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我的猜测是对的,现在包围长汉城的只是中土军队的一支偏师,只是想围魏救赵,我们岂不上当中计了?”拔里苏素极力争辨道,“再说少郎河战局一旦发生变化,突厥人占据了上风,城内的奈曼青川必定倒戈一击,与我们内外联手,里应外合打中土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此我们就能配合突厥人击败中土军队,最大程度保全契丹利益。”
耶律铁力忍不住嗤之以鼻,“在中土人眼里,我们这点实力算什么?退一步说,就算二次包围长汉城的只是中土军队的一支偏师,此举只是对我们的一个警告,但这个警告已经很严厉了。正如你自己所说,在少郎河战场上,突厥人并没有与中土军队决一死战的实力,最多也就是对峙僵持,牢牢拖住中土军队,等待时局的变化,而中土人对此心知肚明,必定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耶律铁力狠狠瞪了拔里苏素一眼,冷声说道,“你可以想像一下,如果中土军队调头打我们,突厥人怎么做?是积极反攻,帮助我们牵制中土人,还是冷眼旁观,任由中土人千里追杀?很明显,突厥人必定任由中土人千里追杀我们,如此一来,不但可以有效消耗中土人的力量,还能给突厥人赢得更多的反击时间,一旦步利设阿史那咄尔把霫族诸部控弦全部集中到弱洛水一线,这一仗就可以拖得更久,局面就会对突厥人更有利。至于我们契丹人的生死,突厥人根本不会重视,如果你固执地认为突厥人一定会伸以援手,那纯属痴人说梦,自欺欺人。”
拔里苏素恼羞成怒,当即与耶律铁力争了起来。
“好了,不要争了。”大贺咄罗果断摇手阻止,“现在看来,攻打落马城的确是一个错误。”
“撤军,我们马上撤军。”大贺咄罗看了心有不甘的拔里苏素一眼,低声叹道,“但愿你估猜正确,包围长汉城的只是中土军队的偏师,而他们的主力依旧在少郎河战场上与突厥人激战,否则”
大贺咄罗的话嘎然而止,但其沉重的语气却让拔里苏素心惊胆战,甚至有窒息之感。如果少郎河战事结束,突厥人大败而逃,中土军队的主力转战红水河,则被围的就不止是长汉城,还有他们这六千余控弦。
耶律铁力暗自吁了口气。大贺咄罗还算冷静,关键时刻没有失去理智,悬崖勒马,果断撤离,只是一步错步步错,上苍是否还眷顾契丹人?一旦突厥人战败,中土人称霸东北,契丹人又将何去何从?
十一月二十六,上午,风雪渐止。大贺咄罗率军撤离。
韩世谔接到消息,当即命令虎贲、风云两军返赤峰总营,自己率豹骑军和联盟第二、第三军火速赶赴落马城,与吕明星、奈曼青川等诸军、诸部会合。
当日下午,韩世谔接到李风云于十一月二十四从红水河送来的命令,要求他自契丹军撤退后,挥师追杀,与联盟马军主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务必四面包围大贺咄罗,迫使大贺咄罗投降,一举征服契丹诸部,彻底完成北征之使命。
韩世谔与吕明星、奈曼青川、库伦达维、敖汉阿剌等联盟总管、部落酋帅具体商量后,遂决定连夜东进,尾随大贺咄罗之后,衔尾追杀。
十一月二十六,方城,联盟大总管府。
李子雄接到了李风云的报捷信,大喜过望,当即召集萧逸、孔颖达、郑俨、周仲、来渊、安特尔、简浚、南玉堂等军政要员,以及正在方城与大总管府商讨军政要务的辱纥王云、处和塬、莫贺湟、元俟瀚豁等奚族部落酋帅,还有安州的冯氏、李氏、宇文氏、慕容氏、段氏等汉虏豪望之家主,当众宣读了李风云的报捷信。
众皆震惊,喜不自胜,欢呼雀跃。
本以为这是一场艰难征战,很多人甚至持悲观态度,认为负多胜少,对坚持北征的李风云亦是颇有微辞,然而谁能料到,李风云竟然再创奇迹,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横扫弱洛水两岸,完成了北征使命,完全占据了东北之地。
这场胜利来得太快,让人难以置信,而胜利的原因更是匪夷所思,之前谁能想到步利设阿史那咄尔竟然会举兵造反?竟然会带着松漠牙旗所有军队加入联盟?
如果说,北征的胜利,是靠李风云和数万联盟将士流血流汗、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估计所有听闻者都持怀疑态度,但说北征的胜利是因为步利设阿史那咄尔举兵造反,是因为突厥人兄弟阋墙手足相残,闹内讧窝里反,所有人都相信。
于是,胜利的捷报如风一般迅速传开。
李子雄非常兴奋,仿若看到了圣主的赦免诏,看到自己带着无尽荣耀重返东都。
当日,李子雄告蟠龙堡的杨恭道,附送李风云的报捷信,请杨恭道把这一胜利消息以最快速度送进长城内,送达圣主和中枢。
然而,就在此刻,杨恭道亦有急报送至大总管府,而送来的消息却让李子雄皱起了眉头,激动心情也因此而迅速平息。
圣主诏令右骁卫将军、郕国公李浑为安东都尉府副都尉。这项人事任命,看似简单,但以李子雄丰富的政治经验,一眼便看穿了其中蕴含的政治意图,而就目前长城内外的局势而言,安州和东北的归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此一来,齐王、以李浑为首的陇西成纪李氏,还有以李风云、李子雄为首的汉虏联盟,这三股势力在拿到开疆功勋的同时,也被圣主和中枢强行“绑架”到了一条“船上”。
这条“船上”悬挂着皇统之争的大旗,是圣主的“肉中刺眼中钉”,让其他政治势力避之唯恐不及,于是这条“船”遂成为众矢之的,虽不至于人人喊打,但若想拉拢盟友发展壮大,却是难之又难。以齐王为首的这三股政治势力结盟之后,实力如果发展不起来,甚至还因为南北战争而损失惨重,结果可想而知,最终在皇统之争的战场上,必定被圣主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全军覆没,先前所有努力尽数付诸东流。
李子雄权衡再三,倍感棘手,失望和苦涩充塞心灵,迟暮之感愈发强烈,于是急李风云,东北战局已定,后事可托付韩世谔,速速归来,共谋大事。
第九百二十六章 父子密谈
十一月二十七,李珉抵达方城,与父亲李子雄相见。
自本月初九飞狐留守军团做出决策,李珉奉命赶赴安州开始,到今日,整整过去了十八天,而在这过去的十八天里,不论是关外还是关内,形势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关外的联盟大军势如破竹,挡者披靡,凯歌高奏,而行宫内的圣主和中枢改革派,迫于国内危机的日益严重,没有选择向政治对手妥协退让,而是继续驱赶着对外征伐的战车极速狂飙,决心以开疆拓土之武功来建立无上威权,以绝对实力来化解一切危机,保障中央集权改革阔步前进。
关外的胜利李珉不知道,但行宫内的机密却通过崔氏陆续传入耳中,而安东都尉府和李平原这位首任安东都尉的横空出世,不禁让李珉心花怒放,就连“护送”其远赴关外的崔钰、崔九亦是喜不自胜,这足以说明他们当初的选择完全正确,虽然当初的选择充满了风险,但事实证明,风险越大,收获也越大。
崔钰任性妄为,无视父亲崔弘升的劝说,一意孤行,非要乔装打扮,私自出关。崔弘升得到崔九的报讯后,仔细权衡一番也就默许了,毕竟当初发现并选择支持白发贼的正是崔钰,如今白发贼已成气候,未来如果乐观,崔氏理应从中获得更多利益,而崔钰的适时出面可谓恰到好处。由此也不难看出崔钰执意出关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崔钰藏得很深,不论是坐镇古北口的赵十住、郭绚和慕容正则,还是从蟠龙堡出迎的杨恭道,都不知道这支打着宋氏旗号的商队里,竟有一位声名显赫的豪门贵胄。李珉得到了崔钰的警告,知道事情轻重,崔家十二娘子如果在安州出了意外,后果难以想像,眼前大好局面瞬间毁于一旦,所以李珉也是闭紧了嘴巴,哪怕见到自己的父亲李子雄,也是只字不透。
除了崔九,还有一位知道崔钰出关的人就是李思行。现在李思行就陪侍在崔钰身侧,寸步不离,而崔九则与李珉一起拜见了李子雄。
之前李子雄已经接到杨恭道的密,知道儿子从飞狐赶来,非常高兴,但考虑到崔氏身份特殊,不宜暴露,所以提前做了一番安排,以掩人耳目。
崔九是“外人”,是李风云的盟友,崔九代表崔氏赶来关外,要的是利益,如此大事,崔氏不可能与李子雄谈判,而李子雄亦是避之唯恐不及,毕竟赵郡李氏和博陵崔氏都是中土超级大豪门,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山东人,他们谋取的都是山东利益,两家联手布下如此大局,必有不可告人之秘密。李子雄不想惹祸上身,他只求赎罪,只求返东都,只想拿本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所以李子雄非常谨慎,该说的说,不该问的提都不提。
双方心照不宣,欢声笑语的背后讳莫如深。崔氏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对联盟来说就是一个好消息,而李风云北征成功,联盟大军横扫弱洛水两岸,继安州之后,东北又收入囊中,这意味着圣主和中枢决策设立安东都尉府的目的已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如此大利益,对崔氏来说也算是大惊喜了。
崔九兴高采烈地告辞离去。
李子雄、李珉父子则关起门来密谈。
李珉详细述说了飞狐留守军团的决策,以及产生这个决策的前因后果。
随着李风云出塞作战的节节胜利,豪帅们出关意愿大增,但主要目标是割据自立,至于联手齐王实际控制燕北之策,因为虞柔、裴爽等权贵立场的改变,已经不具备实施条件。考虑到李风云的要求,飞狐还是派出秘使赶赴怀荒,主动征询齐王的意见,但李珉对此不抱希望,原因就是行宫对安州的态度变了,更重要的是,圣主诏令右骁卫将军、郕国公李浑出任安东副都尉一职,实际上就是对齐王的严厉警告,以齐王目前的处境,只能低头忍让,耐心等待安州形势的发展,然后再寻对策,所以现在势态很清楚,飞狐留守军团必须出关,而且还要尽快出关,以免夜长梦多。
楸p>“大人,北征大捷,安州和东北已尽入囊中,而安东都尉府的设立,又为安州和东北的归打开了大门,当前局势非常好,对我们非常有利啊。”李珉很兴奋,激动地问道,“大人,如果一切顺利,或许明年开春,我们就能将功折罪,重返东都了。”
“一切顺利?”李子雄笑了,“某也期盼一切顺利,但如此一块丰硕肥肉,垂涎者众,无数闻到血腥味的恶狼都会蜂拥而至,又岂会一切顺利?你看看崔氏,北征捷报尚未传开,他们就飞奔而来,鼻子太灵了。”
李珉不以为然,“安州和东北是我们打下来的,归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上,谁能抢走我们的功劳?只要功劳在,我们就能将功折罪。”
“对,关键就在这里。”李子雄抚须叹道,“如果安州和东北是我们打下来的,归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事情就简单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安州是我们打下来的,东北却有一半是突厥人拱手相送的。”
李珉惊讶了,疑惑问道,“大人,北征大捷,与突厥人有什么关系?”
“不但有关系,还直接影响到了安州和东北的未来命运。”李子雄说到这里面露感慨之色,“自古英雄出少年,某还是低估了白发,小看了李平原,此人眼光之远,谋略之深,世所罕见,即便是老夫也是自叹不如。”
“何解?”李珉追问道。
李子雄随即把步利设阿史那咄尔举兵造反、松漠牙旗加入大联盟一事,娓娓道来。
“白发收复安州,击败碛东南牙旗的突厥大军,已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奇迹,而如今更在半个多月的时间内击败松漠牙旗的突厥大军,横扫弱洛水两岸,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东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谁都不会相信,包括我自己都持怀疑态度,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李珉叹道,“原来秘密就在这里,就是突厥人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白白便宜了李风云。”
李子雄苦笑摇头,“这不是某告诉你的秘密。”
李珉糊涂了,吃惊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阿史那咄尔的确举兵造反了。”李子雄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他是在重重包围中,在走投无路之下,被李风云用刀架在脖子上,被逼造反的。”
“被逼造反的?”李珉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但旋即豁然大悟,忍不住脱口叫道,“好计,好计啊,那边挖了个大坑,要空手套白狼,而这边未雨绸缪,拉上了一群狼。圣主若想套住一群狼,就必须挖好大一个坑,付出好大代价,否则就是搬石头自己的脚,自取其祸,自掘坟墓。”
李子雄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如果没有突厥人的加入,联盟势弱,又面临大漠牙帐的直接威胁,归主导权必被圣主所控,李风云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但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他也无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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