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东征之决策,但反对力量太大,决策难以达成。一转眼十七天过去了,国内捷报频传,国内形势正在好转,这种有利情况下,中枢应该讨论出结果了,但是,反对的理由依旧存在,反对者也依旧反对,圣主和改革派如果不动用非常手段,短期内恐怕难以如愿。
二月二十,夜,忍无可忍的圣主终于爆发了,动用了非常手段,凭借强大的皇权力量,迫使反对者闭上嘴巴,迫使中枢达成了第三次东征之决策。
圣主当即下诏,中枢、中央诸府和十二卫府立即执行第三次东征之决策,倾尽全力进行东征的前期准备工作,而行宫则立即做好御驾亲征之准备,只待圣主令下,行宫上下就紧随圣主之后,风驰电挚赶赴辽东。
同时诏令安东大都护府,命令副大都护李平原、副都护李浑立即率十万安东大军,日夜兼程赶赴辽东怀远镇,向东征统帅部报道,若有贻误,军法从事。
二月二十一,圣主继续下诏。
诏令,涿郡留守段达因在镇戍、开疆和戡乱中立下大功,官拜左翊卫将军,并兼领涿郡留守。
诏令,武贲郎将、涿郡副留守阴世师在镇戍、开疆和戡乱中大有建树,加官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
诏令,古北口镇将、检校安乐郡太守郭绚因在镇戍、开疆和戡乱中有所建树,升职为涿郡通守。
通守就是郡太守之副,去年特设官职,起因是国内形势恶化,地方叛乱迭起,而很多郡太守都由中枢、卫府高层兼领,郡的日常工作都由郡丞代理,但郡丞没有决策权,导致很多地方官府戡乱不力,于是在太守下增设通守一职,也就是副太守,太守不在时可代领太守职权,行使决策权,有利于地方官府戡乱平叛。涿郡是上等郡,上等太守正三品,但因为东征,涿郡特设留守府,主掌幽燕军政,代行涿郡太守职权,现在郭绚出任涿郡通守,实际主掌涿郡行政大权,不但品秩升了,权力也大了。
诏令,慕容正则因在镇戍、开疆和戡乱中均有建功,故升职为古北口镇将、检校安乐郡太守。
诏令,左骁卫将军、检校雁门郡太守董纯,右屯卫将军、检校太原通守潘文长,十万火急赶赴辽东参加第三次东征。
诏令,左武卫将军、检校上谷郡太守崔弘升因在镇戍、开疆和戡乱中建功,官拜左武卫大将军,并火速赶赴辽东参加第三次东征。
诏令,左御卫将军薛世雄,因在巡边、开疆中建功,故官拜左御卫大将军、检校燕郡太守,并与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一起,指挥屯驻于辽西、辽东诸镇的远征军各部,立即于辽水一线做好第三次东征之准备。
诏令,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右候卫大将军郭荣火速赶赴辽东,分别出任第三次东征大军的正副统帅,主掌东征战场指挥权。
诏令,右御卫大将军、水师总管来护儿日夜兼程南下东莱,会同水师副总管周法尚、长史崔君肃立即做好渡海远征之准备。
诏令,河南尹、齐王杨暕,因在巡边、开疆和戡乱中立下大功,官拜内史令,同时继续兼领河南尹。又因其率军参加第三次东征,故在东征期间,出任辽东抚慰大使,代行监军职权,并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右候卫大将军郭荣一起,共掌机要,共同决策。
这一系列诏令中,有公开论功行赏的,比如齐王杨暕、段达、崔弘升、薛世雄、阴世师、郭绚和慕容正则等文武大员,也有奉旨参加第三次东征的,比如宇文述、来护儿、郭荣、崔弘升、潘文长、董纯等卫府大将军、将军,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圣主和中枢对齐王杨暕的重新承认和委以重任,而这是不是意味着父子和解,圣主原谅了齐王,让齐王重新回到皇统继承第一人的位置上?
二月二十五,涿郡首府蓟城外,齐王行营。
齐王接到圣主诏令后,非常高兴,认为父皇已经原谅了他,虽然还有各种各样的不确定,短期内也不可能回到皇统继承第一人的位置上,但父子和解显然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就是考验期,而第三次东征恰恰就是圣主对自己的最好考验,只要打好这一仗,完成东征的最后胜利,自己必然可以逆转命运,走向越来越好的未来。
韦福嗣和李善衡却是忧心忡忡,愁容满面,甚至很绝望,不过面对沉浸在兴奋、激动和憧憬中的齐王,他们不好“泼冷水”,亦不好公开挑拨离间,只能陪着笑脸,黯然叹息。
李子雄、李浑已数次来信,而李百药父子代表李风云也与他们密谈多次。三李对待齐王的态度截然不同,李风云是坚决放弃,不想因齐王而受累李子雄则抱着一丝幻想,毕竟圣主就这么一个嫡亲儿子,虎毒不食子,谁敢说父子二人就不会握手言和?李浑是以退为进,齐王这杆大旗无论如何不能放弃,不过现在形势不允许,圣主和改革派已经把矛头对准了齐王的“羽翼”,只能暂避锋芒,先与李风云合作,借助安东力量度过危机,徐图后计。
现在李百药父子已经出关,去安东大都护府上任,三李也将率军远征高句丽,而齐王也将赶赴东征战场,此刻韦福嗣和李善衡必须立即做出决策,是放弃齐王,还是与李浑共进退,抑或像李子雄一样,与齐王若即若离,静观其变?
就在两人低头沉思之际,齐王说话了,“目前形势下,东征大军最早将于何时渡过辽水?”
韦福嗣和李善衡互相看了一眼,相视苦笑。
圣主直到二月二十才下诏开始第三次东征,相比前两次东征,整整少了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虽然因为安东十万大军加入东征战场,圣主和中枢不需要再从全国各地鹰扬府调兵北上集结,另外前两次东征所调集的粮草辎重还有大量节余,都囤积在涿郡、辽西和辽东诸镇,完全可以保障东征前期所需,还有远征三年未归的军队和民夫,也一直在辽水西岸整装待发,等等,这些都可以帮助第三次东征大大缩短前期准备时间,所以正常情况下,第三次东征应该可以于三月底或四月初开始。
然而,第三次东征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比如三年未归的远征将士和民夫怨言满腹,士气低迷比如两京已经决裂,两京政治危机只会加剧,不会缓解比如年复一年的东征耗尽了国力,赋税徭役节节高涨,大江和大河两岸的民众难以负担,早已怨声载道,河北、河南、齐鲁、江淮和江南等地叛乱迭起,形势越来越恶劣,地方官府越是镇压,叛乱大潮越是猛烈而其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安东,因为圣主和中枢未能成功控制安东军权,桀骜不驯的李风云实际上就是一头失控的猛虎,这头猛虎带着十万大军冲进辽东,冲向高句丽,就如决堤洪流,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韦福嗣回了齐王一句话,“东征大军渡河之时,就是安东军队抵达辽东之刻。”
齐王顿时皱眉,不假思索地质问道,“今日高句丽,名存实亡,还有抵抗之力?”
第990章 底线
韦福嗣稍作沉吟,考虑到保全齐王就是保全自身利益,齐王无论如何不能败在东征战场上,所以不得不耐心解释了一番。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十几万中土大军杀过辽水,灭亡不了高句丽。从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先帝东征高句丽开始,到现在中土事实上已经三次攻打高句丽了。第一次由汉王杨谅为统帅,高颎、王世积和周罗喉辅佐,三十万大军水6并进,结果战船倾覆于海上,死伤惨重,无功而返。第二次由圣主为统帅,宇文述、于仲文、来护儿等一大帮卫府统帅辅佐,号称百万大军东征,水6并进,结果萨水大败,将近二十万将士死伤殆尽,大败而回。第三次还是由圣主为统帅,宇文述、杨义臣等辅佐,二十多万大军水6并进,结果受阻于辽东城下,打了两个多月死伤数万将士,眼看就要攻克了,结果杨玄感在国内动了东都兵变,远征军不得不撤,功亏一篑。
由此证明,此次圣主的第三次东征,也就是中土第四次攻打高句丽,如果只有十几万军队,再加上前所未有的恶劣的国内外大环境的掣肘,根本就不可能灭亡高句丽,哪怕高句丽已经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但它全民皆兵,还有源源不断的将士,还有坚忍不屈的意志,而更重要的是,它还有靺鞨族这个远东盟友,还有新罗和百济这两个兄弟。唇亡齿寒,高句丽灭亡了,远东霸主灰飞烟灭了,远东诸族是否还有未来?还有希望?面对中土这等庞然大物的入侵,远东诸族固然无还手之力,但在高句丽拼死抵抗之际,兔死狐悲,这些蛮夷族或许就会暗中出手相助,行险一搏。
“中枢之所以迟迟不能做出第三次东征之决策,原因虽然非常复杂,但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军队数量严重不足,如果从各地鹰扬府抽调,关陇、山东和江左等地的镇戍力量必然会进一步削弱,必然会影响到地方戡乱,一旦国内叛乱掀起大潮,国内形势急骤恶化,南北大运河因此断绝,后果就严重了,到那时不要东征无法继续,西疆和北疆的镇戍安全亦会受到影响,甚至南北大战我们都有可能输掉。”韦福嗣叹道,“圣主和中枢之所以向安东妥协,李平原之所以东山再起,白贼的阴谋诡计之所以得逞,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安东有十万大军,而这十万大军不但可以影响乃至决定第三次东征的成败,也直接关乎到了南北大战的胜负。”
齐王惊讶了,“安东有十万大军?你当真相信安东有十万大军?”
“当然。”韦福嗣毫不犹豫地道,“某的确不相信白贼,但某不能不相信裴世矩。”
齐王哑口无言,稍迟,他疑惑不解地问道,“安东哪来的十万大军?”
“之前安东的确没有十万大军。”李善衡看了他一眼,无奈叹道,“只是当飞狐叛军出关之后,安东就有十万大军了。”
齐王再次失语。他明白李善衡的意思,本来他有个非常好的机会,可以以戡乱剿贼之名,把飞狐叛军收为己有,甚至李风云出塞之际,就已经把这个机会拱手相送了,其后飞狐那边也翘以待,但若想抓住这个机会,他就要付出与圣主公开对抗乃至决裂之代价,而他不想激怒圣主,更不想与圣主正面对抗以致父子反目、血脉相残。
但他并不后悔,每个人都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不能背叛父皇。之前杨玄感兵变的时候他虽然也有些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成功扼杀了心中的“恶魔”,而对于李风云所献的北上展大计,他也始终抱着戒备和怀疑,毕竟汉王杨谅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或许汉王杨谅本身并不想争夺皇统,不想与哥哥手足相残,无奈身边的阴谋家太多,陷阱诡计不计其数,最后身不由己走上了不归路。
现在回头看看,齐王觉得自己的选择很正确,底线就是不能逾越,必须忠诚于中土,忠诚于圣主,而自己因此得到了丰厚回报,父皇“奖赏”自己一个内史令,成为中枢最核心成员之一,由此可见父皇即便还没有原谅自己在政治理念上与其背道而驰,但最起码已经开始认可自己的才能和承认自己的成绩,这是个好的开始,接下来只要自己不辜负父皇的期待,未来还是大有可为。
齐王端正了心态,平静道,“在孤看来,安东这十万大军,终究还是圣主的囊中之物。”
韦福嗣面无表情,眼里却掠过一丝鄙夷。
李善衡接着叹了口气,“白贼以十万大军远征高句丽,其目标不言而喻,就是以灭亡高句丽来壮大自己,所以即便东征战场是个陷阱,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才是东征战场上的黄雀,那就不得而知了。”
齐王轻蔑笑道,“难道在你看来,白贼才是那只黄雀?”
李善衡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忍住,毫不客气地答道,“怕就怕白贼不是一只黄雀,而是一头冲进战场的洪荒猛兽。”
齐王嗤之以鼻,“洪荒猛兽又如何?难道他还能一口吞下高句丽?”
李善衡看了齐王一眼,神情凝重,十分严肃地道,“如果他一口吞下了高句丽呢?”
齐王本想驳斥,却看到韦福嗣同样是郑重表情,立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把事情想简单了,于是问道,“你为何有这种推断?”
李善衡站起来,走到案几边,摊开一卷东北疆的军事地图,然后在齐王的注视下,在地图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齐王霍然醒悟,“割据称霸?“
“白贼的北上展大计,实质就是割据称霸。”李善衡指着地图道,“白贼已经拿下安东,如果再横扫高句丽,把安东、辽西和辽东连成一片,他就赢得了一块广袤的立足之地。”
齐王将信将疑,但这时韦福嗣开口了一句话,让齐王哑然无语。
“去年在黎阳,李风云曾预测,圣主将动第三次东征,结果应验了。今年李风云又告诉我们,明年夏秋之际南北大战将轰然爆,如果也应验了,卫府大军云集于长城一线,与突厥人激烈厮杀,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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