归诚意。
李子雄、杨恭道与段达、崔弘升、李浑、郭绚本同殿为臣,如今却势不两立,殊死博弈,人生之无常,让人忧惧凄惶,唏嘘不已。
段达表现得很矜傲,我来招抚你是天大恩赐,而李子雄也表现得很漠然,谈得拢就谈,谈不拢一拍两散,大家各玩各的。双方的“带头大哥”过去就是对头,互为政敌,积怨甚深,虽然在联盟北上出塞这件事上有过合作,但段达的目的是借刀杀人,是铲除祸患,是有心杀人,而李子雄穷途末路,只能将计就计,行险一搏,对段达的阴狠手段记在心里,逮到机会就报复,所以此次谈判,双方都想“狠宰”对方一刀,决不让对方如愿以偿。
欢迎仪式结束后,谈判并没有立即开始,而是短暂休息,双方成员借此机会或互相熟悉,或互述旧谊,彼此看上去相谈甚欢,实际上目的都是一个,最后一次摸摸对方的底。
李子雄与李浑走到一起。李浑直言相告,通过他在古北口的试探,基本摸清了圣主和中枢在此次招抚谈判中的目标,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招抚,拿下安州和东北,以开疆拓土之武功来缓解两京日益严重的政治危机,竭尽全力稳定国内局势。
“圣主和中枢能够给出的最高条件是什么?”李子雄问道。
李浑摇摇头,“许公(宇文述)只字不透,讳莫如深,而襄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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